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S級簡報與桌下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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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協調中心內部短暫的平靜。

  這聲音如同無形的利爪,攫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剛剛從博物館「篡史」異常空間死裡逃生的眾人,甚至來不及處理滿身的傷口和瀕臨崩潰的精神,就被裹挾著沖向了位於地底最深處的A區。

  濱江市協調中心最深處的A區,最高戒備等級的簡報室。

  這裡像一個連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情感、溫度和聲音的金屬方盒。

  凝重如鉛的沉默,壓在每一個進入此地的人的肩膀上。

  你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被放大後的、沉悶的迴響,以及血液流過耳膜時那微弱的「沙沙」聲。

  巨大的戰術屏幕占據了整面牆壁。

  屏幕中央,代表著「博物館異常核心」的能量讀數,正在劇烈地、毫無規律地瘋狂波動著。

  那正是「篡史」事件失控的直接後果。

  一串串「40404040」的錯誤代碼,如同數位化的瘟疫,又像是來自深淵的嘲弄,密密麻麻地環繞著那個不詳的讀數。

  那讀數本身,就像一顆瀕死的心臟,正在做著最後絕望的、抽搐般的搏動。

  白晴站在屏幕前。

  她那張常年不見陽光、比A4紙還要蒼白的臉龐,被屏幕上跳動的幽綠色錯誤代碼映照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一尊精美卻易碎的冰雕。

  她穿著一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職業裝,符合她【記錄者】A級主管的身份,也符合她那一貫冰冷的行事風格。

  「根據『銜尾蛇』協議的最高優先級指令,本次針對『40404040』異常核心的突擊行動,正式啟動。」

  她的聲音,如同手術刀划過冰面,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精準地切開了房間內的死寂。

  「突擊隊名單,五人。」

  她開始逐一宣布那個幾乎等同於自殺的任務名單。

  「【淨化者】派系,A級戰鬥員,秦峰。」

  房間的一側,陰影之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發出一聲沉悶的回應。

  「到。」

  秦峰正沉默地擦拭著他嶄新的黑色機械義肢。

  冰冷的合金在簡報室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森冷光澤。

  在那粗糙的、布滿老繭的皮膚與義肢的金屬連接處,還殘留著未乾的、半透明的醫療凝膠微光。

  他的右臂,在「篡史」事件中為了保護陳實而被抹除,如今裝上的,正是【淨化者】總部最新研發的實驗型號「適應性義肢」。

  那五根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合金手指,正以一種極高的頻率進行著細微的、旁人無法察覺的自適應校準,發出輕微的「滋滋」電流聲。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關於「404」異常的龐雜數據,仿佛要將那些數據背後的邏輯徹底看穿。

  「【淨化者】派系,A級戰鬥員,林月見。」

  一個比白晴更加冰冷、仿佛能將空氣都凍結的聲音,從房間最遠的那個角落傳來。

  「……在。」

  林月見選擇了一個離陳實最遠的座位。

  她閉目抱劍,那頭在異常侵染下化為冰瀑般的銀色長髮,順著她黑色的作戰服垂落。

  她周身散發著比以往更加凜冽、也更加不穩定的寒氣。

  自從在C-027收容區,被受「蜃」影響的陳實失控的力量誤傷,導致那顆純粹無暇的「劍心」出現裂痕之後,她與陳實之間就產生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不是在生氣,她是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那顆受損的劍心,會再次因為陳實【真實頻道】那無法控制的精神衝擊而徹底崩碎。

