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對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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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兩個人在吵架。

  「都怪你!非要走那條路!現在好了,路呢?」

  「放屁!明明是你說往左走,老夫才跟著!現在倒怪起老夫來了?」

  「你才放屁!老夫什麼時候說過往左?」

  「你剛才說的!」

  「老夫說的是往右!」

  「你明明說的是往左!」

  「你耳朵聾了?」

  「你才聾了!你全家都聾了!」

  「老夫全家就你一個!」

  「那我聾了!」

  南宮安歌腳步一頓,微微皺眉。

  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一塊巨石旁,兩個老者正扭打在一起,你揪我的鬍子,我扯你的頭髮,打得不可開交。

  兩個老頭長得一模一樣——

  水寒與冷泉。

  幽冥殿的三長老與四長老。

  南宮安歌嘴角抽了抽。

  怎麼又是這兩個活寶?

  水寒正揪著冷泉的耳朵,餘光瞥見有人影走近,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冷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僵住了。

  兩人齊刷刷鬆開手,動作出奇地一致,然後……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是那個煞星……哦呸!是那位前輩……」

  「完了完了完了……」

  南宮安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二位,別來無恙?」

  水寒和冷泉對視一眼,齊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那笑容之燦爛,簡直能閃瞎人眼。

  「哎呀呀!那個……前輩!」

  水寒搓著手迎上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數日不見!前輩風采依舊,氣色更勝往昔啊!」

  冷泉也湊上來,點頭哈腰:

  「對對對!前輩可是人中龍鳳!

  那個……上次在迷龍瘴道,有眼不識泰山!前輩千萬別往心裡去!」

  南宮安歌看著這兩個活寶,有些哭笑不得。

  「二位怎會在此?」他問。

  水寒苦著臉道:「還不是任務嘛!收到傳訊讓我們去龍骨道,說是有什麼要緊事。結果——」

  他憤憤地瞪了冷泉一眼,「結果這老東西非說認得路,帶著老夫在這霧裡轉了三天三夜!累得跟狗似的,連根毛都沒找著!」

  「放屁!」冷泉立刻跳起來,「明明是你不認路,非要瞎指揮!老夫——」

  「行了行了。」南宮安歌伸手打斷他們,「你們說,要去龍骨道?」

  「對對對!」水寒連連點頭,「上方有令,讓我們去龍骨道匯合。可是這破地方,陣法忽靈忽不靈的,剛才一切都靜止下來,連最後一點指引都沒了,我們倆徹底懵了。」

  冷泉補充道:「我們在這兒轉了半天,愣是沒找著路。要是誤了時辰,上頭怪罪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水寒這才注意到南宮安歌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清麗脫俗的年輕女子,和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男子。

  他眼睛一亮,湊到林夢茹跟前,搓著手問:「這位是……前輩的夫人?」

  林夢茹一怔,臉頰微紅,正要開口解釋,冷泉也湊了過來,連連點頭:「哎呀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前輩好福氣!」

  林夢茹哭笑不得,連忙擺手:

  「二位前輩誤會了,我是他的……族妹。」

  「族妹?」水寒一愣,隨即更加熱情,「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姑娘氣質不凡,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冷泉也附和:「對對對!姑娘年紀輕輕就敢到此歷練,前途不可限量!」

  林夢茹不知如何接話,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水寒又轉向羅平,上下打量了一番,撓頭道:「這位是……」


  羅平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前車之鑑,水寒不好再亂夸,又湊回南宮安歌身邊,壓低聲音道:「前輩,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南宮安歌挑眉看他。

  水寒嘿嘿一笑,搓著手道:

  「前輩你看啊,你這麼有本事,一個人在這葬龍淵瞎轉悠多浪費?

  不如加入我們幽冥殿!

  待遇從優,福利好,還有機會跟隨殿主共赴仙途!」

  冷泉也湊過來,一唱一和:

  「對對對!我們幽冥殿正好缺個二長老!那位置空了好久,一直沒人能坐上去。前輩正合適!」

  「二長老啊!」水寒眼睛放光,「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就是為前輩留的!」

  「而且我們殿主說了,」冷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只要有人能坐穩二長老的位置,獎勵隨便挑!仙丹、法寶、功法,要什麼有什麼!」

  南宮安歌嘴角抽了抽:「仙丹??你們殿主說的?」

  「呃!這個……」冷泉撓了撓頭,

  「是我猜的。但肯定差不離!」

  水寒呼應:「對對對!差不離!」

  南宮安歌:「……」

  小虎在玉佩中笑得直打滾:「這兩個活寶,當年……當年一副高深莫測模樣,怎就沒看出來……太好玩了!」

  南宮安歌無奈地搖了搖頭,懶得跟他們計較,只淡淡道:「你們去龍骨道做什麼?」

  水寒剛要開口,冷泉扯了扯他的袖子,水寒這才反應過來,乾笑道:

