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玄武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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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潭!

  霧氣在這裡變得稀薄。

  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開——像是有什麼東西,不允許迷霧靠近。

  一處山丘之上,莊夢蝶停下腳步,望著眼前的一幕。

  下方,一潭碧水橫亘於山谷之間,方圓百丈,潭面平靜如鏡。

  潭水瀕臨千丈絕壁,潭口之外百丈,一道瀑布垂直落下,水聲如雷。

  瀑布之下,正是龍血河的源頭——河水從暗河中湧出,奔流而下。

  潭邊是一片開闊的廣場,九根石柱環繞排列,每一根都高約十丈,柱頂雕著不同的神獸——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騰蛇、夔牛、白澤、畢方。

  九尊雕像栩栩如生,雖歷經萬年風雨,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石柱之間,立著一塊巨大石碑。碑身布滿裂紋,字跡斑駁,卻依稀可辨:

  「祖源血池,萬獸之根。溯源而上,可得其蹤。」

  莊夢蝶盯著那碑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祖源血池。

  傳說中靈獸天最核心的禁地之一,萬獸血脈皆源於此。

  更重要的是,殿主給她的密令中明確指出——這裡,藏著上古神獸的秘密。

  若能取得這血池之水……

  或是找到那神獸後裔,帶回幽冥殿……自己的功勞可就遠超聖女。

  驚喜、貪婪與她內心深處的謀略交織,令她沒去深究——

  那文字分明寫著:「溯源而上」!

  「溯源而上」……那是逆著龍血河,往上去尋找什麼。可她此刻的目光,只盯著眼前的潭水。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潭邊。

  水寒和冷泉跟在後方,畏畏縮縮,四處張望,大氣不敢出一口。

  莊夢蝶俯身望向潭水。

  然後——

  她的笑容凝固了。

  清水。

  只是一池清水。

  那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潭底的鵝卵石,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沒有血光,沒有靈氣波動,沒有傳說中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脈威壓。

  什麼都沒有。

  「這……」莊夢蝶臉色一沉,「不可能!」

  冷泉與水寒心頭一顫——

  這女人要發火了。

  然而,莊夢蝶恍若夢中,盯著池水陷入了沉思。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是消息有誤?是墟主騙她?還是自己走錯了地方?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際——

  一道身影飄然而至:「夢蝶,我的事情已辦妥,你怎麼……」

  她猛地回頭,看向冥辰:「假的!根本不是血池!!」

  冥辰眉頭微皺,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片刻後,他站起身,搖頭道:

  「感應不到任何血脈氣息。」

  莊夢蝶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墟主耍我!!」

  「未必。」冥辰望向九根石柱,

  「位置沒錯,石碑也沒錯。

  或許,真正的血池,被封印了。」

  莊夢蝶眸光一凝:「封印?」

  冥辰點頭:「此地被遺忘萬年,靈獸天飛升前,未必願意將真正的血源留給後人。布下封印,掩人耳目,合情合理。」

  莊夢蝶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枚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核。

  「既如此,」她冷冷道,「那便破了它。」

  冥辰微微點頭,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那是一段晦澀的咒語,音節極其古怪,語調低沉,仿佛來自遠古。

  隨著咒語聲響起,那枚血晶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將整座玄武潭籠罩其中。

  紅光所過之處,潭水開始翻湧。

  不是沸騰,而是水面下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得模糊,好似被撕裂——


  猶如一層幕布正在被撕開。

  清水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色的色澤,仿佛從潭底透出,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九根石柱上的神獸雕像,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莊夢蝶盯著那越來越濃的血光,眼中滿是狂熱。

  終於——

  轟!

  血光沖天!

