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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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安歌從地宮裂縫中掠出時,外面的戰鬥已經結束。

  妖傀化作一堆枯藤殘骸,散落在祭壇周圍,再無半點生機。

  武魂殿眾人正在原地休整,有人盤膝療傷,有人警戒四周,氣氛疲憊中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掃視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沒有雪千尋的身影。

  夜遊魂們也不見了。

  南宮安歌眉頭微皺,正欲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小友,留步。」

  玉霄真人不知何時已站起身,正朝他走來。老人面色依舊蒼白,氣息紊亂,但眼眸卻格外清明,上下打量著南宮安歌,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老夫見你從地宮方向出來。」

  玉霄真人緩緩道,「若沒猜錯,那陣眼被破,也有你一份功勞吧?」

  南宮安歌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前輩說笑了。晚輩不過一介散修,哪有那個本事。是幽冥殿那位聖女——」

  「那丫頭確實進去了。」

  玉霄真人打斷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但老夫在地宮外感知到,裡面有兩道氣息。

  一道清冷孤傲,是那丫頭;另一道……沉穩內斂,倒有幾分像你。」

  南宮安歌沉默。

  玉霄真人見狀,也不逼問,只是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不想承認,老夫也不勉強。只是那地宮兇險,你能活著出來,還能助那丫頭一臂之力,足見有些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真誠:

  「老夫這條命,算是你們救的。這份情,老夫記下了。」

  南宮安歌微微動容,拱手道:

  「前輩言重了。若非前輩在地面牽制妖傀,晚輩也不敢貿然下去。」

  玉霄真人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居功,不自傲,是個可造之材。」

  他忽然壓低聲音,正色道:

  「小友,老夫此行本是為這『脫鱗谷』的『藥植園』而來——

  但現在看來,這個古老宗門撤離之際,必定是轉移了許多東西,我欲往內環一探。

  小友來這葬龍淵,想必也是尋求機緣,不如與我武魂殿結伴同行,互相有個照應?」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拱手道:

  「多謝前輩看重。但,在下已與人結伴同行,若是中途離開,倒是背信棄義了……」

  玉霄真人點點頭,有些遺憾,卻又帶著讚許:「有始有終,當顯君子本色,不過前方兇險得很,你若要去,千萬小心。

  老夫還要帶著這些弟子尋個安穩之處療傷,就不與你同行了。」

  他說完,轉身走向武魂殿眾人,揮了揮手:「收拾收拾,準備撤離。」

  南宮安歌知道,玉霄真人不願過多陌生人同行,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轉身離去。

  走出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站住!」

  數道黑袍身影從霧氣中衝出,將他團團圍住——是夜遊魂。

  為首的夜遊魂首領,面色鐵青,眼中滿是焦急與憤怒。

  他死死盯著南宮安歌,沉聲問道:「我們聖女呢?」

  南宮安歌一怔:「她沒出來?」

  「廢話!」首領咬牙,「我們下去地宮找過了,裡面空無一人!

  那株妖植已化成灰,陣眼被破,可聖女卻不見了!

  你從裡面出來,一定知道什麼!」

  南宮安歌眉頭緊皺。這雪千尋唱得是哪出戲?總不能讓自己在此與夜遊魂起衝突吧?!

  「或許,她有其它事,不想讓你們跟著?」南宮安歌略一思慮,緩緩道。

  首領一愣:「什麼意思?」

  南宮安歌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首領,平靜道:「你們下去的時候,可曾看見慕白?」

  「慕先生?」

  首領又是一愣,「他……他說他在上面警戒……」

  「那他此刻在何處?」

  首領回頭張望,這才發現,慕白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跡。


  他正欲發怒,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霧氣中傳來:

  「聖女另有要事處理,爾等別惹事非,事畢,自會匯合。」

  正是慕白傳音。但聽傳音,應該已在數里之外。要想在這迷宮般的「蛻鱗谷」追蹤,已非易事。

  首領一怔,急得跺腳,最終無奈轉身揮了揮手,帶著夜遊魂們迅速消失在霧氣中。

  小虎在他肩頭蹭了蹭,輕聲道:

  「慕白這個人……好奇怪。好像他什麼都知道。」

  南宮安歌沒有回答。他朝著陳實藏身之處掠去。

  遠遠的,爭吵聲從岩縫中傳出。

  「陣法已破,妖植被滅,正是好時機……」

  那是獨眼散修老苗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掩不住的興奮,「你們可知道這蛻鱗谷有多少人隕落在此?

