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真實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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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內,黑暗並非死寂,而是流淌著某種墨綠色的微光,像是植物自帶的光芒。

  雪千尋踏入的瞬間便察覺到了異常——這裡的「氣」太過濃郁,同時也感到一陣細微的眩暈:

  這濃郁的「氣」中,摻雜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東西,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的感知。

  「藥植園……」她低聲自語,指尖拂過石壁上的刻痕。

  那些刻痕早已風化模糊,但依稀可辨某種獸形圖騰。更詭異的是,她的指尖觸過之處,那些刻痕竟像是活過來一般,微微蠕動了一下。

  雪千尋驟然縮手,定睛再看,刻痕依舊靜止。

  ……幻覺?

  她壓下心頭微瀾,繼續深入。

  通道逐漸開闊,兩側開始出現枯死的植物根莖,每一根都粗如古木,即便死去萬年,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但走過十幾丈後,她忽然停步。

  那些根莖的排列……不對。

  她後退幾步,凝神細看。

  左側三根根莖的位置,右側兩根根莖的傾斜角度,加上頭頂垂落的一截枯藤——

  這分明是某種陣法布局的雛形。若再貿然直行,必定踏入陷阱。

  她繞開那片區域,繼續前行。

  前方忽然出現岔路。三條通道,左側隱約傳來流水聲,右側有微弱靈光閃爍,正中那條最為幽深,卻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閉目感知。

  流水聲處,靈力波動平穩,但隱約有某種規律的震顫——像是陣法運轉的嗡鳴。

  靈光閃爍處,氣息最為誘人,但也最為紊亂。而正中那條……

  血腥味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讓她體內血脈微微躁動的氣息。

  雪千尋睜開眼,邁步走向正中。

  走出約三十步,通道兩側的石壁開始出現壁畫。畫面斑駁殘缺,但依稀可辨內容:

  第一幅:無數妖獸匍匐在地,朝拜著一株參天巨樹。巨樹枝葉繁茂,樹冠籠罩整片天空。

  第二幅:巨樹開花,花朵墜落,化作無數種子。種子落地生根,長成各種奇花異草。

  第三幅:妖獸們吞食那些花草,身軀蛻變,生出角、翼、鱗片——它們在進化。

  雪千尋瞳孔微縮。

  這不是普通的藥植園。這是……專門為妖獸培育「進化之藥」的聖地。

  她繼續前行,壁畫內容卻被人為毀壞,好似有人在掩蓋歷史?

  最後一幅面目全非的壁畫下方,刻著一行小字。雪千尋凝神辨認:

  「陣妖初醒,萬物為食。入此境者,生死自負。」

  陣妖——

  由陣法孕育而生的妖物。

  雪千尋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整個脫鱗谷是一座遠古法陣,此處地宮只是陣妖的「根基」之一?

  那真正的陣妖……

  念頭未落,腳下的地面忽然劇烈震顫!

  她扶住石壁,穩住身形。震顫持續了三息,然後驟然停止。

  但緊接著,通道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雪千尋沒有再猶豫,加快步伐向前。

  通道盡頭,驟然開闊。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地宮,穹頂高逾十丈,鑲嵌著數百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整座地宮亮如白晝。而地宮中央——

  一株巨樹。

  龐大而古老,卻詭異地沒有絲毫殺意。

  它通體瑩白,根須扎入靈泉,樹幹上浮現著一張蒼老的人臉,渾濁的眸子望向她,露出溫和的笑容。

  「來了。」它居然開口說話,聲音蒼老而疲憊,「三百年了,終於又有人族修士找到這裡。」

  雪千尋沒有答話,目光掃過四周,尋找陣眼核心的所在。

  妖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垂下一條藤蔓,指向靈泉深處:

