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孤女擺攤求生計,情絲錯付怨燭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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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細微的窸窣聲里,陸然睜開了眼。

  天光透過窗紙照了進來。

  柳青瓷早已起身,正蹲在屋角忙碌著什麼。

  她從外面拖來了個積灰的小木箱,用袖子擦拭乾淨,打開箱蓋,裡面裝著的都是些小物件。

  陶製小貓,青釉小碗,還有河邊彩石串起來的手鍊,布偶,木雕……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她將這些東西一一取出,用破布包好,放進一隻半舊的竹筐里。

  陸然邁著慵懶的貓步來到近前。

  她一邊收拾,一邊對著黑貓自言自語:

  「我現在鬥不過叔伯,想要拿回爹娘留下的東西,拿回柳家窯,就得先靠自己活下去。」

  「這些都是我以前做的小玩意兒,叔伯看不上,正好能換些錢。」

  「柳家窯我肯定回不去了,不過爹爹說過,護城河邊的泥土,雖然比不上高嶺土,但也能燒制陶器。」

  「等賣完這些東西,我就去挖些泥回來,先燒些粗陶的碗碟。」

  「憑我的手藝,總能換些錢,養活我們自己。」

  她撫摸著陸然的皮毛,語氣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規劃:

  「等以後我們有了自己的窯,就能燒碗,燒盤子,生意定能蒸蒸日上,到時候……我便有了反抗叔伯的底氣!」

  陸然安靜地聽著,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他清楚,柳青瓷的想法雖好,但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想要憑自己逆風翻盤,何其艱難?

  柳家人若是見她生意有了起色,必然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狗一樣撲上來,將她啃食得一乾二淨。

  這世道,從不給良善之人活路。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眼下,這丫頭能有這份心氣,便是最好的開始。

  至於那些豺狗,若是真敢伸出爪子……

  到時候,他們就會知道,有些東西,碰不得。

  「走吧,我們趕集去。」

  柳青瓷將籮筐吃力地背在身上,招了招手。

  陸然輕巧一躍,跳上她的肩頭,穩穩蹲坐。

  一人一貓,迎著清晨的微光,走出了破敗的小院。

  ……

  京城東市,自古便是商賈雲集之地。

  即便是在這妖邪橫行,民不聊生的光景下,依舊人聲鼎沸。

  柳青瓷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將東西一一擺在舊布上,然後便抱著膝蓋,安靜坐下。

  陸然蹲在一旁,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沒過多久,急促的鑼聲由遠及近。

  幾名穿著皂衣,腰挎朴刀的捕快推開人群。

  為首的捕快一邊敲鑼,一邊扯著嗓子,聲如洪鐘:

  「府衙有令,即日起,東市之內,嚴禁傳唱任何童謠!」

  「違令者,以妖言惑眾論處,枷號示眾,絕不姑息!」

  街上的百姓聞言,頓時議論紛紛。

  「官府是發的哪門子瘋?連小孩子唱的童謠都要管?」

  「聽說……是前些日子那些詭案鬧的。」

  「就是,人好端端的,肚子裡就著了火,燒成一包灰!」

  「真的假的?這麼邪門?」

  「可詭案跟童謠有什麼關係?」

  「我大舅家的鄰居的表哥,就是在衙門當差的,說是那童謠有咒,誰聽了誰就得死!」

  聽著周遭的議論,陸然心中一動。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張捕頭這招釜底抽薪,夠果決,但治標不治本。

  只要這世上背信棄義之人不絕,「竅中燃芯」的業火,就總有再燒起來的時候。

  以往,童謠只是坊間流傳,誰背信棄義,誰剛巧聽到,誰就倒霉。

  但若是大家都知道了童謠是殺人的關鍵……

  那可就不是簡單的「隨機」傳播了。

  就在陸然思索之時,一道身影在柳青瓷的攤位前停下。


  是個女子,身形落寞,戴著厚厚的面紗,將容貌遮得嚴嚴實實。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盒蠟油上:

  「姑娘,你這蠟……怎麼賣?」

  柳青瓷連忙回答:

  「五文錢一盒。」

  女子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遞了出來。她的手指不停顫抖,險些將銅錢掉在地上。

  「姑娘,你這是……」

  柳青瓷注意到這個細節,出言關切。

  「沒,我沒事。」

  女子沒有接過蠟油,而是又從懷裡摸出一方繡著鴛鴦的手帕,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姑娘,我……我這雙手不方便,你……你能幫我個忙嗎?」

  「能不能幫我把這帕子捻成一根燭芯,放進蠟油里?」

  柳青瓷一愣,好心提醒:

  「手帕做的芯子,點不長的,火也小,還容易滅。」

  「我這裡有燈芯,送你一根便是。」

  那女子固執地搖了搖頭:

  「不,不用……」

  「我就要用這個。」

  「……」

  柳青瓷心中一顫,不再多問,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她接過絲帕,搓捻成燭芯,又小心地固定在了蠟油中央。

  做完之後,她將這根特製的蠟燭遞還給女子。

  「謝謝……謝謝你,姑娘。」

  女子接過蠟燭,便轉身匆匆離去了。

  柳青瓷望著她蹣跚遠去的背影,輕聲嘆了口氣。

  陸然則是無聲地站起身,跟上了那女子的腳步。

  取仇人之舊物,捻以為芯……

  這女子,怕不是正在準備「怨燭」?

  《人間律》的規則,總能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滲透到每一處角落。

  就像之前的童謠,不知從何而起,便唱遍了街頭巷尾。

  這次,果然也悄然傳播開來了。

  ……

  城南,破敗的土地龕前,荒草叢生。

  陸然站在不遠處的牆頭上,靜靜地看著。

  身邊,林婉晴一襲紅嫁衣,默默侍立。

  只見那女子跪在神龕前,摘下了面紗。

  裸露出的半邊下頜,皮膚坑坑窪窪,布滿疤痕,令人觸目驚心。

  她將那根特製的紅蠟燭立在桌上,豆大的火苗在風中搖曳。

  她就靜靜地看著燭火,眼淚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沙啞而空洞的自述,在神龕周圍迴蕩:

  「我叫墨娘。」

  「是鳴玉坊的歌妓。」

  「京城裡的人都說,我的琴彈得好,那些王孫公子,為了聽我彈一首曲子,可以一擲萬金。」

  「可是,沒人見過我的臉。」

  「因為我丑。我的左臉有一塊疤,所以總是戴著面紗。」

  「那些客人嘴上說著愛慕我的才華,可眼神里都帶著一樣的欲望。他們只想摘下我的面紗,只想我陪他們睡覺。」

  「直到……他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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