  那潭清水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暗紅色的液體。

  那紅色極深,深得發黑,仿佛凝固了萬年的血。

  一股磅礴的血脈威壓撲面而來,壓得水寒、冷泉幾乎喘不過氣,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莊夢蝶深吸一口氣,聞著那股濃郁的血腥氣息,嘴角勾起一絲志在必得的笑。

  「這才對……」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潭面上空,忽然浮現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人形,模糊不清,仿佛由光影凝聚而成。

  他身著古老的袍服,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那眼睛空洞而蒼老,仿佛穿透萬年時光,落在莊夢蝶身上。

  「後來者。」

  那虛影開口,聲音飄渺,仿佛從極遠處傳來。

  「此地非爾等所能窺探。退去,可保性命。」

  莊夢蝶瞳孔微縮,盯著虛影。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尖銳而譏諷,在寂靜的玄武潭上迴蕩。

  「一道殘影,」她冷冷道,「也敢在此裝神弄鬼?」

  虛影沉默。

  莊夢蝶踏前一步,昂首直視那道虛影:「你們靈獸天的人,萬年前就逃了。帶得走的帶走,帶不走的扔下。如今留下一道殘念,就想嚇退後人?」

  她嘴角勾起一絲譏誚:「自己跑得比誰都快,還在這裡裝什麼守護者?」

  虛影依舊沉默。

  但那空洞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絲波動——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又像是某種無奈的嘆息。

  莊夢蝶不再理會它,轉身看向冥辰:「取池水。」

  冥辰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瓶。

  那玉瓶通體漆黑,刻滿符文,是幽冥殿專門用來盛放特殊之物。

  他走到潭邊,俯身,將玉瓶探向那暗紅色的血水。

  就在瓶口即將觸及水面的瞬間——

  潭水沸騰了!

  不是方才那種翻湧,而是真正的沸騰。整潭血水如同被烈火烹煮,瘋狂翻滾咆哮,血光沖天而起!

  一道巨大的血浪從潭中升起,高達三丈!

  血浪之中,一隻巨大的手正在成形——那不是人的手,而是某種巨獸的爪,五指粗壯如柱,指尖是鋒利的骨刺,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

  它從血浪中探出,朝著冥辰狠狠拍下!

  「冥辰!」

  莊夢蝶驚聲大喝,周身火靈之氣轟然爆發,化出一道火牆擋在冥辰身前!

  這一瞬,她根本沒有思考。

  以冥辰的修為,完全無需她出手相助。但她沒有去想那些——

  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她的火焰比理智更先燃起。

  那是刻在心底的本能,是真實的條件反射。

  是她從未說出口,卻在危急關頭暴露無遺的——在意。

  血手拍在火牆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聲。火焰與血光交織,蒸騰出漫天的血霧。

  不過一息,火牆潰散!

  但這一瞬……

  冥辰早已退到十餘丈外。

  他回過頭,看了莊夢蝶一眼。

  那一眼中,有些複雜,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轉回頭,繼續盯著那翻湧的血潭。

  那隻血手一擊未中,緩緩收回血浪之中。


  潭面短暫地平靜了一息。

  但這平靜,比沸騰更可怕。

  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水寒和冷泉牙齒打顫的聲音。

  冥辰眯了眯眼。

  他沒有再靠近,而是抬手,一道青色的靈力從指尖激射而出,如絲如縷,探向血池——

  試探。

  青光觸及血潭的瞬間,水面下的黑影猛然翻湧!

  那隻巨爪再次探出!

  這一次,它的形態變了——

  不再是粗壯的獸爪,而是修長如人手的五指,指尖卻生著漆黑如墨的尖甲,每一片甲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

  那紋路隱約可見,像是某種早已失落的圖騰,扭曲而詭異。

  它從血浪中探出,不急不緩,朝著冥辰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握。

  冥辰周身空氣驟然凝固!

  不是攻擊,是「審視」。

  那股無形的力量在擠壓他,在探查他,在「辨認」他——

  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要確定他有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這種感覺,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人心悸。

  「哼。」

  冥辰冷哼一聲,周身青光暴漲!

  他雙手結印,一道青色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那是一株參天古木,枝幹虬結,葉如華蓋,透著萬古長青的浩蕩之意。樹冠搖曳間,仿佛有生命的氣息在流淌,與整座山谷的草木遙相呼應。

  乙木長青訣——木系功法,生機無盡。

  那古木虛影紮根之處,連翻湧的血浪都似乎被壓制了幾分。

  「破!」

  一字落下,古木虛影狠狠一震,無數青光如利劍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那股禁錮之力瞬間被撕得粉碎!