  「你是來找這個的吧?陣眼核心就在下面。只要毀了它,我就會死,外面的妖傀也會消散。」

  它說得如此坦然,反倒讓雪千尋生疑。


  「你不攔我?」

  「攔?」妖植苦笑,「小姑娘,你仔細看看,我可有半點攻擊之能?」

  雪千尋凝神細看,確實,這株妖植雖有龐大的軀幹,卻沒有尋常攻擊性妖植的尖刺、毒藤。

  它的枝葉柔軟,根須扎在靈泉之中,更像一株被豢養的靈植。

  「我只是陣眼的『鎖』,不是『守』。」

  妖植嘆息道,「上古時代,此地本是『靈獸天』的一處藥植園——

  那是專門為仙界飼養神獸、培育仙草的宗門。

  未料,會有失控的時候,幸得仙界尊者降臨,布下大陣鎮壓了邪物。

  我的使命就是吸收靈泉,轉化為生機供給封印。至於戰鬥……我連動都動不了。」

  它頓了頓,渾濁的眸子望向雪千尋,忽然疑道:「你身上……有妖的氣息。你不是純粹的人族。」

  雪千尋眸光微動。

  「別緊張。」妖植連忙道,「我沒有惡意。只是……你身上的妖氣很古老,很純淨。若我沒看錯,你的前世……或許與這地方有些淵源。」

  雪千尋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淵源?」

  「我也說不清。」妖植搖了搖頭,

  「我只是看守此地的『鎖』,並非全知。只是隱約覺得,你身上的氣息,與當年那位布陣的執法仙尊……有些相似之處。」

  它說話的同時,樹幹上那張老臉微微晃動,渾濁的眸子深處,有幽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雪千尋忽然感到一陣恍惚。

  詭異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繁花似錦的斷崖邊,一道頎長的身影背對著她,衣袂翻飛。

  她想喚他,卻發不出聲音……

  不對——我是來毀陣眼的……

  她猛地咬破舌尖,瞬間清醒。

  這是——神魂攻擊!?

  「警覺性不錯。」妖植見她這麼快清醒,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又笑了,「不過,小丫頭,你心裡藏著事。那個站在斷崖邊的人,你一直在找他,對不對?」

  雪千尋面色微變。自從遇見小白後,她對前世今生也有所懷疑……

  但眼前妖植的話,既有些真實又充滿謊言。那副畫面從未出現過,為何會突然浮現?

  「你……」她警惕地盯著妖植,「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不多。」妖植的笑容意味深長,「但我能看到你心底的一些影子——那些你自己都未必看清的。

  比如,你在後悔什麼。比如,你在等什麼人。」

  它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

  「你進來之前,就知道他會跟來。你在等他!?」

  雪千尋瞳孔驟縮。

  「你明明可以更快下來,卻偏要走得這麼慢……你在等他追上你?」

  妖植的聲音如同夢囈,「你想見他,又不敢承認——因為他身上的氣息,讓你想起了另一個人。」

  「胡言亂語!」雪千尋冷喝,靈力化作冰錐,直刺妖植的面門。

  冰錐在觸及樹幹的瞬間便化作齏粉,妖植毫髮無傷。

  它心知推算也許偏了些,但神情不變,笑意更深:

  「沒用的。在這裡,你傷不了我。我只是『鎖』,不是『守』——

  但『鎖』也有『鎖』的用處。」

  它忽然轉頭,望向甬道入口的方向:「來了。哦,就是他——讓你想起那個人的,就是他。」

  話音未落,南宮安歌的身影從甬道中掠出。

  他落在雪千尋身側,目光警惕地盯著妖植:「沒事吧?」此刻,他已恢復本來面容。

  雪千尋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

  妖植方才的話還在她心中盤旋,她的思緒更是雜亂無序。

  北雍城一別,她有過思念,卻更希望他好好活著,遠離是非,而今幽冥殿在葬龍淵布局深遠,他又出現……

  是命運?還是天意?她甚至一句簡單的問候,一句叮囑的話也無力說出來。

  而妖植的話,無意中擊中她心底深處的困惑——


  自己為何第一次見到南宮安歌會有淡淡的憂傷?