  那些死去的修士,那些被陣法吞噬的寶物,現在可都成了無主之物!」

  「老苗說得有理。」另一人附和,

  「如今此地陣法瓦解,確是搜羅機緣的好時機——難不成還要繼續往裡送死?」

  獨臂老人靠在石壁上,慢悠悠地開口:「我也覺得,跟著葉道友未必是好事。」

  眾人看向他。

  獨臂老人抬了抬下巴,眯著眼睛道:「你們想想,那位葉道友什麼修為?咱們什麼修為?

  真要是找到了好東西,他能分給咱們?不被他拿去填命就不錯了。」

  阿箐小聲嘟囔:「葉道友不是那樣的人……」

  「小丫頭懂什麼?」

  獨臂老人望了眼遠立一旁的林夢茹,搖頭,「我不是說葉道友人不好。

  可修真界就是這樣,實力懸殊,跟著強者走,人家吃肉咱喝湯,那是人家仁義;

  人家湯都不給,那也是本分。與其指望別人施捨,不如自己找點實在的。」

  這話說得在理,其餘散修紛紛點頭。唯有陳實沉默。

  他想起南宮安歌肩頭趴著的那隻小虎,金瞳慵懶,氣息古老——那是上古神獸的魂魄,他絕不會認錯。

  還有一道沉睡在玉佩中的氣息,有些模糊,但與小黑虎同源,不知因何分離。

  這樣的人,絕非池中之物。跟著他,或許能窺見更大的天地。可有更多的機緣……

  陳實看向阿箐。小姑娘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他又看向其他幾人——老苗眼裡的期待,獨臂老人臉上的務實,還有幾個散修搖擺不定的神情。

  他若執意要走,隊伍就散了。

  阿箐怎麼辦?她祖上也出自蛻鱗谷,她那尋蹤蠱是世間獨一份,若她跟著自己犯險,出了什麼意外,他如何向她的阿婆交代?

  陳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南宮安歌的身影出現在裂縫外。

  眾人瞬間安靜。

  獨臂老人訕訕地別過臉,老苗乾咳一聲,裝作在整理行囊。

  南宮安歌目光掃過眾人,將那些神色盡收眼底。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陳實面前,抱拳道:「陳兄,葉某來辭行。」

  陳實一怔:「葉道友這就走?」

  南宮安歌點頭:「前方還有許多未知,兇險更甚。諸位既來此尋寶,『脫鱗谷』陣法已破,正是好時機,大可不必再往深處涉險。

  我帶族妹歷練,倒是想繼續前行看看,不過也準備隨時撤離,再遇風險就難以顧及……諸位周全……」

  陳實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南宮安歌轉向林夢茹。

  林夢茹已經站起身,安靜地走到他身側。

  「走吧。」他說。

  沉默寡言的羅平忽然上前一步。

  「葉道友,」他的聲音平淡,「若是不嫌棄,在下願一同前往。」

  南宮安歌看向他。

  此人修為一般,天賦卻不錯——根骨清奇,靈力內斂,只是似乎缺乏系統修煉。

  更重要的是,他話極少,從不多問,從不多看,存在感近乎透明。


  「為何?」南宮安歌問。

  羅平神色坦然:「在下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跟著葉道友,或許能長些見識。」

  南宮安歌看了他三息,微微點頭。

  「跟上。」

  羅平抱拳:「多謝葉道友。」

  「葉道友。」陳實忽然叫住他。

  南宮安歌回頭。

  陳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抱拳一禮:「保重。」

  南宮安歌微微頷首,帶著林夢茹轉身離去。羅平遠遠跟著,依然沉默寡言。他似乎懂得分寸和距離。

  小虎趴在南宮安歌肩上,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留在岩縫裡的人,金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走遠後,它終於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小主,你看到了嗎?」

