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守護者滄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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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夢蝶心中大驚,飛至絕壁瀑布口,往下望去。

  眼前景象詭異至極——空中的瀑布也遽然靜止,如同時間停滯。

  她瞳孔微縮,下意識後退半步。

  下一秒,河水動了。

  但不是向下游流淌,而是——逆流而上!

  起初只是涓涓細流,像是有人在水底輕輕撥動。

  緊接著,絕壁下龍血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起,河水倒卷而起,掀起滔天巨浪!

  那巨浪高達百丈,通體暗紅,在血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條甦醒的血龍,咆哮著逆沖而上!

  所過之處,河床裸露,岩石崩裂,無數潛伏在河底的骸骨被捲起,在血浪中翻滾沉浮。

  轟!轟!轟——

  腳下的地面劇烈震顫,連那血潭旁的九根石柱都在嗡嗡作響。

  莊夢蝶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那不是恐懼,而是來自血脈深處的戰慄——有什麼東西,正在逆著這條萬古長河,從下游歸來。

  她死死盯著那翻湧的血浪,瞳孔中倒映出無數詭異的景象:

  河水中,隱約可見無數虛幻的身影——那是萬年來葬身於此的妖獸殘魂,它們在血浪中咆哮、嘶吼,卻身不由己地被裹挾著逆流而上。

  河面上空,空間開始扭曲,泛起層層漣漪。

  透過那些漣漪,似乎能窺見另一個世界的影子——那裡血光漫天,屍骨如山。

  更可怕的是,那倒流的河水中,竟然隱隱傳出古老的咒語聲。

  莊夢蝶只覺得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刺她的神魂。

  她咬牙強撐,卻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竟然開始紊亂,如同被某種力量牽引著,要離體而出。

  「夢蝶!」

  緊隨而至的冥辰一聲低喝,一掌拍在她的後心,強行穩住她的心神。

  莊夢蝶大口喘息,冷汗濕透了衣衫。

  她抬起頭,望向瀑布口——

  那裡,一隻巨大的血手正在緩緩升起。

  血手之上,托著一位老者。

  莊夢蝶瞳孔驟縮,渾身僵硬。

  這老者……她自然認得。

  幾日前龍血河一幕——

  那恐怖的威壓!

  本以為進了內環,遠離龍血河就可避開老者,但她忘記了——

  絕壁下方正是龍血河的源頭!!

  滄淵——

  墟主滄瀾的孿生弟弟,龍血河大人。

  莊夢蝶下意識急退百丈,手心滲出冷汗。

  但她很快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看向如影隨形的冥辰。

  冥辰負手而立,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他望著那端坐血手之上,緩緩靠近的老者,目光中沒有懼意,只有審視。

  莊夢蝶心中大定。

  有冥辰在,她何懼之有?

  滄淵緩緩起身。

  這一瞬間,整座玄武潭都在震顫。血浪翻湧,九根石柱上的神獸雕像發出刺耳的嘶鳴。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那是妖獸化形期的威壓,等同人族問天境。

  如山嶽壓頂,如深淵吞噬。

  水寒和冷泉直接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面色慘澹。

  「不聽老夫警告,」滄淵開口,聲音沙啞,「還敢再來。當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人?」

  莊夢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揚聲道:「看在墟主面子上,我敬你。

  識相的就讓開,我要取這血池之水,帶回幽冥殿。你若阻我——」

  她抬手,幽冥之火在掌心凝聚,跳躍著詭異的暗紫色光芒。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滄淵看著她,看著那團陰冷的幽冥之火,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悲涼,有釋然,也有一絲……殺意。

  「果真如此……大哥……唉!」

  他輕嘆一聲道,「小丫頭,你以為帶了幫手,就能在老夫面前撒野?」


  莊夢蝶冷笑:「能不能,試一試便知。」

  她話音落下,冥辰踏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與此同時,冥辰周身氣息驟然爆發——

  半步問天境!

  他一直未曾展露過的真正境界!

  那股氣息如淵似海,與滄淵的威壓在虛空中碰撞,激起漫天血霧!

  滄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半步問天?此界人族修士……除了紫雲宗,可算罕見,難怪敢來送死。」

  冥辰沒有答話,只是雙手結印。

  ——青木長生訣。

  此功法以生機見長,最擅於持久戰。但此刻,他催動靈力,卻不是用來攻敵,而是……

  無數青色的藤蔓從他腳下蔓延而出,如靈蛇般纏繞上莊夢蝶的雙臂、腰際與後背。

  那些藤蔓並非攻擊,而是輸送。

  青木靈力源源不斷注入莊夢蝶體內,與她掌心的幽冥之火交融。

  木能生火。

  這是天地至理。

  莊夢蝶只覺一股磅礴的生機湧入體內,掌心的火焰驟然暴漲!