  他是他?他還是「他」?

  那個可能存在的,卻……從未出現的『影子』?

  南宮安歌一怔,未及細想,妖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小友,也不簡單啊。」

  它悠悠道,「你一直在找什麼?海中孤島?一處斷崖?」

  南宮安歌眸光一凜。

  「你……怎會知道——」

  「我不知道。」妖植打斷他,笑得意味深長,「我只是猜的。

  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像是……在追溯什麼。

  也許是你自己想知道什麼,也許是有人……希望你知道什麼。」

  南宮安歌心中一凜,猛然運轉靈力護住神魂,心湖「澄澈」——有了雪千尋的前車之鑑,他不敢大意。

  但妖植沒有攻擊他,只是繼續悠悠道:

  「別緊張,小友。我看不透你——你比那丫頭難對付得多。

  你身上有東西護著(護魂壁),我看不清。只是……」

  它頓了頓,幽綠的眸子移向他肩頭的小虎,不過一閃而過,再移向他的眉心深處,露出一種玩味的表情。

  「只是有些有趣的感覺。

  你體內……像是有什麼傳承。

  很古老。也許與那位布陣的執法仙尊有關?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南宮安歌面色微變,沒有說話。

  妖植見狀,笑意更深:「不否認?那就是了。有意思。那位執法仙尊當年親手鎮壓了一頭凶物在此。

  如今他的後人踏入此地——是巧合,還是宿命?」

  雪千尋猛然轉頭看向南宮安歌,眸中滿是驚愕。

  南宮安歌也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追尋的身世之謎,竟可能在這裡得知答案。

  妖植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眸中幽綠色光芒流轉,聲音愈發飄渺:

  「讓我再猜猜……那丫頭身上的氣息,與那位仙尊有些相似。

  也許前世與他有些瓜葛?若是如此,你們二人今日同來,倒是有趣得很。」

  它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二人的神情,見他們面色變幻,心中暗暗得意——

  它的修為好似一個街頭的普通算命先生,根本看不清什麼前世今生,只是窺探到他們心中的破綻——

  那是悄然攻擊神魂窺見的部分深層記憶,然後,東拼西湊地猜。

  猜對了,他們自會露出更多的破綻;猜錯了,也無妨,只要能拖延時間……

  它需要時間。

  時間越久,它的藤蔓就越能悄無聲息地布滿整個洞穴。

  時間越久,地面的戰鬥也該了結了……

  「你們說,」它悠悠道,「若那丫頭前世真與那位仙尊有舊,今生遇見他的後人,是緣還是劫?

  小友,你對她的在意,是你自己的,還是血脈里刻著的?」

  這話誅心,雪千尋和南宮安歌同時變了臉色。

  南宮安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冷冷道:「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讓我們分心。拖延時間,等你的藤蔓布好,對麼?」

  妖植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小友警覺性果然高。可惜——」

  它樹幹上的那張老臉開始扭曲,枝葉間浮現出點點墨綠色的光芒:

  「已經……晚了。」

  無數藤蔓從四面八方湧出,朝兩人席捲而來!

  每一根藤蔓都粗如兒臂,通體流轉著墨綠色的詭異光芒,末端遽然變得鋒利如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兩人攢射而來!

  南宮安歌眸光一凜,雙劍已然出鞘——

  琸雲飛掠而出,寒光凜冽,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月般的弧光;雷鳴緊隨其後,劍鋒電弧閃耀,那是經雷劫淬鍊後留下的一縷雷霆之力,所過之處帶著細微的雷鳴聲嗡嗡作響。

  雙劍齊飛!

  琸雲率先斬入藤蔓群,劍光所過之處,粗藤應聲而斷,斷口處噴湧出墨綠色的漿液。


  雷鳴緊隨其後,電芒大盛,將斷藤殘骸瞬間燒成焦炭,阻止其再生。

  但更多的藤蔓已經涌到!

