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無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刻,白虎台上,霧氣翻湧,能見不過三丈。

  南宮安歌與玉霄真人並肩而行,司徒烈持劍警戒,緊隨其後。

  三人呈品字形前進,彼此呼應,以防霧中驟起的殺機。

  玉霄真人邊走邊好奇打量著身旁這位年輕人——

  林瑞豐是他堂舅,這一路上,他竟不曾開口問過一句。

  「安歌世子,」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老夫冒昧說一句——你堂舅林瑞豐在太和山靜修,無意間解開了祖師爺所設的『太虛靈引』。

  這既是機緣,也是險途……」

  南宮安歌倏然駐足,側目道:「真人為何忽然提及此事?」

  「內環危機四伏,前途難料,我怕時機錯過,再無法告知此事……」

  南宮安歌沒有說話,緩步向前,聽玉霄真人繼續說下去。

  「太虛靈引……」

  玉霄真人輕嘆一聲,「神魂離體,遨遊天地,與本體同步,看似是一種別樣的修行。

  然其兇險,遠超常人想像。」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神魂一旦離體,便如孤燈懸於九幽——

  若迷失於外界,便不得歸竅;

  若遭遇問天大能或邪靈窺伺,輕則神智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更有甚者,肉身雖在,魂……卻已非他,歸來時究竟是林瑞豐本人,還是別物,誰也無從知曉。」

  他微微搖頭,語氣愈發沉緩:

  「祖師設此靈引,本是為考驗後人道心,非大定力……大機緣者,不可涉足。按理……

  沒有問天之能,斷難開啟,更不敢冒險引魂修煉……

  當年老夫修煉走火入魔,散功之際,被幽冥殿布陣索命,幸得林瑞豐出手相助,『情緣』化劫……才勉強保下道基。

  此番又是因他『情緣』開啟『太虛靈引』,福地洞天靈氣驟增,我亦從中受益,在短短時間恢復至證道境。」

  他望向茫茫白霧,語帶悵然:

  「但他如今身在何處,遭遇何事,何時歸來……我竟一無所知。」

  南宮安歌默然良久,緩緩點頭:

  「待此地事了,我自會去太和山一趟。眼下,先應付這場殺局。」

  玉霄真人微微點頭,不再追敘。

  三人又行了一炷香,前方忽然又傳來打鬥聲。

  那聲音極近,就在左前方百丈之內。兵刃交擊聲、慘呼聲混雜,顯然戰況激烈。

  南宮安歌與玉霄真人對視一眼,同時加速掠去。

  霧氣散開,眼前的景象讓他們腳步一頓——

  一處開闊地上,七八名黑衣人正圍攻三名灰袍人。

  灰袍人中有兩人已經倒地不起,剩下一個中年男子渾身浴血,勉力支撐。

  他身後倒著一具黑衣人的屍體,顯然方才拼死斬殺了一人。

  但敵人太多,他已無路可退。

  中年男子眼見不敵,仰天長嘆:

  「巡山人盡忠職守,無愧列祖列宗——」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從霧氣中掠出!琸雲劍如電光閃過,三名黑衣人應聲而倒!

  黑衣人首領大驚,還未反應過來,又一道劍光已至——

  雷鳴劍挾著電芒橫掃,又有兩人渾身焦黑倒地!

  玉霄真人拂塵一揮,水龍咆哮而出,將剩餘三人盡數卷飛!

  片刻間,八名黑衣人盡數伏誅。

  中年男子怔怔望著這一幕,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踉蹌上前抱拳:

  「多謝……多謝諸位救命之恩!在下巡山人書雲,敢問恩公是……」

  南宮安歌沒有答話,只是掃視著地上的屍體和傷者。

  那兩名倒地的灰袍人,一個胸口被刺穿,已經氣絕;

  另一個腹部中劍,尚有氣息,但傷口極深,若不救治,怕是撐不了多久。

  「真人。」他看向玉霄真人。

  玉霄真人會意,快步走到那傷者身前,俯身查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塞入傷者口中,又以靈力封住傷口周圍的血脈,暫時止住了血。

  「傷勢太重,需儘快尋一處安全之地療傷。」他抬頭道,「但老夫身上丹藥有限,只能暫保他一時。」

  中年男子書雲眼眶泛紅,跪地叩首:「多謝恩公!我……我……」

  「起來。」南宮安歌打斷他,「你們巡山人,還有多少活著?」

  書雲抬起頭,神色悲愴:「我們這一隊,原本十二人。

  到現在……只剩我們三人。」

  南宮安歌沉默片刻,道:「其他區域的巡山人,你可有消息?」

  書雲回道:「我等接到大哥書正傳訊,去往龍隕淵匯合,無奈一路皆有人埋伏、攔截。

  其它地方情勢如何,我已無暇顧及。只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悲色:

  「只怕能活下來的,不多了。」

  南宮安歌與玉霄真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一路行來,他們已經遇見幾處巡山人被襲,只是未見生者。這一次所幸救下一人才知訊息。

  「你們先撤離。」南宮安歌道,「養好傷再說。」

  書雲咬牙:「可我們……」

  「你們這樣前去,只會送死。」

  南宮安歌打斷他,「活下來,才能報仇。」

  書雲沉默片刻,終於點頭。他與那受傷的師弟互相攙扶,又背起那具屍體,踉蹌消失在霧氣中。

  玉霄真人望著他們的背影,輕嘆一聲:「巡山人世代守護,未曾想會有今日浩劫。」

  「幽冥殿所謀,遠非葬龍淵!」

  南宮安歌神色凝重,望向霧氣深處,眾妖祖庭的一幕幕浮現……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繼續前行。

  這一走,便是半個時辰。

  沿途又遇見兩處戰場。一處是五名黑衣人追殺兩名巡山人,南宮安歌出手救下。巡山人不過輕傷,辭謝後執意趕往龍隕淵;

  另一處是黑衣人在焚燒巡山人的屍體,他們趕到時已經晚了,只斬殺那幾人,草草掩埋了屍骨。

  小虎趴在他肩上,難得沒有開口調侃。它金瞳中映著那些屍體,不知在想什麼。

  霧氣愈發濃重。

  白虎台的地勢逐漸開闊,腳下殘破的石板路延伸向前,兩側時不時能看見傾塌的石柱、半埋的獸欄,還有鏽跡斑斑的鐵鏈,早已被血色植物纏繞吞噬。

  這裡,曾經是靈獸天訓練靈獸的地方——

  萬年前,無數幼獸在此嘶鳴,無數靈禽在此展翅。

  那些即將成為修士夥伴的妖獸,在這裡接受調教,磨去野性,學會與人類並肩作戰。

  如今只剩下寂靜。

  偶爾有風吹過霧氣,露出幾具散落在亂石間的骸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

  它們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敵是友,也分不清是萬年前的亡魂,還是近日的犧牲。

  小虎趴在南宮安歌肩上,金瞳盯著那些骸骨,難得沒有出聲。

  「前面有動靜。」

  南宮安歌忽然低聲道,手中雷鳴劍微微揚起。

  三人立刻停下,側耳傾聽。

  霧氣深處,隱約傳來低沉的說話聲,還有一個女子冷厲的質問:

  「……說不說?不說,我就把你扔進那獸坑,讓那些東西慢慢啃噬!」

  聲音很熟悉。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與玉霄真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循聲掠去。

  霧氣散開,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微微一怔。

  柳如瀾獨自一人,腳下倒著五具黑衣人的屍體,她自己的衣衫被血浸透,卻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最詭異的是,她面前還跪著一個活著的黑衣人。

  那人的雙臂被從關節處卸下,軟軟垂在身側,下巴也被卸掉,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他渾身是傷,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柳如瀾——有恨意,有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玉霄真人。」

  柳如瀾抬頭,目光掃過眾人,又落回黑衣人身上。

  她的臉上沒有欣喜,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那平靜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冷。

  「抓了個活的。」她說,聲音沙啞卻沉穩。

  南宮安歌快步上前,掃視四周。

  地上倒著的五具屍體,都是黑衣人裝束。他目光掠過,忽然在某一張臉上頓住——

  跪著的那個。

  那張臉,他見過。

  脫磷谷,那個跟著他的散修,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羅平?」

  南宮安歌微微一怔。

  柳如瀾眉頭一挑:「你認識?」

  「算是……」南宮安歌走到羅平身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羅平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羞愧,有絕望,還有一絲哀求。

  柳如瀾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猛地一推——

  「咔」的一聲,下巴復位。

  緊接著一聲慘叫。

  他的牙齒被生生打碎……

  羅平劇烈喘息,滿口血沫混合著破碎牙齒的殘渣,從嘴角不斷湧出。

  眼神中交織著憤怒、痛苦與一絲不甘,顯得格外空洞而無助。

  「殺了我。」他開口,語氣含糊而哀傷。

  柳如瀾冷冷道:「交代清楚,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羅平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滿是血污的臉上,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悲涼。