  那火焰不再是暗紫色,而是熾烈的紫紅色,跳躍著,燃燒著,仿佛要將天地都焚盡!

  她仰天長嘯,雙手一推——

  轟!

  一道火龍破空而出,直撲滄淵!

  那火龍詭異至極,不是炙熱,而是冰寒,極致冰寒。

  其威勢,比平日強了何止一倍!

  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血霧冷凝成霜,連那翻湧的血浪都在瞬間凝成冰棱!

  滄淵瞳孔微縮,抬手一掌拍出!

  掌風與火龍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整座玄武潭都在震顫!九根石柱嗡嗡作響,河面冰棱粉碎,下方的血浪掀起數丈高!

  滄淵後退一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處,一道焦黑的傷痕正在蔓延,深可見骨。

  他抬起頭,看向莊夢蝶,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木生火……」他緩緩道,「好,很好。大天境的幽冥之火……

  遽然有如此威能!

  看來是本座低估你們了!!」

  莊夢蝶喘著粗氣,臉色蒼白,但眼中的狂熱卻幾乎要溢出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團暗紫色的火焰還在跳動,散發著連她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威能。

  這就是冥辰的力量。

  自己修為太低,幽冥之火威力最多激發不過一兩成。

  木系功法,配合她的幽冥之火,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冥辰依舊站在她身後,無數藤蔓連接著兩人。他的臉色也蒼白幾分,但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夢蝶,」他輕聲道,「我以木靈之力助你。今日,可放手一戰。」

  莊夢蝶重重點頭。

  她抬起頭,望向滄淵,嘴角勾起一絲瘋狂的笑。

  「老東西,」她一字一頓,「今日,便讓你知道——這世間,早已不是你們的天下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揮!

  火龍再次咆哮而出,直撲滄淵!

  滄淵冷哼一聲,血手一分為二,同時拍出!

  轟!轟!轟!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血浪翻湧,而後凝固粉碎。

  冥辰站在後方,無數藤蔓瘋狂生長,源源不斷地將木靈之力輸送入莊夢蝶體內。他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但他沒有停。

  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半步問天對化形期,本就是以弱敵強。唯有藉助木生火的天道至理,加上幽冥之火本身之威,才能拉平差距。

  莊夢蝶也明白這一點。

  她瘋狂地催動幽冥之火,藉助冥辰輸送的每一絲木靈之力,將火焰催動到極致!

  水寒扯著嗓子喊:「冷泉,你說咱們喊『加油』有用嗎?」

  冷泉急道:「快閉嘴吧,這時候拍馬屁,別把戰火拍過來!」

  滄淵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發現,這兩個小輩的配合,竟然真的能與他抗衡!

  那火焰雖奇,但這女子不過大天境,能施展一次已屬難得。

  但——她藉助木靈之力,不但威力已近問天,施展數次居然不見勢弱?!仿佛無窮無盡。

  而他催動血手,每一擊都在消耗本源。

  這樣耗下去,勝負難料。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身後,血浪轟然炸裂!

  但這一次,那兩隻血手沒有直接拍下——它們沉入潭中,沉入那翻滾的血浪深處。

  下一刻,整座玄武潭沸騰了。

  無數血手從潭中升起,但不再是之前的模樣——每一隻血手中,都俯著一道虛幻的身影。

  那是妖獸的殘魂。

  數萬年來殉道此地的妖獸,其血肉化入血池,其殘魂卻留其中,永世守護。

  此刻,它們被喚醒了。

  一隻豹形妖獸的殘魂,仰天咆哮,聲震四野;

  一隻鷹形妖獸的殘魂,雙翼展開,厲聲嘶鳴;

  還有蛇、猿……以及不知名的巨獸,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散發著生前的滔天凶威。

  滄淵立於血浪之上,雙手緩緩壓下。

  那些血手齊齊落下!

  帶著無數妖獸殘魂,朝著莊夢蝶和冥辰狠狠拍下!

  不是一隻血手,而是千百隻!

  不是一道攻擊,而是萬年來無數妖獸的集體咆哮!

  莊夢蝶瞳孔驟縮,厲聲大喝:「冥辰!」

  冥辰咬牙,周身靈力瘋狂涌動!

  無數藤蔓從地面升起,在他和莊夢蝶身前交織成一道巨大的木牆!木牆之上,幽冥之火熊熊燃燒!

  轟!轟!轟!

  第一擊,木牆震顫!

  第二擊,藤蔓崩裂!

  第三擊,火焰搖曳!

  第四擊,第五擊,第六擊——

  千百隻血手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擊都帶著一隻妖獸殘魂的滔天怨念!