  南宮安歌心念一動,周身驟然浮現出四十八把氣劍。

  氣劍通體透明,卻凝實如真,以他為中心呈環形排列,劍尖向外,緩緩旋轉。三波藤蔓接連撞上劍陣,瞬間被絞成齏粉!

  小虎趴在他肩上,金瞳懶洋洋地掃過那些瘋狂湧來的藤蔓。

  它打了個哈欠,沒有絲毫慌亂——

  那道令人驚悚的氣息在地宮內反而變弱了,並沒有喚醒它的記憶。

  但是它清楚,只要封印在,等於無害。而眼前局勢嘛……

  「慕白這小子敢讓雪千尋獨自下來地宮,必有所倚仗……

  嘿嘿……小伎倆,怎能逃過本尊睿智的眼睛?!

  老怪物忽視本尊,哼!走著瞧!」

  它心中有數,悠然評價:

  「嗯,小主這氣劍陣越來越像模像樣了。四十八把,不錯不錯,有些威風。

  英雄救美嘛,本尊懂。

  這種時候,本尊要是搶了風頭,那多不識趣?」

  此時,妖植的攻擊越發迅猛。

  不只是藤蔓。

  那張老臉上,渾濁的眸子驟然亮起幽綠色的光芒!

  光芒如漣漪般擴散,瞬間籠罩整座洞穴。那光芒中帶著詭異的波動,直衝神魂——

  不是單純的魅惑,而是混雜著窺探、誘導、蠱惑的複雜攻擊,試圖鑽進兩人心底最深處,勾出那些最不願示人的隱秘。

  小虎金瞳一凝。

  喲,偷窺記憶,神魂攻擊?有點東西。

  它感覺到那股波動掃過自己,卻被它輕輕鬆鬆彈開了——

  開什麼玩笑,本尊可是上古神獸魂魄,就這點道行?

  但它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

  南宮安歌果然只恍惚了一瞬,便猛地清醒過來。但那股詭異的波動仍在侵襲,如同無數細小的觸鬚試圖鑽進他的識海深處——

  心湖也激盪起陣陣波瀾。

  就在這時,笛聲響了。

  雪千尋橫笛唇邊,吹出的不是殺伐之音,而是一曲《清心咒》。

  笛聲清越,如冰泉流淌,如山風拂過松林,如月華灑落雪地。

  那聲音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澄澈之力,所過之處,幽綠色的光芒如殘雪遇烈日,紛紛消融!

  整座洞穴中瀰漫的神魂攻擊,被這一曲清音滌盪一空!

  小虎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

  喲?

  這丫頭……有點東西啊。

  那笛聲里透出的澄澈之力,連它都覺得……嗯,挺舒服的。

  它眯起眼睛,看向妖植。

  那株老樹臉上,驚愕一閃而過。

  小虎看得分明——

  那不是普通的驚愕。那是一種……

  見了鬼的表情!!

  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好像不敢相信。

  有趣。

  小虎的尾巴輕輕晃了晃。

  它活了這麼久,最擅長的就是看戲。這株老樹和這丫頭之間,怕是有點什麼淵源。

  不過那老樹自己似乎也拿不準,只是一瞬間的恍惚,便恢復了那副陰陽怪氣的模樣。

  「小丫頭,」妖植悠悠道,「你這曲子,有點意思。」

  就這一句。

  沒有追問,沒有感嘆,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雪千尋沒有回應,笛聲依舊。

  但小虎看見了——

  那老樹的目光在雪千尋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南宮安歌,然後又移回來,飄忽不定。

  那眼神,像是在拼湊什麼模糊的記憶碎片。

  數萬年前,靈獸天,執法仙尊身旁……


  好像有過一個吹笛子的女子?

  好像……

  妖植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那時自己還年幼,記不清了。

  太久了。或許是錯覺。

  自己不過是半真半假的猜測,難道是真的?

