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實話實說
荒牧面無表情地收回銅牌，繼續向廊道深處走去。
他將那枚頗有分量的銅牌在指尖隨意掂量著，感受著其代表的權力與界限，仿佛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懷中硯台內的汪老感慨。
「從他人的敬畏與順從中獲取優越之感，於每個人而言，怕是最令人沉醉的快樂之一了。」
穿過長長的廊道，踏入後院，氛圍陡然一變。
相較於中院的喧鬧與擁擠，後院顯得開闊而靜謐。
廂房明顯更為寬敞考究，青石板鋪就的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往來之人稀少，且步履沉穩，多是些氣息精悍的鏢師或管事模樣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前中院的汗臭，更為沉著有序的氣息。
後院一角，設有一處看守嚴密的庫房，門楣上掛著沉甸甸的銅鎖。
透過敞開的庫房門，可以看到裡面碼放著一些包裝尤為精細考究的鏢貨。
顯然，價值不菲或至關緊要的貨物，才有資格存放於此。
就在這庫房內，荒牧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霍兜身著一襲乾淨利落的白色勁裝，正俯身仔細核對著一批貨物的標籤。
聽到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院中陽光正好，灑在來者身上。
那人肩寬腰窄，身姿挺拔，一身玄色衣袍在光線下並非純粹的墨黑，反而隱隱流動著如同烏鴉羽毛般的光澤，襯得他本就英武的容顏更添幾分神秘。
來人正是荒牧。
霍兜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當即放下手中的貨單，幾步小跑出庫房。
來到院中，不由分說便是一拳，帶著江湖兒女的豪爽，親熱地捶在荒牧的肩頭，白皙的臉上洋溢著真摯的笑容：「哈哈哈！荒牧兄弟！我還以為你當日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真來鏢局找我了！可是改變主意，願意與我一同走鏢了？」
荒牧受了這一拳，身形紋絲不動，他微微一笑，卻不想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霍兄，實不相瞞，此番前來，確有私心......」
「官府路碟難辦，我需往蘭華縣一趟，想借貴鏢局行鏢之便，掛個名頭同行。」
霍兜聞言，臉上的喜色微微一凝，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始終認為，以荒牧能誅殺「江俊」的實力，若能正式加入鏢局，必將成為一大助力，鏢局日後也能承接更多貴重鏢貨，收益大增。
但聽聞荒牧坦誠相告，他雖覺可惜，卻並無不快，反而更欣賞這份直率。
他略一沉吟，便誠懇答覆道：「原來如此。」
「不巧，近期確實沒有直接送往蘭華縣的鏢隊。不過荒牧兄弟若是不急，等上三五日，應該便能湊齊貨物發車，你看如何？」
關於功法的缺陷，終於有了著落。
荒牧眼睛一亮，心中湧起一股感激。
他想了想，既然要叨擾幾日，也不能白吃白住，便笑吟吟主動請纓：「既然如此，這三五日，但憑霍少鏢頭差遣。我也正好見識見識走鏢的營生。」
他身為異界靈魂，對於這方世界押鏢送貨的體驗，倒是生出了幾分真切的好奇。
加之兩人年紀相仿，性情投契，更覺自然。
見荒牧如此爽快，霍兜臉上的笑容又明朗起來。
他想了想，轉身走進庫房，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清單，遞給荒牧：「也好！那就勞煩兄弟跑一趟城西的『芳霖齋』，將這清單交給掌柜，他自會備好鏢貨。然後你再將貨物安然送到南城的潘宅即可。」
「算是讓你先熟悉熟悉流程。」
荒牧抬手接過清單，目光隨意一掃，記下要點，便乾脆利落地轉身欲行。
「哎，等等！」
霍兜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他，提醒道，「對了，荒牧兄弟，我給你的那面銅牌可還在身上？記得去芳霖齋和潘宅時，要出示一下，代表的是我常威鏢局。」
荒牧再次掏出那面沉甸甸的銅牌，面露些許疑惑：「還有這規矩？」
