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妖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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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千尋依然沉靜,未發一言。

  眼前局勢:武魂殿被困古祭壇,四周陣法破損,妖植狂潮圍攻不休。

  為首者是玉霄真人——證道境修為,氣息卻已現紊亂。應是久戰消耗過度,或被妖植毒瘴侵體。

  夜遊魂首領急切進言:「聖女,此時他們身陷絕境,正是天賜良機。我等或可作壁上觀,待其力竭再……」

  「再如何?」雪千尋語氣清冷,卻無寒意,只是平靜地陳述,「坐收漁翁之利?然後被甦醒的陣妖一併吞噬?」

  首領一怔:「陣妖?」

  「這蛻鱗谷古陣雖殘,核心仍在運轉。」雪千尋指尖輕點,冰藍色靈力勾勒出陣法紋路,

  「祭壇所在,應是『千機迷蹤陣』三大陣眼之一。玉霄真人強行破陣,必已驚動陣眼守護者——萬千妖植與殘陣怨念凝聚而成的『妖傀』。」

  她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妖傀若徹底甦醒,會吞噬範圍內所有靈力生命以補自身。

  更可怕的是,它會喚醒其他兩處陣眼,氣機相連引發大陣暴動。

  屆時不止武魂殿,整個蛻鱗谷都將淪為死地。我們……逃不掉。」

  夜遊魂們面色微變。

  他們不懼死,卻害怕死得毫無價值。

  慕白此時忽然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平穩:「聖女自有計較。」

  不是疑問,是陳述。

  雪千尋看他一眼,那一眼中有旁人難察的默契。

  「陣眼必在祭壇之下地宮內。我去關閉。」她望向戰場方向,語氣淡然,

  「妖傀未徹底甦醒前,仍依託陣眼存在。只需切斷連接,便可使其重歸沉寂。」

  「聖女孤身前往?」首領皺眉,「地宮兇險未知,屬下隨行……」

  「你……留下配合武魂殿。」雪千尋搖頭,「妖傀需正面牽制,你比他們更懂游斗之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況且……陣眼核心處,對我未必就有威脅。」

  這話說得含蓄,卻讓首領想起些傳聞——

  聖女雪千尋來歷神秘,但自幼便能與妖獸交流。她熟悉妖的習性,或也能與妖植溝通。

  何況,她的護衛慕白沒有異議……

  「但,武魂殿會信我們嗎?若是引起混戰……」首領仍有些遲疑。

  「他們別無選擇。」

  雪千尋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篤定,「玉霄真人睿智,不是迂腐之人。生死關頭,他知道該信什麼。」

  計劃冰冷而直接,卻或是這絕境中最有效的生存法則。

  夜遊魂首領深吸一口氣,恭敬拱手道:「敬聽號令!」

  與此同時,距祭壇約百丈外的岩壁裂縫中。

  南宮安歌一行屏息潛伏。此處地勢略高,透過稀薄霧氣,能勉強窺見祭壇方向的戰況——

  靈光爆閃,藤蔓如群蛇狂舞。三十餘名武魂殿修士結陣苦守,防線卻已搖搖欲墜。

  「乖乖,那是玉霄真人?」

  獨眼散修倒吸涼氣,「連他老人家都陷在這兒了……」

  陳實面色凝重:「看情形,至少已苦戰半個時辰。妖植攻勢無窮無盡,更麻煩的是地底還有東西在甦醒——你們感覺到那震動了嗎?」

  眾人凝神,果然感到腳下傳來極細微的、規律性的震顫,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阿箐的「尋蹤蠱」在她掌心焦躁打轉,背簍里傳來窸窣聲響——

  那是她飼養的蠱蟲在恐懼。

  「蠱蟲說……地底的東西,很餓。」

  南宮安歌沒有說話。他肩頭的小虎毛髮豎起,金色瞳孔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株最粗壯的暗紅色妖藤——