  她害怕自己這把【利刃】,在最關鍵的時刻,會因為「恐懼」而變得遲鈍。

  所以,她選擇疏遠。

  「【淨化者】派系,A級武器專家,趙紅纓。」

  一個充滿了火藥味和不耐煩的、如同烈焰般灼熱的女聲響起,與房間的冰冷氛圍格格不入。

  「切,在啦在啦。」

  趙紅纓就坐在陳實的旁邊。


  她似乎完全沒把這場S級簡報當回事,大大咧咧地將一雙穿著黑色戰術長靴的修長美腿交疊著架在冰冷的會議桌面上。

  她正低著頭,旁若無人地、用一種近乎於「愛撫」的專注神情,擦拭著一把造型極其誇張、充滿了暴力美學的銀色大口徑手炮。

  金屬零件在她靈巧的手中不斷分解、重組,「咔噠」、「咔噠」的清脆聲響,成了簡報室里唯一的雜音。

  「【記錄者】派系,『影子當鋪』掌柜,王建國。」

  一聲輕微的鼾聲作為回應。

  「……呼……」

  老王依舊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樣,佝僂著背,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保安制服,捧著那個漆掉了大半的軍綠色保溫杯。

  這次任務是他主動請纓的。

  他的眼神渾濁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能在這S級的戒備室里直接睡著。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那布滿老繭、青筋虬結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杯身上一道深刻入骨的劃痕。

  那裡,隱藏著一個足以讓他從沉睡中甦醒的、血腥的坐標。

  「【記錄者】派系,特別顧問,陳實。」

  陳實強行打起精神,沙啞地應了一聲。

  「……到。」

  他坐在冰冷的長條會議桌邊,感覺自己像一塊即將耗盡電量的電池。

  那重得可怕的黑眼圈,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病態。

  他正試圖閱讀面前那份厚厚的、關於「40404040」異常的S級任務簡報。

  但那些冰冷的文字卻如同活物般在他眼前扭曲、跳躍,每一個字都在嘲諷著他那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

  連續兩次強行透支存在基數、燃燒記憶後,他的【頻道干擾員】能力雖然被強行拔高,但也極不穩定。

  代價是毀滅性的。

  他的精神,時刻處於失控的邊緣。

  他下意識地想使用自己的能力,那個已經快成為本能的習慣。

  「別急,我聽聽。」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然而【真實頻道】剛一打開,他就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秦峰的信號是堅硬的鋼鐵,但也充滿了暴躁的電弧。

  老王的信號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他「聽」不到。

  白晴的信號是絕對的冰封,如同規則本身,拒絕一切窺探。

  而林月見的信號……

  陳實只是稍微觸碰了一下,就被一股混合著悲鳴和裂痕的「破碎」劍意狠狠刺了回來。

  他趕緊切斷了連結,不敢再「聽」。

  她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就在白晴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那份幾乎等同於自殺的任務目標上時。

  「任務目標:進入異常核心『記憶迷宮』。」

  「找到並摧毀它。」

  就在白晴宣布任務目標的瞬間。

  桌子底下,一隻穿著黑色戰術長靴的腳,突然、且精準無比地,碰了碰陳實的腳踝。

  陳實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那隻腳……沒有離開……

  反而順著他的小腿褲管,緩緩地、帶著十足的、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力道,向上滑動。

  靴子堅硬的皮革邊緣,隔著薄薄的作戰服布料,摩擦著他的皮膚。

  最終,那隻腳停在了他的膝蓋側,還故意用靴尖不輕不重地壓了壓。

  陳實猛地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愕和荒唐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趙紅纓。

  冷汗「唰」的一下就從他後背冒了出來。

  趙紅纓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她依舊在專注地給那把銀色手炮上著膛,仿佛桌子底下那個小動作和她毫無關係。

  「咔噠」一聲,最後一顆銘刻著詭異符文的子彈被推進彈巢。

  但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只有陳實這個角度才能看到的、充滿了玩味和惡作劇得逞的弧度。


