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怨念落筆凝紅燭,三更屍起出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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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紅的字跡,在古樸的書頁上遊走龍蛇。

  一筆,一划。

  繁複的古篆字憑空而生。

  最終,林婉晴的悲劇化作一行行血字,凝成了新的規條。

  【怨燭血契】

  【心有怨憎,欲復負心之人,可循此律】

  【取仇人之舊物,捻以為芯,製成怨燭。攜燭往城南破敗土地龕,於龕前燃之,心中默陳其名其罪。燭盡,恨意若深,則契可成。當速離,切勿回頭】

  【然,此契亦有代價,餘生將情絲盡斷,再無愛欲所動,慎思之】

  【執律者:林婉晴】

  成了。

  陸然甩了甩尾巴,審視著這條全新的詭案。

  凡世間心懷怨恨,想要向負心之人討還血債的復仇者。

  可找到一件仇人的舊物,將其捻成燭芯,和著蠟油,做成一根怨燭。再帶著怨燭去城南的那座破敗神龕,在龕前點燃。

  燭燃時,復仇者要在心裡默念其名,控訴其對自己犯下的罪過。

  待怨燭燒完,只要心中恨意足夠深,血契便能結成。

  顯然,相比於「竅中燃芯」,「怨燭血契」的規矩要複雜得多,也……殘忍得多。

  不僅要索仇人的命,還要獻祭掉復仇者以後愛上任何人的可能,當真是兩敗俱傷。

  此外,無論是「竅中燃芯」還是剛剛成型的「怨燭血契」,其影響範圍依舊被限制在了京城東市之內。

  看來,若不消耗業力去強化,詭案的影響範圍便不會自行擴大。

  陸然在心裡嘆了口氣。

  「竅中燃芯」的殺人規矩,已經被衙門那幫人摸到了門道。那首童謠恐怕很快就會成為禁忌。

  一旦沒人再傳唱,詭案也就廢了。

  「必須儘快積攢業力,要麼強化舊案,要麼……就得再尋個好故事,寫出第三個詭案。」

  就在這時。

  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被草蓆蓋住的屍體,探出草蓆外的手指,竟幾不可察地蜷動了一下。

  ……

  衙門,義莊。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敗氣味。

  陸然從房梁躍下,落在一旁的空置木板上,靜靜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子時剛過,義莊內忽然颳起一陣陰風,吹得油燈火苗一陣狂亂搖曳。

  吱呀——

  停屍床發出一聲輕響。

  蓋在林婉晴身上的白布,緩緩地拱起了一個弧度。

  緊接著,一隻蒼白僵硬的手從白布下伸出,搭在了停屍床的邊緣。

  白布滑落在地。

  林婉晴,坐了起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濕透的紅嫁衣,臉是白的,眼睛是空的。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一動不動。

  但身上由怨氣凝聚而成的陰寒,卻幾乎濃烈成了實質。

  眼前的林婉晴已經不單單是「鬼」,而是……規則的化身。

  陸然跳下房梁,打量著她,忽然心中一動。

  他感覺自己與女鬼之間,似是建立起了某種聯繫。

  他能大致感知到她的想法,還能向她下達某些簡單的指令。

  「帶我離開這裡。」他試著傳達自己的念頭。

  林婉晴空洞的眼神轉了過來。

  她走到陸然面前,彎下腰,伸出雙手抱起了他。

  陸然沒有躲閃。

  她的身子是冰的,那股寒氣,幾乎要透過皮毛滲入骨髓。

  「嘖,還是柳青瓷那丫頭抱著舒服。」陸然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林婉晴抱著他,徑直朝旁邊的牆壁走去。

  眼看就要撞上,陸然本能地弓起了背。

  然而,預想中的碰撞並未發生。

  林婉晴抱著陸然,竟是直接穿過石牆,來到了外面的庭院裡。


  院中的守夜衙役毫無察覺,依舊靠著柱子,睡得正香。

  「原來如此,能虛化穿牆麼……」陸然驚訝。

  林婉晴沒有停歇,抱著他連續穿過幾道院牆,最終落在了府衙最高的一處屋頂上。

  冷月高懸,夜風呼嘯。

  陸然從她懷裡跳下,站在屋檐的飛脊上。

  林婉晴站在一旁,月光照在她青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鬼氣。

  陸然想測試一下她的戰鬥力,隨便指定了個該死之人。

  「去,幫我殺了他。」

  然而,林婉晴站在原地,沒有行動,抗拒的意念傳來。

  「不行?」

  陸然有些失望,旋即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只殺「怨燭」所指之人。

  「規矩還挺多。」陸然甩了甩尾巴:

  「那好,陳世安總可以殺了吧?他就在相府里。」

  然而,林婉晴依舊沒有動。

  她傳來的念頭裡有強烈的恨意,但卻拒絕了。

  陸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原來如此。

  是不想讓他輕易地死去?

  是想讓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與他一樣的負心之人,接連離奇暴斃?

  讓他日日夜夜被恐懼包裹,受盡煎熬,最終死在絕望之中?

  嘖嘖,這可比一刀殺了他要痛苦千倍萬倍。

  真是狠心啊。

  不過,我喜歡。

  這世間的報應,確實不該來得那麼痛快。

  ……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張捕頭便起了床。

  他站在議事堂門口,院子裡已經集結了十幾個捕快。

  有年輕捕快問道:「頭兒,今天真要全城禁那首童謠?這……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

  張捕頭瞪了一眼:

  「你當我傻?當然不能只禁一首。」

  「傳我的令,從今天起,東市禁止傳唱所有童謠!」

  「無論是說書的,唱戲的,還是街邊的頑童,誰敢再唱童謠,見一個抓一個!絕不姑息!」

  「頭兒,這……這若是抓了,該按什麼罪名處置?」另一名捕快小心翼翼地問道。

  「擾亂治安,妖言惑眾!」張捕頭沒好氣地吼道:

  「先關他個十天半月再說!總之,必須讓這首童謠立刻從京城消失!」

  「是!」

  眾捕快雖覺得這法子有些蠻橫,但誰也不敢多言,紛紛領命。

  這時,一個守夜的衙役忽然跑了進來。

  「頭,頭兒!不……不好了!」

  張捕頭心裡咯噔一下,沉聲問道:

  「出什麼事了?又死人了?」

  衙役搖頭,喘著氣說:

  「不是死人,是昨晚那具女屍……沒了!」

  「沒了?」

  「沒了!我和兄弟守了一夜,早上才發現,義莊的停屍板是空的!門窗都好好的,屍體……就那麼沒了!」

  「一個死人,還能站起來跑了不成?」

  張捕頭揮了揮手,現在沒心思管這事:

  「興許是被什麼野貓野狗給叼走了,你們幾個,先去查清那女屍的身份,看看她家裡人有沒有來認領。這事容後再議!」

  「可是頭兒……」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禁唱童謠!立刻給我出發!」

  「是!」

  眾捕快不敢再耽擱,連聲應諾,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議事堂。

  張捕頭望著手下們離去的背影,忽地嘆了口氣。

  他總覺得,這京城的天,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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