  南宮安歌腳步不停:「什麼?」

  「那些人。」小虎甩了甩尾巴,「姓陳的小子其實想跟你走。

  他眼裡有光——

  那是看到機緣、看到更大天地的光。可他還是留下了。」

  南宮安歌沒有接話。

  小虎繼續道:「那個獨臂的,也不是什麼壞人。

  他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可確實是修真界的常理。

  實力懸殊,憑什麼指望別人分你好處?人家不欠你的。」

  它頓了頓,輕聲道:

  「這就是人心。

  有人格局小,只看得見眼前的三分地;

  有人被牽絆住,邁不出那一步。

  談不上對錯,只是……本座見得多了。不過這個羅平……

  本尊說不上來喜歡或討厭,卻是覺得有些怪怪的。」

  南宮安歌笑笑,淡淡道:「各有各的選擇。」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葉道友——葉道友留步!」

  南宮安歌回頭,只見陳實快步追來,氣喘吁吁。

  他身後沒有別人。

  南宮安歌挑眉:「陳兄?」

  陳實站定,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小虎身上,又看向他腰間的玉佩,神色鄭重。

  「葉道友,陳某有個不情之請。」

  南宮安歌看著他:「陳兄請講。」

  陳實壓低聲音:「葉道友肩上這位前輩,還有那玉佩中沉睡的另一位……它們本是一體的,對麼?」

  小虎金瞳驟然眯起,尾巴也不晃了。南宮安歌眸光微動,沒有否認。

  陳實見狀,心中更加篤定。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陳某先祖,便是這宗門內『馭獸閣』的人。」

  南宮安歌挑眉。

  陳實繼續道:「上古時代,此地本是屬於『靈獸天』——那是專門為仙界飼養靈獸、培育仙草的宗門。

  陳某先祖,便是靈獸天的飼養師,負責照料靈獸幼崽。」

  他頓了頓,苦笑道:「後來天地大變,靈獸天奉命飛升仙界。

  可飛升需要足夠的修為,先祖修為不夠,被留在了下界。

  陳家世代飼養靈獸,靠的就是先祖從靈獸天帶出的那點皮毛。

  可惜萬年來,典籍散失,血脈稀薄,到了我這一代,真正的靈獸已經很難馴服,甚至罕見。」

  他看向小虎,又看向那枚玉佩,目光中帶著一絲敬畏。

  「葉道友身上這兩位前輩,氣息同源卻分離——這種情況,陳某隻在先祖殘卷中見過一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是遠古一位仙尊巡視時,提及過……強大的魂魄是可以分離存在。

  但若三魂分離太久,即或重聚也難再合。葉道友身上已有兩魂……」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深深看了南宮安歌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小虎沉默,難得沒有開口。

  南宮安歌心中震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陳實退後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枚木質令牌,雙手奉上。

  「葉道友,陳某不能陪你深入,是陳某的遺憾。但若他日道友去往古蜀國巴東郡,不妨去陳家寨坐坐。

  先祖留下的一些典籍中,或許有些什麼可供道友考究……」

  南宮安歌接過令牌,只見上面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踏雲神獸,紋路古樸,透著歲月的氣息。

  他鄭重收好,抱拳回禮:「陳兄盛情,葉某記下了。他日若有緣,必當登門拜訪。」

  陳實笑了,笑容中有一絲釋然,也有一絲悵惘。

  「那……陳某就不送了。葉道友保重。葉姑娘保重。」

  他轉身大步離去,沒有再回頭,甚至從安靜佇立的羅平身旁經過也未招呼。

  小虎終於開口:「小主,日後可去?」

  南宮安歌看著手中的令牌,沉默片刻,收入懷中。

  「先把眼前的路走完。」

  他繼續向前。羅平動身,依舊遠遠跟著。

  小虎趴在他肩上,尾巴輕輕晃了晃,忽然傳音入密:

  「小主,這小子,怎麼感覺像條尾巴……」

  南宮安歌腳步未停,心中回應。

  「若真是尾巴,在明處,何懼?也算是替陳道友減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小主,原來你已有所打算……」

  小虎眼神複雜,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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