霍兜笑了笑，解釋道：「這銅牌，整個鏢局擁有者不超過十人。它不光是信物，更意味著持牌人有權代表鏢局，自行接洽和押運一些指定的鏢貨。這是一種資格，也是一種信任。」
荒牧聞言，這才瞭然，點了點頭。
他將銅牌仔細收好，心中對這鏢局的規矩又多了分認識，帶著幾分新鮮與好奇，邁步出了後院，執行他在這鏢局的第一個任務去了。
恰逢此時。
只見四五名剛踏入後院的鏢師，與玄衣青年擦肩而過。
其中一名喚作李復的鏢師，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荒牧手中那枚眼熟的銅牌，以及他拿著的那份清單。
李復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瞬間布滿詫異與不解。
他猛地轉頭，快步走到仍在庫房門口的霍兜面前，語氣帶著壓抑的不滿：
「少鏢頭！送往潘宅的那單鏢……不是早就定下由我來送嗎？怎麼……讓給那個生面孔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疑問，但那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怒氣還是泄露了出來。
霍兜一怔。
但心裡仿佛早有所料，他帶著幾分歉意，語氣真摯解釋道：「李復大哥，方才那位是我一位故交，新來鏢局幫忙。」
「這單差事，不如就讓給他，也算是個見面禮。下次有更好的差事，定然優先考慮大哥你。」
霍兜確實有私心。
因為他挑揀了半天，發現只有這趟差事最合適荒牧，權當一個朋友間的見面禮。
李復聞言，沉默地低下了頭，雙手在身側微微握緊。
他沒有再爭辯，但當他再次抬起眼，望向荒牧那已然消失在廊道盡頭的背影時，眼神里已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怨毒。
他怎能不恨？這送往潘宅的差事，是鏢局裡人人爭搶的肥差！
那潘家是泗水縣數一數二的富戶，向來出手闊綽，凡是上門送貨的，無論鏢師還是小廝，都能得到一份不菲的賞錢。
這等美差，向來是他們這些「老人」憑資歷和關係輪流擔任的。
李復陰沉著臉，與另外幾名相熟的鏢師一同進了旁邊的一間廂房。
只聽「嘭」地一聲重重將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他將那枚頗有分量的銅牌在指尖隨意掂量著，感受著其代表的權力與界限，仿佛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懷中硯台內的汪老感慨。
「從他人的敬畏與順從中獲取優越之感，於每個人而言，怕是最令人沉醉的快樂之一了。」
穿過長長的廊道，踏入後院，氛圍陡然一變。
相較於中院的喧鬧與擁擠，後院顯得開闊而靜謐。
廂房明顯更為寬敞考究，青石板鋪就的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往來之人稀少，且步履沉穩，多是些氣息精悍的鏢師或管事模樣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前中院的汗臭，更為沉著有序的氣息。
後院一角，設有一處看守嚴密的庫房，門楣上掛著沉甸甸的銅鎖。
透過敞開的庫房門，可以看到裡面碼放著一些包裝尤為精細考究的鏢貨。
顯然，價值不菲或至關緊要的貨物，才有資格存放於此。
就在這庫房內，荒牧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霍兜身著一襲乾淨利落的白色勁裝，正俯身仔細核對著一批貨物的標籤。
聽到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院中陽光正好，灑在來者身上。
那人肩寬腰窄，身姿挺拔，一身玄色衣袍在光線下並非純粹的墨黑，反而隱隱流動著如同烏鴉羽毛般的光澤，襯得他本就英武的容顏更添幾分神秘。
來人正是荒牧。
霍兜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當即放下手中的貨單，幾步小跑出庫房。
來到院中，不由分說便是一拳，帶著江湖兒女的豪爽，親熱地捶在荒牧的肩頭，白皙的臉上洋溢著真摯的笑容：「哈哈哈！荒牧兄弟！我還以為你當日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真來鏢局找我了！可是改變主意，願意與我一同走鏢了？」
