第一卷·長生路·第四章 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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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無涯燃燒靈力,一路直衝,腦中神識的雜亂的聲音終於隨著距離黑山山脈越來越遠,也漸漸的平息下去。期間,越無涯又吃下一枚從神殿搜到的丹藥,靈力再次燃燒,毛毯的速度又加快一倍,很快就跨過了中州的滄瀾江,越過中州的帝都城。

  期間有幾個築基期的修士,看見越無涯催動此速度飛行,都暗自跟隨,企圖找一處無人之地打劫,但是跟隨著,越無涯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脫離了他們的跟蹤的速度極限,甚至超越了一般的金丹期修士,也就此作罷。

  越無涯感覺胸口憋著一口氣,但是不能泄出來,一旦泄氣,那麼就會被魔門的修士占了便宜。

  此地雖然已經是中州了,卻也是正魔宗門交界之處。

  只有快速離開,才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只有回到宗門,才是最安全的。

  七天的路程,被越無涯壓縮到了一天半。

  遠處,他終於看到了嵐山寶藍色的光輝在天空瀰漫。

  啵的一聲,毛毯帶著二人穿過過了天門山的御山大陣,剛好,此時越無涯所有的靈力都燃燒殆盡,毛毯朝著一座松林青竹遍野的山峰墜落而去。

  林雲正在翠竹林中修行坤元道法中的第一層,玄智告訴林雲此功法的第一層重在凝聚心神,擴大神識,強化築基後的靈海的基底,對後面對抗虹彩應該是有奇效的。不過林雲到底資質平平,修煉進度並不快,如果形容修行的進度是一畝田,那麼林雲才剛剛開始準備犁田。

  期間,那個青衣人時不時還是會出現,玄智也是一如既往的,似乎完全沒有看到這個青衣人的存在,但是林雲已經當他不存在了,只要不對自己有害就不管他,只是盡力修行自己的。

  今日,正準備結束晨課去山下抓魚時,只見天空突然飛入一奇怪的物體,直直的砸在屋前的池子中。

  「撲通」水花濺起數尺高,池裡的游魚驚得躲在紅蓮葉下。

  屋內的林雲嚇一跳,忙著推開門,只見池水中,一個裹著厚實毛毯的詭異包裹正緩緩的下沉,毛毯的一角散開,露出裡面的兩人,似乎都已經失去了意識。

  「越仙師!」林雲靠近後,認出了那裡面的人之一正是之前救他一命的越無涯,而另一個少女,他則完全沒見過,但是面龐清秀,神似越無涯。

  他顧不上許多,趕忙伸手想把人撈上來。那毛毯看著十分不凡,此刻卻沉重異常。他用盡全力,才勉強把二人從毛毯中拖出來,抱上岸。

  此時正值中午,太陽正盛。

  二人躺在青草坪,漸漸的呼吸平緩下來。

  此時,林雲才注意到越無涯傷勢十分之中重,他渾身黑氣環繞,一股奇怪的味道傳來。他輕輕翻動越無涯試圖叫醒他,但只見越無涯的衣衫早已碎裂,露出的皮肉上,赫然印著數個碗口大的圓形傷痕!那傷痕邊緣呈詭異的紫黑色,中間則是密密麻麻、如同章魚吸盤般的凹陷,深可見骨,周圍皮肉翻卷、腫脹發亮,正不斷滲出帶著腥臭味的烏黑血水。

  而那個少女,則是似乎在撞擊中暫時失去了意識。

  「傷的那麼重……」林雲有些手足無措,就算懂些藥理,但是面對這樣的傷勢,他一個小小的練氣二層的修士根本沒有辦法處理,只能先止血。

  他手中沒有任何止血丹藥或靈草,只能轉身衝進木屋,將自己還算乾淨的被單撕扯成條。他跑回池邊,先用清水沾濕布條,小心翼翼地去擦拭越無涯後背傷口周圍的血污和粘稠的黑色液體。那液體觸手粘滑冰冷,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布條一沾上便滋滋作響,迅速變得焦黑。林雲強忍著噁心和恐懼,儘可能快速而小心地清理。

  「不行!根本止不住!」林雲看著迅速被染黑的布條,急得團團轉。

  他環顧四周空寂的山林,玄智師父到底在哪裡?他明明平常都會出現的,為什麼這麼大的動靜都不出現?