  血潭怒了。

  真正的怒了。

  整座血潭轟然炸開!

  血浪沖天,高達十丈!在那遮天蔽日的血光之中,無數血手正在成形——

  有人形五指,指尖漆黑,刻滿圖騰;有獸類巨爪,粗壯如柱,覆蓋鱗片;有飛禽之足,彎曲如鉤,骨刺森森;還有完全無法辨認的異形,或生雙頭,或長觸鬚,或覆滿倒刺……

  它們從血浪中掙扎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天空。

  每一隻血手,都朝著冥辰。

  它們不是攻擊,而是「注視」。

  千百隻眼睛般的血手,同時看著冥辰,仿佛在等待什麼,又仿佛在審判什麼。

  冥辰站在潭邊,周身青光流轉,面色不變。

  「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後的古木虛影拔地而起,瞬間暴漲至百丈之高!

  那虛影枝葉舒展,根須扎入虛空,竟隱隱與這座血潭分庭抗禮!

  一木一血,一青一紅,兩股磅礴的力量在虛空中對峙,激盪得整座山谷都在震顫!

  血手們動了。

  如潮水般,朝著冥辰傾瀉而下!

  就在此時——

  「退下。」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莊夢蝶已經走到潭邊。她手中托著那枚血晶,此刻正以自己的精血浸潤其上。

  一滴,兩滴,三滴——

  她的鮮血滴入血晶,那晶核仿佛活了過來,內部的無數字符開始流轉、跳躍,散發出越來越濃的血光。

  與此同時,她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古老而蒼茫,仿佛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氣息,從她身上升騰而起!

  那是刻在血晶深處的威壓,是上古大能留給後裔的烙印!此刻經由她的鮮血激發,正在一點點甦醒!

  血晶亮起。

  血色的光暈如水波般擴散而出,掃過整座血潭。

  漫天的血手僵住了。

  它們感受到了那股氣息——那是它們生前需要跪拜臣服的存在。


  那種臣服刻在本能里,刻在血脈里,刻在它們存在的每一寸虛無中。

  但是……

  那氣息太淡了。

  太薄了。

  太不完整了。

  血手們顫抖著,掙扎著,猶豫著。

  它們想退,那是萬年來不曾動搖的本能。

  但它們又不甘——那血脈不純,不純到讓它們膽敢生出遲疑,生出憤怒,生出反叛的念頭。

  為首的那隻人形血手,五指微微顫抖,時而垂下,時而抬起。

  更多的血手,在後退與前進之間反覆掙扎,如同被兩股力量撕扯的傀儡。

  莊夢蝶臉色微白。

  她感覺得到——血晶在抽取她的生機,每一息都在抽取。那種抽取不是劇烈的,卻綿綿不絕,如同溫水煮蛙。

  但她不能退。

  她握緊血晶,再次開口,聲音更冷,更厲——

  「退!」

  一字落下,血晶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血光!那光芒穿透每一隻血手,穿透整座血潭!

  最前方的那隻血手,終於垂下。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無數血手如同退潮般緩緩縮回血潭,只在潭面留下一圈圈蕩漾的漣漪。

  潭面漸漸平息。

  但莊夢蝶感覺到——

  它們退,不是因為臣服。

  它們只是,暫時遲疑了。

  那種遲疑,就像潮水退去前的最後一瞬,下一秒,或許便是更猛烈的反撲。

  一絲不安湧上心頭。

  殿主謀劃數十年打造的血晶……怎會如此?

  以殿主的修為與謀略,若真要以血晶號令此地,豈會留下這等破綻?

  冥辰眉目微蹙,亦有疑色一閃而過。

  他也察覺到了不對——那些血手退去時的眼神,與其說是臣服,不如說是……等待。

  但血手既退,危機暫解,或許只是出了些小差錯?

  他正準備再次試探。

  然而——

  就在這一刻,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衝出潭口、流向下游龍血河的水,忽然靜止了。

  不是停止,而是「凝固」。

  水面上翻湧的浪花凝固在半空,每一滴水珠都懸停不動,折射出詭異的血光。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水寒和冷泉抱在一起,大氣不敢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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