  「交代?」他喃喃重複,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口黑血,「交代了……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抬起頭,終於看向南宮安歌,眼中湧出淚來。

  「那天……在龍骨道……我提醒過你……」

  南宮安歌沉默片刻,道:「我記得。你本是跟著陳實他們的。」

  羅平慘然一笑:「陳實……那個馴獸師後裔……他們進了蛻鱗谷,就不肯往前走了。

  沒有威脅,就無需再跟著,這才……」

  「才什麼?」

  「才跟著你。」羅平閉上眼,「你看起來……更有威脅。」

  南宮安歌目光微沉:「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注意我?」

  羅平睜開眼,眼中滿是苦澀:

  「是。我是散修,來到葬龍墟後,想找條活路。墟主手下招人,我就去了。」

  「然後呢?」

  「然後……」羅平艱難地咽了口混合著血水的唾沫,卻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好一會他才緩過其來,滿面血污,混著淚水,抬頭道:

  「然後他們讓我殺人。說是……清理那些不該進來的人。」

  「哪些是不該進來的?」

  「紫雲宗,巡山人,還有……」他看向南宮安歌,目光閃爍,「還有那些想往內環闖的散修。」

  南宮安歌冷聲道:「所以……你本也想殺我?」

  羅平沒有否認,只是低聲道:「我殺不了你,只能跟著……」

  南宮安歌盯著他,緩緩開口:「你知道多少?墟主要做什麼?你們有多少人?」

  羅平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個跑腿的,墟主要做什麼,我這種人……沒資格知道。」

  他說著,忽然抬起頭,眼中帶著哀求:

  「我知道的就這些。給我個痛快吧。」

  柳如瀾忽然道:「我保你不死。」

  羅平一怔。

  「我是紫雲宗的人。」

  她一字一頓,「紫雲宗要保的人,沒人能動。你體內有東西,我可以想辦法化解。」

  羅平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保我?」他低低地笑,「你保不住……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不知道他們的手段……」

  話沒說完,他渾身劇烈顫抖,七竅中湧出黑氣!


  「不好!」柳如瀾一掌拍下,靈力瘋狂湧入,卻已來不及。

  黑氣散盡,羅平的眼神迅速渙散。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看向南宮安歌,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都會死……內環之內……」

  然後,氣息全無。

  南宮安歌看著他的屍體,久久無言。

  柳如瀾沉默片刻,道:「他說的,可信幾分?」

  「至少……墟主背叛這件事,是真的。」南宮安歌站起身,望向霧氣深處,「這局——」

  他沒有說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驟然亮起一道紫色光芒——那是紫雲宗的求救信號。

  光芒沖天而起,在血色霧氣中格外刺目。

  南宮安歌心頭一緊。

  這種時候發信號,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此地處處殺機,敵眾我寡。求救信號或許能讓同伴看見趕來救援,但更可能——引來更多的敵人。

  「是玄武潭方向。」他沉聲道。

  話音未落,人已掠出。

  柳如瀾、玉霄真人與司徒烈緊隨其後,四道身影疾速消失在霧氣中。

  同一刻,另一處。

  韓青峰腳步猛然頓住。

  他望著遠處那道紫色光芒,面色驟變。

  自進入內環以來,他便一直在尋找柳如瀾的下落,還有赤火峰那兩名弟子——陳鈞和張翔。

  他們分屬不同隊伍,「同心咒」無法感應。他只能憑藉推測,往陣法波動最烈的方向——龍隕淵一路尋來。

  此刻,信號就在不遠處。

  他來不及多想,當即調轉方向,朝那光芒掠去。

  霧氣翻湧,殺機四伏。

  韓青峰身形如電,穿過一片片倒塌的石柱與殘破的獸欄。越靠近信號所在,他心中的不安越強烈——

  太靜了。

  沒有打鬥聲,沒有呼喝聲,只有自己的飛掠的破空聲在空曠的廢墟中迴響。

  然後,他看見了。

  一處開闊地上,兩名紫雲宗弟子渾身浴血,被幾名黑衣人死死壓制。

  陳鈞!張翔!

  韓青峰瞳孔驟縮,來不及細想,周身靈力轟然爆發!

  「住手!」

  他一劍斬出,劍光如虹,直劈向那些黑衣人!

  陳鈞猛然抬頭,看見那道劍光,眼中卻沒有欣喜,只有驚駭——

  「陷阱——!」

  他的怒吼聲剛出口,一道強橫至極的氣息陡然從側面襲來!

  那氣息如山嶽壓頂,遠遠超出了立道境巔峰的範疇——

  半步問天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