  這……不太可能,絕不可能!

  一個中天境的小丫頭……有些古老妖氣,但還不如自己的千分之一,若真是那位女子轉世,氣息不可能如此弱!

  何況,自己胡扯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自己那套把戲有幾斤幾兩,能騙別人,可騙不了自己!!

  它收回思緒,專注於眼前圍殺。

  綠色壁壘正在推進。

  三尺。兩尺。一尺。

  藤蔓停止了瘋狂的攻擊,只是緩緩向內擠壓。

  它們不再急於殺死獵物,而是要活活困死——壓縮空間,消耗靈力,等待兩人力竭的那一刻。

  小虎依舊趴在南宮安歌肩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它看了看自家小主——嗯,氣息還算穩,但靈力消耗不小。

  那四十八把氣劍只剩下二十餘把,光芒也暗淡了許多。

  又看了看雪千尋——額角見汗,但笛聲依舊清越,穩得很。這丫頭,心性不錯。

  最後看了看那株老樹——正眯著眼睛,嘴角噙著一絲得意的笑,仿佛勝券在握。

  小虎心中暗暗嗤笑。

  得意個什麼勁兒?

  那丫頭懷裡揣著什麼東西,它早就知道了——

  看戲嘛,就得看到最後。現在揭曉多沒意思?

  綠色牆壁已經收縮到距離兩人不足三尺。南宮安歌與雪千尋只能緊身相擁——當然是被迫的。

  這是後來小虎調侃他的話!

  那些冰冷的藤須在面前晃動,帶著一股腐朽的腥氣。

  南宮安歌氣劍陣只剩下十幾把,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空間。

  雪千尋的笛聲依舊清越,但氣息已經明顯虛弱。

  妖植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小丫頭,小友,撐不住了吧?不如聽老夫把話說完——你們想知道的事,老夫可知道不少……」

  它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二人的反應——獵物若是求饒,敞開心扉那是多麼愜意的事情!

  可惜,它看到的只有兩張面無表情的臉。

  南宮安歌與雪千尋對視一眼。

  那一眼中,有默契,有決斷。

  雪千尋的手,悄無聲息地探入懷中。

  綠色牆壁再次收緊!

  就在那些藤蔓即將貼上兩人肌膚的瞬間,雪千尋忽然抬手,從懷中取出一物!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赤紅色晶片,通體流轉著淡淡的金焰紋路。

  朱雀血晶碎片。

  晶片出現的瞬間,一股浩瀚的威壓瀰漫開來。

  那是上古神獸的氣息,遠比妖植更加純粹古老,更加……高高在上。

  湧來的藤蔓仿佛被火燒灼,齊齊發出悽厲的尖叫,瘋狂後退!

  那堵已經收縮到眼前的綠色牆壁,瞬間崩塌!

  無數藤蔓爭先恐後地逃離,相互纏繞、踐踏,只求離那枚晶片遠一點、再遠一點。

  整座洞穴,剎那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小虎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漂亮!

  那老樹的臉都綠了——哦不對,本來就是綠的,現在是綠得發黑。

  妖植那張老臉扭曲變形,眼中滿是恐懼與難以置信:

  「這是……靈獸天的供奉之物……你怎麼會有——」

  話音未落,它忽然頓住。

  渾濁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枚晶片,又猛地轉向雪千尋。

  靈獸天供奉之物……只認血脈傳承之人,或是對宗門有大功者。

  數萬年前,那位跟隨執法仙尊的女子……好像……

  它恍惚了一瞬。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妖植搖了搖頭,再次否定自己,甩開那荒謬的念頭。

  本尊活了數萬年,雖然與那物勾結,不過是為了化形,眼下距離化形不過咫尺……

  普通修士就算有這血晶殘片又能奈我何??