  「這個……這個……上頭的事,我們這些小嘍囉哪能知道啊?就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

  「小嘍囉?」南宮安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你們不是赫赫有名的幽冥殿三長老和四長老嗎?」

  水寒和冷泉齊齊一愣,隨即訕笑道:「前輩消息真靈通……」

  「不過長老……就是個虛名。」

  水寒嘆了口氣,「上頭不待見,下面不聽話,就是個打雜的。」

  冷泉也嘆氣:「對對對,打雜的,混口飯吃而已。」

  南宮安歌有些哭笑不得,故意嘆道:「原來,幽冥殿的長老地位如此低下……」

  水寒與冷泉即刻鴉雀無聲,方才還夸福利多好,地位多高,這是自己吹過頭了。

  「那你們總知道,為什麼要去龍骨道吧?」南宮安歌看著二老茫然無措的表情,忍住笑,繼續問,「紫雲宗的人被你們一路清理,總得有個理由。」

  水寒和冷泉對視一眼,臉上露出驚訝與糾結的神色。

  水寒撓了撓頭,壓低聲音道:「前輩,這個……你怎會知道?」

  南宮安歌眉目一凝!

  水寒心中一顫,急忙話鋒一轉:

  「在下是……是怕說出來嚇著你老人家。」

  冷泉趕緊湊上前,神秘兮兮道:

  「我們幽冥殿為了這次行動,布局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南宮安歌挑眉:「意味著什麼?」

  水寒和冷泉對視一眼,齊聲道:

  「意味著……我們也不知道具體要干撒。」

  南宮安歌:「……」

  水寒撓著頭,沒有糊弄的神情:

  「副殿主說,這次一定要深入核心區域,拿些什麼東西。

  所以一路上遇到的什麼人,特別是紫雲宗啊、武魂殿啊,能清理就清理。」

  冷泉補充道:「對對對!紫雲宗那些傢伙,就是來礙事的。」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為什麼要深入核心區域?」

  水寒和冷泉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水寒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前輩,這話我們只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傳出去——」

  冷泉也湊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把南宮安歌夾在中間,低聲道:

  「雖不知具體為取何物,但我倆猜測,此事必定跟『墟主』有關!」


  南宮安歌眉頭一皺:「墟主?」

  「對對對!」水寒壓低聲音,「葬龍墟的墟主!整個葬龍淵,只有他能在不開啟的時候進來!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冷泉接口道:「就是說,我們這次行動,多半是跟墟主身邊的人搭上了線!不然怎麼可能提前布局?」

  水寒點點頭,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們猜啊,肯定是墟主那邊也想撈點好處,就借著我們的手進來拿東西。至於拿什麼——那就不是我們這種小角色能知道的了。」

  冷泉補充道:「不過我們偷偷打聽過,據說這次合作……跟什麼『鑰匙』有關。具體是什麼鑰匙,誰也不知道。」

  南宮安歌心中一凜。

  鑰匙。

  地宮中那株妖植臨死前說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那東西等了萬年,等的就是『鑰匙』。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面上不動聲色:「墟主是什麼人?」

  水寒和冷泉對視一眼,水寒撓頭道:「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是個很厲害的人物,整個葬龍淵都是他的地盤。」

  冷泉補充道:「聽說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呃,比我們倆加起來還老!」

  水寒白了他一眼:「廢話,誰不比咱倆老?咱倆才多大?」

  冷泉不服氣:「咱倆加一起三百多歲了!還不夠老?」

  「三百多歲算個屁!人家墟主據說活了上萬年!」

  「上萬年?!那豈不是老妖怪?」

  「你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南宮安歌看著這兩個活寶,心念疾轉。

  雖然他們說話顛三倒四,但透露的信息卻極為關鍵——幽冥殿這次行動,背後有「墟主身邊的人」在推動。

  而那個「鑰匙」,似乎與地底沉睡的東西有關。

  他正思索間,身後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冷哼。

  極輕,極淡,像是壓抑到了極致才泄出的一絲情緒。

  南宮安歌沒有回頭,神識早已洞察一切。

  羅平站在最後,面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木訥。但那雙低垂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刀鋒划過冰面,冷得滲人。

  他的目光落在水寒和冷泉身上,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但那一瞬,南宮安歌捕捉到了。

  殺意。

  不是普通的殺意,而是那種習慣性地,本能地想要清除障礙的殺意——像暗處的獵手看到兩隻聒噪的獵物,第一反應就是抹斷他們的脖子。

  只是,他沒有動。

  南宮安歌心中瞭然。

  羅平在忌憚。忌憚什麼?水寒和冷泉的修為?兩人都是大天境,確實不是他能輕易對付的。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羅平看向自己時的眼神——困惑,警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畏懼。

  一個中天境的年輕人,有什麼可怕的?但二老的態度令羅平困惑!