  他對著空曠的青屏山,再次用盡力氣大喊:「師父!救命啊!越仙師快不行了!師父,您快出來啊!」

  回答他的,依舊只有風吹竹林的沙沙聲,和池水被攪動後漸漸平復的漣漪。玄智長老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這片山野,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大的恐慌罩住了林雲。

  他看了看地上氣息越來越微弱、黑氣越來越濃的越無涯,又看了看旁邊昏迷不醒、同樣命懸一線的少女。

  麻煩!這是足以致命的潑天大麻煩!

  越仙師對他有救命之恩,如今重傷垂死砸在他面前,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林雲猛地抬頭,只見一道黃色流光破開竹林上方的天光,玄智長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池邊。

  「師父!」林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哭腔和急迫,「您終於來了!快救救越仙師!他傷得太重了,我……我沒辦法救他了……我沒辦法」他指著越無涯身上恐怖猙獰、黑氣瀰漫的傷口,語無倫次。

  玄智長老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昏迷的越無涯,落在他身上那幾處邊緣紫黑、中間密布吸盤狀凹陷、正不斷滲出粘稠腥臭烏水的恐怖傷口上。他那雙仿佛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像是投入石子的深潭,轉瞬又歸於沉寂。

  「這不是師兄的親傳弟子,越無涯麼?」玄智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驚訝或關切,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的視線移向同樣昏迷不醒、面色蒼白如紙的越芽芽,「此女想來是他的血脈至親。」

  話音未落,玄智長老袍袖仿佛被無形的風拂過,極其輕微地一展。幾道細若遊絲、卻凝練無比的土黃色光芒驟然從他袖中飛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精準地射向越無涯後背的幾處巨大創口!

  嗤嗤嗤——

  土黃色的光芒接觸到那粘稠腥臭的黑色液體和翻捲髮紫的皮肉時,竟發出輕微的灼燒聲。那不斷滲出的烏黑血水像是遇上了克星,瞬間被蒸發、淨化,升起幾縷若有若無的、帶著強烈精神污染的腥臭黑煙。

  昏迷中的越無涯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眉頭死死鎖緊,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那些可怖傷口的邊緣,那瘋狂的紫黑色如同潮水般肉眼可見地褪去了幾分,翻卷的皮肉似乎也停止了進一步的潰爛。雖然依舊猙獰,但那股瘋狂侵蝕的邪異力量似乎被強行壓制住了,至少暫時不再惡化擴散。

  「帶他進屋。」玄智則袍袖一卷,托起昏迷的越無涯緊。林雲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渾身冰冷的越芽芽抱起,緊隨其後走向木屋。

  玄智將越無涯安置在那張簡陋的木床上後,並未立刻查看越無涯,反而踱步到被放在屋內地板上的越芽芽身邊。他微微俯身,那雙洞徹世事的眼眸仔細地、不帶任何情緒地端詳著少女蒼白清秀的臉龐。

  少女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承受著某種無形的痛苦或夢魘。

  玄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數息,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虛虛點在越芽芽的眉心之上。

  嗡——

  一層極其淡薄、若非林雲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青色微光,自越芽芽的額心處浮現出來,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隨即又隱沒不見。那光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氣息,卻又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異物感。

  但是又不僅僅是異物感,玄智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遙遠太古時代的氣息。

  玄智緩緩收回手指,眼底深處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帶著探究意味的波動。

  「有意思。」他低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絲林雲無法理解的深意。

  就在這時,青衣人的身影忽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扭曲模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清晰。

  整個過程快得連林雲都懷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

  「師父,越仙師的傷……」林雲看著床上氣息微弱、雖然傷口不再惡化但依然被一層淡淡黑氣籠罩的越無涯,心又提了起來。

  玄智這才轉過身,重新審視越無涯。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比之前更為凝練、宛如實質的土黃色的光芒。那點土黃色的光芒緩緩靠近越無涯胸口那最嚴重的一處吸盤狀傷口,在距離傷口寸許處停下。

  光芒並未直接接觸傷口,而是懸浮在那裡,光芒流轉。越無涯身體內的黑氣似乎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和排斥,開始在他皮膚下劇烈地涌動、衝突。

  越無涯的臉色在蒼白與詭異的青黑之間變幻,額角滲出大顆的冷汗,身體無意識地繃緊又放鬆。

  玄智指尖微動,光芒緩緩移動,一股精純浩瀚又冰冷的意念籠罩在越無涯身上。

  屋裡只剩下越無涯沉重的呼吸和窗外的竹葉聲。

  許久,玄智指尖光芒緩緩黯淡,最終收回。越無涯傷口邊緣的紫黑色褪了大半,變成深紅,不再流黑水,只有暗紅的血滲出,呼吸平穩了些。

  「邪氣已暫時壓制,根基亦有動搖。」玄智的目光轉向林雲,「筋骨血肉受污穢侵蝕過深,靈基震盪,非尋常丹藥可愈。」玄智的目光再次掃過地上的越芽芽,語氣依舊淡然:「此女並無外傷,心神受驚,昏睡自可醒轉。將她安置於側。」