  絕不可能是她,本尊運氣不可能如此糟糕。

  但它那雙渾濁的眸子,還是不受控制地在雪千尋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雪千尋沒有理會它的目光,一滴精血射入血晶殘片,然後將晶片拋向靈泉上空。

  血晶懸浮,赤紅色的光芒如漣漪般擴散。光芒所過之處,藤蔓紛紛枯萎焦黑,化作飛灰飄散。

  靈泉中的金光開始劇烈翻湧,妖植的樹幹上浮現出一道道裂痕,仿佛被無形之力從內部撕扯。

  「啊——」

  一道悲涼至極的慘叫聲響起,帶著驚疑和恐懼,「老夫有眼無珠,冒犯尊上,雖萬死不辭,但請看在老夫數萬年孤守此地,還望尊上開恩啊……」

  悲涼化為悲戚,那張老臉居然滲出無數「淚花」。

  「不可留手!」南宮安歌低喝,聲音堅定而冷靜。

  雙指併攏一引,琸雲與雷鳴化作兩道流光,直刺泉底那團不斷搏動的光芒——

  陣眼核心!

  雙劍觸及核心的瞬間,妖植髮出了最後的哀嚎:

  「你們……會後悔的……

  那東西……快要醒了……

  而鑰匙……已經來了……

  不不不……我還知道更多……饒了我,我會告知你們……」

  「咔嚓——」

  核心碎裂。

  妖植龐大的軀幹轟然倒塌,化作一地灰燼。靈泉乾涸,金光消散,洞穴陷入沉寂。

  南宮安歌收回雙劍,落在雪千尋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那堆灰燼。

  小虎趴在南宮安歌肩上,看看自家小主,又看看雪千尋,金瞳中滿是滿意。

  不錯不錯。小主力戰不退,那丫頭關鍵時候亮出寶貝——配合默契,珠聯璧合。

  它甩了甩尾巴,決定繼續保持沉默。這種時候,要是開口說點什麼,那多煞風景?

  讓她倆自己相處去。

  良久,雪千尋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它說的……那些猜測……」

  「都是猜測。」南宮安歌打斷她,

  「它自己說的,看不透我,也看不全你。東拼西湊,半真半假,為的是讓我們分心。」

  雪千尋沉默片刻,微微點頭:「我知道。只是……」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南宮安歌看著她,忽然問:「你方才恍惚時,看見了什麼?」

  雪千尋一怔,隨即移開目光:「沒什麼。」

  她轉身朝甬道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頓住。

  「剛才它說的那些……關於斷崖的……」

  南宮安歌等著她繼續。

  但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繼續向前。

  南宮安歌望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千尋。」

  雪千尋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不管它猜中多少,」南宮安歌的聲音很輕,

  「你是雪千尋,我是南宮安歌。

  這……就夠了!!」

  地宮中一片寂靜。

  良久,雪千尋的聲音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嗯。」

  然後她加快腳步,消失在甬道盡頭。

  南宮安歌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揚。

  小虎終於沒忍住:

  「小主,人都走了還笑。

  追啊——那丫頭剛用了寶貝,肯定虛弱,萬一路上遇到危險怎麼辦?

  這叫趁虛而入……哦不對,這叫關心同伴,懂不懂?」

  南宮安歌輕輕彈了它腦門一下,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黑暗中。

  地底洞穴陷入死寂。

  靈泉徹底乾涸,灰燼散落一地。

  但就在這時,泉底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

  緊接著,一道裂縫悄然裂開。

  裂縫中,湧出墨綠色的光芒——比妖植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陰冷。

  光芒中,隱約傳出一個低沉的笑聲。

  「猜得……倒也不算全錯……」

  「你的後人……來了就好……」

  「那丫頭的笛聲……呵……像……又不像……」

  「你個蠢貨,那隻小虎的氣息都感知不到,本尊都收斂了氣息,你可真是白活了數萬年,該死!!哈哈……」

  笑聲漸歇,光芒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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