  藤身隱現人臉輪廓,正不斷吞吐著淡紫色毒瘴。

  小虎在他耳畔輕語:「那是『噬魂妖藤』,以修士神魂為食。但它並非主謀……真正的危險,是它紮根的那座祭壇。」

  話音未落,祭壇基座驟然龜裂。

  數道猙獰裂痕瘋狂蔓延,裂縫中湧出墨綠色黏液。所過之處,岩石如薄紙般被腐蝕殆盡,妖植卻在黏液滋養下瘋長肆虐。


  更可怖的是,黏液中央緩緩升起一具龐大軀幹——

  無數藤蔓纏繞,白骨為架,晶簇點綴其間,扭結成五丈高的怪物。

  胸腔處,一顆暗紅核心搏動如心臟,每一次收縮都帶著詭異的節奏。

  它垂下雙臂,指尖晶體尖刺閃爍著致命寒光。

  妖傀,正在甦醒……

  就在此刻,南宮安歌識海中猛地炸開一團光影——

  先是瑤池「培育室」:無數透明柱狀容器排列成行,容器內流轉著不知名液體。

  其中,懸浮著難以名狀的生命殘骸,介於植物與晶體之間,扭曲形態令人作嘔,卻散發著微弱詭異的光芒……

  畫面陡然切換。一個完全陌生的巨型空間鋪展開來——

  巨大的機械叢林裡,陳列著成千上萬類似的容器,比瑤池所見更加精良,更加冰冷,也更加可怖……

  畫面一閃而逝。南宮安歌來不及細想,本能低喝:

  「小心——」

  話音未落,妖傀仰天咆哮。沒有聲音,卻有無形衝擊波如尖錐般刺入神魂!

  眾人即便相隔百丈,仍覺腦中劇痛。修為弱的當即口鼻溢血,癱軟在地。

  祭壇上,武魂殿眾人更是慘烈。三名弟子七竅噴血,倒地抽搐;其餘人也個個面色慘白,陣法運轉為之一滯。

  外圍妖植趁勢猛攻,瞬間又撕開兩道缺口!

  「玄武鎮魂印!」玉霄真人鬚髮皆張,咬破舌尖噴出精血,拂塵化作千絲將眾人籠罩。

  金色光印升起,勉強抵住妖傀的第二波神魂衝擊。

  玉霄真人臉色已如金紙,卻仍朗聲笑道:「好個孽障,倒是老夫小覷了你!」

  語氣灑脫,全無絕境中的頹喪。

  獨臂老秦滿目驚恐,顫抖著指向妖傀:「那、那東西……怕是堪比結核後期!看氣勢還在增長……」

  陳實咬牙,急道:「此地決不宜久留,我們……」

  「走不了。」南宮安歌忽然道,「它發現我們了。」

  眾人駭然轉頭,只見那妖傀正緩緩「轉」過身軀——它沒有頭顱,胸腔核心處的暗紅光斑,此刻正對準他們藏身的岩縫。

  「是活人氣息……和靈力波動。」

  阿箐臉色慘白,「我的蠱蟲,剛才受驚泄露了一絲靈力……」

  妖傀抬起右臂,晶體尖刺對準岩縫方向,尖端開始凝聚墨綠色毒火。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道墨黑色劍光從天而降!

  劍光並非斬向妖傀,而是精準刺入妖傀與祭壇基座連接的數根主藤。

  藤蔓應聲而斷,噴出腥臭漿液。妖傀動作一滯,凝聚的毒火驟然潰散。

  霧氣破開,二十餘道身影如鬼魅般落下,結成半圓陣型,將武魂殿眾人(圍)護在身後。

  為首者一襲白衣,面覆輕紗,手持白玉長笛。

  「還是出手了……」玉霄真人瞳孔微縮,旋即挑眉,「怎麼,你們也想落井下石?」

  語氣雖有戒備,卻無驚慌。

  雪千尋聲音清冷:「若想如此,剛才那些劍便已斬向爾等。」

  她目光未看玉霄真人,而是盯著妖傀斷裂的藤蔓斷面——那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她抬手一揮,數十枚丹藥射向玉霄真人:「清心丹,可護你弟子神魂三十息。」

  玉霄真人接住丹藥,觸手沁涼,腦中劇痛果然緩解三分。

  他深深看了雪千尋一眼,忽而笑道:「小丫頭……倒是有趣——幽冥殿的人,救武魂殿?」

  「妖傀由陣法核心驅動,不斷其根源,殺之不盡。」雪千尋未理會他的調侃,徑直道,「我要入祭壇地宮關閉陣眼,需你帶人正面牽制它至少百息。」

  玉霄真人沉吟一瞬,洒然一笑:

  「成交。」

  乾脆利落,全無拖泥帶水。

  雪千尋眸中掠過一絲意外——她本以為要多費唇舌。

  「老夫雖然老眼昏花,但還分得清誰是真心相助。」玉霄真人將丹藥分給弟子,拂塵一揚,「百息是吧?老夫這條命,還能替你拖兩百息!」


  「不必。」雪千尋蹙眉搖頭,「百息足矣。超出此限,地宮必有異變,諸位速退。」

  她轉身,對夜遊魂首領道:「你們配合,以游斗為主,切莫硬拼。百息後若我未出,立刻撤離,不必管我。」

  「聖女!」首領急道。

  「這是命令。」雪千尋看了慕白一眼。慕白微微點頭,無聲上前半步,與夜遊魂首領並肩而立——

  這意味著,他將監督命令執行。

  雪千尋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冰藍流光,直射祭壇基座那道最大的裂縫。

  妖傀察覺,咆哮著揮臂攔截。但玉霄真人已率武魂殿眾人結陣撲上,金色法印如巨網罩向妖傀頭顱,口中長笑:「孽障!你的對手在這兒!」

  大戰再起。

  雪千尋沒入地宮入口前,最後回望了一眼戰場。

  慕白立於戰圈邊緣,劍未出鞘,目光卻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某處岩縫,傳音入秘!

  雪千尋聞聲停頓了一下,順著那方向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她無暇細究,身形已沒入黑暗。

  岩縫中,南宮安歌緩緩鬆開按劍的手。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就要現身——

  地宮兇險未知,怎可讓雪千尋獨自冒險?

  可隨即,他想起雪千尋的淡定表情,帶著某種篤定。慕白也沒跟隨?

  那不是自負,而是……某種源自本能的認知。

  正思索間……

  「那是幽冥殿聖女雪千尋?」陳實忽然低語,眼中滿是忌憚,「她竟敢孤身入陣眼……」

  阿箐接著輕咦一聲:「我的蠱蟲在說……地宮裡有『同類』的氣息。

  很古老,很虛弱,但……似乎在呼喚!」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同類?在呼喚什麼?」

  「呼喚……『鑰匙』?」

  阿箐似乎不太確定,「蠱蟲靈智有限,只能感知到此。」

  「那道氣息……」小虎緩緩開口,似乎有些猶豫,「有些熟悉……」

  「你……想起什麼?」南宮安歌問。

  「很模糊,或許……再靠近些,本尊能想起來。」小虎眼神凝重。

  鑰匙?源火塵埃?陣眼核心……還有小虎與蠱蟲的感知,這一切必然有某種聯繫。

  南宮安歌閉了閉眼。

  他想起雪千尋方才那一瞥——

  她看向岩縫方向時,眸中分明掠過一絲複雜。是察覺了他的存在?還是……

  小虎在他肩頭輕嘆:「你想去。」

  不是疑問。

  「……有些事,需親眼確認。」南宮安歌低聲道。

  陳實沉聲道:「葉道友,地宮兇險未知,你……」

  「我去探路。若有機會,或能斷了這妖傀根源。」

  南宮安歌打斷他,從懷中取出辟瘴丹,倒出幾粒遞給陳實,

  「你們在此接應。若百息後我未出來,立刻帶我族妹撤離,不必管我。」

  林夢茹心中一嘆:「小虎說的對,前輩還真是……命帶桃花!那女子雖是幽冥殿聖女,容顏卻是天下無雙……唉……」

  她幾欲開口勸說,最終還是點頭道:「小心!」

  小虎雖急,卻嗤笑撓他肩膀:

  「誰叫你犯桃花!情債總是得還——不過,她獨自涉險去往地宮是為何?」

  南宮安歌搖頭:「不知。但……她方才看過來那一眼,像是在等什麼。」

  小虎愣了愣:「等什麼?等你?」

  「或許……」南宮安歌揉了揉它的腦袋,「並不重要!!」

  他不再多言,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滑下岩壁。

  南宮安歌潛至祭壇附近,卻未走雪千尋那條主裂縫,而是繞到側後方——

  那裡有一道不起眼的裂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之前觀察時,他感知到此處的「陣法氣脈」最為薄弱。

  潛入前,他回望了一眼戰場。


  妖傀在圍攻下狂怒咆哮,毒火與晶體尖刺瘋狂四射。

  玉霄真人嘴角溢血,卻仍在長笑酣戰;夜遊魂們遊走如鬼魅,不斷斬斷再生藤蔓。

  而慕白——

  南宮安歌瞳孔微縮。

  慕白此刻正轉頭看向他所在的方位。隔著霧氣與距離,那目光卻仿佛能穿透一切。

  但他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看著,然後微笑著微微頷首。

  一瞬間,南宮安歌忽然明白——

  慕白早就知道他在這裡。甚至可能……故意留出了這道裂隙。

  他讓雪千尋獨自深入地宮,又是什麼原因?

  未及細想,黑暗已吞沒視野。

  地宮深處,隱約傳來古老的陣法嗡鳴,以及……似有若無的清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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