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生路·第四章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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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在夜風中劇烈顛簸,每一次晃動都讓越無涯的呼吸更加艱難。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滲出,滴落在冰冷的舟板上,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他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全憑一股意志強行維持著靈力的微弱輸出,操控著飛舟儘可能平穩地向前飛行。

  越芽芽緊緊抱著哥哥的手臂,用自己的體溫試圖溫暖他冰冷的手指。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越無涯蒼白如紙的側臉,感受著他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風雪更大了一些,扑打在臉上,又冷又疼,但她渾然不覺。

  下方的山林在黑暗中飛速後退,模糊成一片墨色的漩渦。

  突然,越無涯身體猛地一僵,操控飛舟的手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飛舟瞬間失去平衡,猛地向一側傾斜,幾乎要將兩人甩出去!

  越芽芽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死死抓住舟舷。

  越無涯悶哼一聲,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另一隻手猛地按在舟身,黯淡的靈光再次亮起,勉強穩住了飛舟。但他的臉色更加難看,嘴唇泛著青紫。

  「哥!」越芽芽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越無涯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艱難地調整方向,「坐穩。」

  他方才並非只因傷勢。就在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懷中儲物戒里那個沉寂的黑色匣子,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在適應這個新的環境,或者在重新建立某種聯繫。

  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冰冷徹骨、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纏上他的神識。遠比在地下時微弱,縹緲得如同錯覺,卻真實存在。

  它們沒有放棄。那個東西,它的影響範圍遠超他的想像。它或許暫時無法脫離地底,但它的意志,已經投注了過來。

  飛舟的速度因他這一下的分神和靈力紊亂又慢了幾分。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地方落腳,處理傷勢,否則不等那些東西追來,他自己就先要撐不住了。

  他強打精神,目光如電般掃過下方被風雪籠罩的山野。不能去大的城鎮,人多眼雜,更容易暴露,他也無力應對可能的盤查。必須是一個足夠偏僻、能暫時隔絕氣息的地方。

  又堅持飛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靈力幾近枯竭,飛舟開始晃晃悠悠地下降。

  越無涯終於看到,在下方一片密林的環繞中,隱約有一處廢棄的屋舍輪廓。看起來像是個荒廢的山神廟或者獵戶遺棄的木屋,半邊屋頂都已經塌陷。

  就是那裡了!

  他操控著飛舟,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朝著那片廢墟落去。

  飛舟幾乎是砸落在積雪的廢墟前,最後一點靈光徹底熄滅,舟體上甚至崩開幾道新的裂紋。越無涯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從上面滾落,伏在雪地里劇烈地咳嗽,暗紅的血點濺在純白的雪上,觸目驚心。

  「哥!」越芽芽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身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越無涯抬起左手,艱難地擺了擺,示意自己暫時死不了。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眼前的破廟。廟門早已腐爛倒塌,裡面黑黢黢的,散發著一股灰塵、朽木和積雪混合的冰冷氣味。神像坍塌了一半,只剩下模糊的下半身,供桌翻倒在一旁。看起來荒廢已久,暫時安全。

  「扶我進去……快……」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

  越芽芽用力點頭,用盡全身力氣攙扶起他。越無涯大半重量壓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斷骨摩擦,痛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進入廟內,雖然依舊寒冷破敗,但至少擋住了風雪。越芽芽扶著他靠坐在一處相對完整、避風的牆角。

  「包袱……」」越無涯喘息著吩咐。

  越芽芽立刻將帶來的包袱打開,手腳麻利地將所有厚實的衣物都蓋在越無涯身上,又找出水囊,裡面的水已經凍了一半,她小心地將未凍住的少許溫水餵到他嘴邊。

  越無涯喝了兩口,冰冷的水稍微壓下了喉間的血腥味。他閉目凝神,艱難地調動體內那僅剩的、亂成一團的微弱靈力,試圖先穩住最重的傷勢。

  越芽芽跪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蒼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和那身被血浸透又凍硬的衣衫,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又趕緊用袖子擦掉,不敢發出聲音打擾他。

  時間在死寂的寒冷中一點點流逝。廟外風雪呼號,廟內只有越無涯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越無涯猛地睜開眼,又是一口瘀血咳出,但臉色似乎稍微好轉了一絲,不再是那種死人般的灰白。他暫時用劍意封住了幾處主要的出血和內傷,但靈基的損傷和燃燒劍心的反噬,絕非短時間內能夠恢復。

  「哥,你好點了嗎?」越芽芽急忙問,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

  越無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猛地射向廟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銳利如鷹隼。那股冰冷的窺視感,又出現了!比之前清晰了一絲!

  他猛地伸手,從儲物戒掏出那個黑色的不規則匣子。

  匣子一出現,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它依舊沉寂無聲,表面光滑,吞噬著從廟門透進來的微弱雪光。

  越芽芽的視線一接觸到那匣子,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莫名的悲傷和心悸,仿佛那匣子裡裝著什麼讓她靈魂都在哭泣的東西。

  「哥,這是」

  越無涯死死盯著匣子,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白金色劍意,小心翼翼地靠近匣子表面,試圖探查。

  就在他的劍意即將觸及匣子的剎那——

  嗡!

  那黑色匣子毫無徵兆地輕微震顫了一下!

  雖然輕,卻異常清晰!

  同時,匣子表面那些原本光滑無比的地方,驟然浮現出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扭曲的幽暗紋路,它們一閃即逝,仿佛某種沉睡的脈絡被短暫激活。

  越無涯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臉色無比凝重。

  幾乎在同一時間!

  「咚!!」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直接敲在心臟上的巨響,從極遠極遠的方向傳來,穿透風雪,模糊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來源正是——黑山的方向!

  那聲響不像是自然之聲,更像是某種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存在,在憤怒地撞擊著束縛它的牢籠!

  越芽芽嚇得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抓緊了越無涯的衣袖,驚恐地望向廟外無邊的黑暗。

  越無涯猛地將黑色匣子緊緊攥在手中,另一隻手撐地,強忍著劇痛想要站起。

  那東西果然在試圖衝破限制!而這個匣子,就是關鍵!

  它們之間的聯繫,比他想像的更深、更緊迫!

  此地,絕不能久留!要儘快趕回宗門,只要回到了南州,回到了嵐山山脈,就安全了。

  「小芽,我們得馬上走!」越無涯掏出了一個散著白色光華的小球,那球緩緩飛在他周圍形成一個淡淡的白色防護罩。

  隨後,越無涯接連祭出幾件法器,又吃下一枚丹藥,靈力似乎馬上恢復。

  他又丟掉了宗門配發的飛舟,直接祭出一帆毛絨毯,將靈力全力注入此毯,那毛絨毯直接裹住兄妹二人,如墜天之星,破開了廟頂,直直往天門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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