  玄智不再多言,仿佛處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便要離去。

  正在這時,只見窗外閃過兩道飛鴻,其後跟隨著數十條不同的光痕。雷罡帶著楚名人落在了木屋前,隨後的還有一眾巡安堂的高階築基期弟子。

  「玄智師叔!」

  雷罡和楚名人立在門外同聲道。

  「此地無事了,你們是盡責所為,進屋吧。」

  玄智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雷罡和楚名人面面相覷,二人一前一後的進到屋內。

  雷罡與楚名人踏入木屋,目光瞬間便被床上氣息奄奄的越無涯牢牢抓住。楚名人臉上眉頭緊鎖道:「無涯師弟?!他怎會傷成這般?」

  他目光掃過越無涯後背被布條纏裹、卻依舊隱隱透出紫黑之色的猙獰傷口,瞳孔微縮。

  楚名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轉向玄智,抱拳沉聲道:「師叔,無涯師弟拼死遁回宗門,墜於您此地,帶回了此女。」他目光銳利地落在一旁同樣昏迷、被林雲挪到角落草蓆上的越芽芽,「方才我與名人在附近巡山,察覺有異常遁光強行沖入護山大陣,直墜青屏方向,氣息紊亂至極,有築基之威卻瀕臨崩潰,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污穢之息纏身,這才立刻帶人趕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是誰傷了他?這女子又是何人?」

  「名人,放肆!怎麼能對太上長老如此無禮!」雷罡呵斥道,「請師叔恕罪,名人他也是心切,不然也不會如此急忙從南麓那邊趕來青屏山。」

  「無妨,我聽大師兄說,這築基期有兩名弟子被他收為了親傳弟子」玄智背手面對二人,「這床上的是一位,那這下面的這位就算另一位了?」

  「是,師伯他多年不收徒,今年突然收了這二人做親傳弟子,說是天資過人。」雷罡沉聲道,本來他應該是越無涯和楚名人的師傅,而今反倒是平輩了,心中有點鬱悶太上掌門怎麼會收兩個築基期的弟子做親傳?

  「嗯……,床上這位確實天資過人。」玄智看了一眼楚名人,「這位大師兄,入門百年,而今也準備結丹,也是天人資質。大師兄的眼光很好,多多努力。」

  玄智說罷又指了指旁邊的林云:「這是我的弟子,我此生唯一的弟子估計就是他了,他的事情你們這些上層應該也是知道的,如今在我這裡修行,望師兄弟們多多照顧。」

  「自然。」

  二人回道。

  「不知這越無涯從什麼地方逃了出來,剛才一身的黑氣纏繞,甚至是有太古黑光在其身上流動。」玄智介紹了大致的情況,說道:「剛才我探查了一下他那隨身的攜帶的儲物戒指,倒是未發現什麼。此女應是他的血親,不過我對她很感興趣,你們按照親屬的安置辦法,將她留在青屏山附近吧,我這大陣,就算五個元嬰來,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一口氣破了。」

  「是!」

  「越無涯也一併先留著我這裡吧,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不過這黑氣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玄智摸了摸鬍子,「昔年一本經書中提到過,自世界的光未開之時,有魔種在世間生活,等我人族大神一斧開天,光自天來後,那些奇怪的魔種就都跑到世界的另一面或者深淵之中去了,其中有提到一族叫底棲鯢的生物,擅長神識攻擊,崇拜黑神,攻擊常留下黑氣纏繞的圓口傷痕,我看無涯師侄就是中了這種魔種的攻擊逃出來了的,估計是從什麼地底的湖泊跑出來的。不過這魔種很久以前就鑽入地下了,千萬年都不再出現過了,我還以為是古籍中所提的傳聞而已。」

  「底棲鯢……」雷罡和楚名人都從未聽過此等的魔物。

  「無妨,此物的攻擊手段,金丹期以上就可以破之,只要不是遇到其中的長老魚就沒事。你們先退下吧,過些時候讓內務堂的弟子送些吃穿用度來,原本是不想麻煩你們的,但是我這弟子還要吃飯,未曾辟穀。也一同送丹藥過來吧,掌門那邊還麻煩雷罡你去稟報此事了。」

  「是,師叔!」雷罡與楚名人齊齊躬身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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