  南宮安歌不動聲色地收回神識。

  有意思。

  水寒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

  「前輩,我們對你真心尊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能不能……帶我們一程?」

  冷泉也連連點頭:「前輩大恩!

  我們實在是找不著路,再這麼轉下去,別說龍骨道,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南宮安歌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原來二老扯了半天,這才是真實意圖!!

  小虎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這兩個活寶,倒是有趣,小主你是撿到寶了,這不是最好的細作?

  ——今後還能用得上。」

  南宮安歌心中微動。

  「我可以帶你們一程。」南宮安歌緩緩開口,「但到了龍骨道,你們得幫我一個忙。」

  水寒和冷泉眼睛一亮:「什麼忙?前輩儘管說!」

  「不得透露我的底細與行蹤。就當我們未曾見過……」

  水寒和冷泉對視一眼,兩眼泛著淚光:這真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不止丟臉,恐怕在幽冥殿的地位難保。

  水寒急道:「前輩有令,自當聽令行事……」

  冷泉也連連點頭:「對對對,還是前輩想得周全……」

  「那就出發吧。」南宮安歌看著這對活寶,有些哭笑不得。

  水寒和冷泉大喜,連忙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前輩,你這修為,到底什麼境界啊?」

  「前輩,你們到葬龍淵歷練,不怕死嗎?你們家父輩可是心大啊!!」

  「前輩,你身上那隻小獸是什麼品種?挺可愛的。」

  「前輩,你餓不餓?我們這裡有乾糧,還有酒——」

  南宮安歌懶得理他們,只是加快腳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羅平面色如常趕上前來,忽然開口:「葉道友,這兩個人……說的那些話,未必可信。」

  南宮安歌頭也不回:「怎麼?」

  羅平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他們畢竟是幽冥殿的人。幽冥殿行事,向來不擇手段。」

  南宮安歌腳步不停,淡淡道:「我知道。」

  羅平一怔:「那你還帶著他們——」

  「他們說的是真是假,到了龍骨道自然清楚。」

  南宮安歌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還是……你有何想法?」

  羅平面色微變,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我只是……擔心葉道友的安危。」

  南宮安歌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小虎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這人看那兩個老頭的眼神,像是想殺人滅口。」

  「我知道。」

  「那你還讓他跟著?」

  「讓他跟著,總比讓他躲在暗處好。」南宮安歌淡淡道,「況且,我也想看看,他背後到底是誰。」

  小虎哼哼兩聲:「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

  隊伍繼續前行。

  水寒和冷泉無聊,又走到林夢茹身旁,時不時跟她搭話。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姑娘,你修為到什麼境界了?」

  「姑娘,你有婚配沒有?」

  林夢茹被問得滿臉通紅,只能含糊應付。

  南宮安歌看在眼裡,有些無奈,卻沒有阻止。

  這兩個活寶雖然煩人,但沒什麼惡意——至少表面上如此。

  而羅平……

  他走在最後,沉默得近乎透明。

  但南宮安歌能感覺到,那雙低垂的眼睛,一直在暗中打量著每一個人。

  尤其是水寒和冷泉。

  每次那兩個活寶開口說話,羅平的目光就會在他們身上停留一瞬——

  那種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看……已經死去的東西。

  霧氣越來越濃,四周的景色越來越荒涼,仿佛正走向某個未知的深淵。

  就在此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響。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霧中炸開,化作一朵絢麗的火焰花。

  那是……信號!

  水寒和冷泉齊齊抬頭,面露喜色:「是副殿主!她在前方不遠了!」

  南宮安歌腳步一頓。

  遠處,霧氣深處,那道赤紅色的信號光芒漸漸消散。

  但就在光芒消失的瞬間,隱約有一道低沉的嗡鳴從地底傳來,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翻身時的震顫。

  小虎忽然豎起耳朵,金色瞳孔盯著地面。

  「小主,」它的聲音在南宮安歌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地底下那個東西……好像又動了。」

  南宮安歌低頭看向腳下。

  地面的震顫,若有若無,卻……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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