  木牆寸寸碎裂。

  冥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鮮血淋漓。建木虛影正在淡化消失……

  莊夢蝶站在他身前,雙手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能支撐到現在,難能可貴!」滄淵冷聲道,「若非爾等窺探我妖族根源,老夫或可網開一面……」

  莊夢蝶怒目圓瞪,咬牙切齒,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

  血晶再次亮起。

  那股上古大能的威壓瀰漫開來。潭下的血手們再次僵住,但這一次,它們的遲疑更短,掙扎更烈。

  「停下……」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滄淵抬手一揮,所有血手齊齊沉入潭底,再無聲息。

  莊夢蝶喘著粗氣,眼神冰冷,警惕地盯著他。

  滄淵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血晶上。那雙渾濁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那東西,」他緩緩開口,「從何而來?」

  莊夢蝶一怔,旋即冷笑:「乃我幽冥殿殿主所賜,自然是我殿主的血煉製而成。」

  「殿主……」

  滄淵喃喃重複,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良久,他輕嘆一聲,聲音沙啞:

  「原來如此!!但……」

  莊夢蝶眉頭一皺:「你……認識我殿主?」

  滄淵沒有答話,只是繼續望著那血晶,神情恍惚。那枯瘦的身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蒼老。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莊夢蝶。

  「那血脈……」他緩緩道,「為何……不完整。」


  莊夢蝶臉色一變:「胡說!這是殿主親自凝鍊的血晶,怎會不完整?」

  滄淵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那血脈……缺了最關鍵的部分。」

  他轉過身,抬手一揮。

  潭水翻湧,九根石柱上的神獸雕像齊齊亮起。

  一條幽深的通道從立柱中心裂開,直直通向地下深處,不知盡頭。

  「你若不信,」滄淵背對著她,聲音平靜,「便下去看看。那通道的盡頭,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莊夢蝶盯著那幽深的通道,眼中光芒閃爍。

  通道深處隱約傳來低沉的咆哮,腥風陣陣,仿佛沉睡著什麼可怕的存在。

  但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又在催促她前行。

  她邁出一步——

  「夢蝶。」

  冥辰的聲音響起,虛弱卻堅定。

  莊夢蝶回頭,對上他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

  冥辰撐著站起,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涼,力道卻很穩。

  「別去。」他低聲道。

  莊夢蝶皺眉:「可是,那血脈……」

  「血脈之事,回去問殿主便是。」

  冥辰打斷她,目光直視她的眼睛,「你信那老怪物,還是信我?」

  莊夢蝶一怔。

  冥辰沒有等她回答,繼續道:「我們此行的任務,聯盟墟主,阻擊紫雲宗皆已完成。

  你還意外收穫朱雀血晶殘片。

  已經超出計劃所謀!

  至於……尋找神獸蹤跡。那是聖女的職責,並非我們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夢蝶,我們不需要搶這個功勞。」

  莊夢蝶一愣:「功勞?」

  冥辰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她才能讀懂的光芒:「此行本就兇險無比,變數甚多。」

  他側過身,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畔:

  「輔助墟主才是大事。你我……若在此耽擱,誤了時機,才是真正失職。」

  莊夢蝶瞳孔微縮。

  她聽出了他話里的分量。

  那不是退縮,而是權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不甘,目光從那幽深的通道上移開。

  「走。」

  她咬牙道,轉身便走。

  冥辰護在她身側,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步退出玄武潭。水寒和冷泉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

  身後,滄淵的聲音悠悠傳來:

  「小輩,你們倒是聰明人。」

  莊夢蝶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但,聰明……」滄淵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似乎在提醒,又似乎在自言自語「又有誰能與……尊上想比!?。」

  呢喃細語又怎能逃脫冥辰與莊夢蝶的神識?這句話本也沒有防備誰……

  莊夢蝶握緊雙拳,終究沒有回頭。

  一行四人,消失在血霧之中。

  玄武潭重歸寂靜。

  滄淵獨立潭邊,望著那條幽深的通道,久久不動。

  良久,他輕嘆一聲。

  「大哥……你終究還是邁出了這一步,真要……逆道而行嗎??」

  他蒼老枯廋的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朝著內環核心——龍隕淵而去!

  誰也沒有察覺,遠處山丘,一塊巨石後,一男一女撤去隱匿屏障,凝望了玄武潭半晌。

  「沒人能夠下去!!除非……」男子摺扇輕搖,嘴角輕揚,正是慕白。

  「能鎮壓那邪物!」他微微一頓,笑道,「靈獸天倒是聰明,這世間沒人能對抗那邪物,卻用邪物看護鎮壓自己的陣法根基——

  互為表里,共生共存!!

  高!實在是高!!」

  旁邊女子正是雪千尋。她略一沉吟,疑道:「龍隕淵中是否真的藏著靈獸天帶不走的東西?是否真有神獸後裔的蹤跡?」

  「看來,想避人耳目進去有些難了!」慕白神色淡然,話音平靜,「聖女殿下,還打算繼續嗎?」

  「暗的不行,就明著來,既已到此,總是要有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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