荒牧受了這一拳，身形紋絲不動，他微微一笑，卻不想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霍兄，實不相瞞，此番前來，確有私心......」
「官府路碟難辦，我需往蘭華縣一趟，想借貴鏢局行鏢之便，掛個名頭同行。」
霍兜聞言，臉上的喜色微微一凝，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始終認為，以荒牧能誅殺「江俊」的實力，若能正式加入鏢局，必將成為一大助力，鏢局日後也能承接更多貴重鏢貨，收益大增。
但聽聞荒牧坦誠相告，他雖覺可惜，卻並無不快，反而更欣賞這份直率。
他略一沉吟，便誠懇答覆道：「原來如此。」
「不巧，近期確實沒有直接送往蘭華縣的鏢隊。不過荒牧兄弟若是不急，等上三五日，應該便能湊齊貨物發車，你看如何？」
關於功法的缺陷，終於有了著落。
荒牧眼睛一亮，心中湧起一股感激。
他想了想，既然要叨擾幾日，也不能白吃白住，便笑吟吟主動請纓：「既然如此，這三五日，但憑霍少鏢頭差遣。我也正好見識見識走鏢的營生。」
他身為異界靈魂，對於這方世界押鏢送貨的體驗，倒是生出了幾分真切的好奇。
加之兩人年紀相仿，性情投契，更覺自然。
見荒牧如此爽快，霍兜臉上的笑容又明朗起來。
他想了想，轉身走進庫房，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清單，遞給荒牧：「也好！那就勞煩兄弟跑一趟城西的『芳霖齋』，將這清單交給掌柜，他自會備好鏢貨。然後你再將貨物安然送到南城的潘宅即可。」
「算是讓你先熟悉熟悉流程。」
荒牧抬手接過清單，目光隨意一掃，記下要點，便乾脆利落地轉身欲行。
「哎，等等！」
霍兜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他，提醒道，「對了，荒牧兄弟，我給你的那面銅牌可還在身上？記得去芳霖齋和潘宅時，要出示一下，代表的是我常威鏢局。」
荒牧再次掏出那面沉甸甸的銅牌，面露些許疑惑：「還有這規矩？」
霍兜笑了笑，解釋道：「這銅牌，整個鏢局擁有者不超過十人。它不光是信物，更意味著持牌人有權代表鏢局，自行接洽和押運一些指定的鏢貨。這是一種資格，也是一種信任。」
荒牧聞言，這才瞭然，點了點頭。
他將銅牌仔細收好，心中對這鏢局的規矩又多了分認識，帶著幾分新鮮與好奇，邁步出了後院，執行他在這鏢局的第一個任務去了。
恰逢此時。
只見四五名剛踏入後院的鏢師，與玄衣青年擦肩而過。
其中一名喚作李復的鏢師，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荒牧手中那枚眼熟的銅牌，以及他拿著的那份清單。
李復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瞬間布滿詫異與不解。
他猛地轉頭，快步走到仍在庫房門口的霍兜面前，語氣帶著壓抑的不滿：
「少鏢頭！送往潘宅的那單鏢……不是早就定下由我來送嗎？怎麼……讓給那個生面孔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疑問，但那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怒氣還是泄露了出來。
霍兜一怔。
但心裡仿佛早有所料，他帶著幾分歉意，語氣真摯解釋道：「李復大哥，方才那位是我一位故交，新來鏢局幫忙。」
「這單差事，不如就讓給他，也算是個見面禮。下次有更好的差事，定然優先考慮大哥你。」
霍兜確實有私心。
因為他挑揀了半天，發現只有這趟差事最合適荒牧，權當一個朋友間的見面禮。
李復聞言，沉默地低下了頭，雙手在身側微微握緊。
他沒有再爭辯，但當他再次抬起眼，望向荒牧那已然消失在廊道盡頭的背影時，眼神里已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怨毒。
他怎能不恨？這送往潘宅的差事，是鏢局裡人人爭搶的肥差！
那潘家是泗水縣數一數二的富戶，向來出手闊綽，凡是上門送貨的，無論鏢師還是小廝，都能得到一份不菲的賞錢。
這等美差，向來是他們這些「老人」憑資歷和關係輪流擔任的。
李復陰沉著臉，與另外幾名相熟的鏢師一同進了旁邊的一間廂房。
只聽「嘭」地一聲重重將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