  她微微側過頭,那頭火焰般的紅色短髮幾乎要擦過陳實的臉頰。

  她用極低的氣聲,將灼熱的、帶著一絲火藥和硝煙味道的氣息,幾乎是噴在了他的耳廓上。

  「小指揮官。」

  「臉色這麼差,腿軟了?」

  「怕死在裡面,姐姐我守寡啊?」

  這句充滿了歧義和惡劣玩笑的話,讓陳實的耳朵「轟」的一下瞬間升溫,從耳廓紅到了脖子根。

  他想把腿移開,卻被那隻戰術靴死死地壓住,動彈不得。

  陳實這瞬間的僵硬反應,以及趙紅纓那幾乎貼耳的、過分親昵的低語,沒有逃過房間裡另一個人的感知。

  會議桌對面。

  那個始終閉目抱劍、仿佛已經與世隔絕的銀髮身影,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出鞘的利劍,先是掃過了趙紅纓那帶著玩味笑容的側臉。

  最終,那目光帶著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極其複雜的、如同冰晶般破碎的情緒,落在了陳實那隻……被趙紅纓牢牢「控制」住的腿上。

  「嗡——」

  一聲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充滿了警告意味的高頻劍鳴,自她懷中那古樸的劍鞘中發出。

  房間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又下降了好幾度。

  林月見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瞬間用力到發白。

  她強行壓下了那股因為自身心緒不穩而外泄的、幾乎要失控的劍意。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

  但那原本平穩悠長的呼吸,卻出現了一瞬間的、無法掩飾的紊亂。

  「陳實。」

  白晴冰冷的聲音,如同重錘般,打斷了桌子底下和空氣中的暗流涌動。

  她用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直視著陳實,那目光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們在搞什么小動作。」

  「鑑於你的『存在基數』已跌破『安全閾值』。」

  「此次任務,我以A級主管的身份,禁止你使用任何超出【頻道干擾員】能力範疇的力量。」

  「尤其是『概念附加』。」

  白晴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的【真實頻道】,只允許用於維持小隊內部的『通訊』和必要的低功率『干擾』。」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但說出口的話語卻變得更加冰冷,如同在宣讀一份解剖報告。

  「如果在任務中,你的『存在基數』跌破最後的『臨界點』。」

  「我會依據協調中心最高權限條例,『親手』切斷你的生命維持系統。」

  「物理層面上的。」

  她不是在警告。

  她是在陳述一個冷酷的、早已設定好的預案。

  隨後,白晴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仿佛在清點五件截然不同的精密儀器。

  「此次任務的核心『記憶迷宮』,代號『40404040』。」

  「根據現有情報推測,它並非死物,而是一個『活的』、正在『捕食』歷史概念的異常聚合體。」

  「它似乎在通過某種未知的規則,『選擇』進入者。」

  「你們五人……並非簡單的突擊隊。」

  「你們更像是五把屬性各異的『鑰匙』。」

  她的目光落在秦峰身上。

  「秦峰新獲得的『適應性義肢』。」

  她的目光轉向林月見。

  「林月見『受損的劍心』。」

  她的目光掠過趙紅纓。

  「趙紅纓攜帶的『規則重塑炸彈原型』。」

  她的目光停在陳實臉上。

  「陳實獨一無二的『頻道』。」

  最後,她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始終沉默的老人。

  「……以及,王建國隊長所代表的,那段被塵封的『坐標』。」

  「你們是解開這把『概念之鎖』,缺一不可的關鍵『組件』。」


  簡報似乎即將結束,但白晴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根據協調中心最高權限者【書庫】閣下的特別指令。」

  「本次行動中,王建國隊長擁有『最高戰術決斷權』。」

  白晴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仿佛這個指令連她自己都難以理解。

  「且該權限……優先於我下達的任何『終止』指令。」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秦峰的機械義指瞬間停止了校準。

  趙紅纓那玩味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她緩緩地、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看向白晴,連桌子底下的腳都忘了移開。

  這個指令,意味著一個極其恐怖的可能性。

  如果陳實的「存在基數」跌破臨界點,白晴會按照最高條例,執行「清除」程序。

  但老王……卻擁有「保下」他的最終權力。

  這層互相矛盾、充滿了詭異深意的權限設置,讓在場心思各異的眾人,尤其是趙紅纓和秦峰,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和不安。

  這個局,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複雜和危險。

  老王,為何擁有如此之高的權限?

  這互相矛盾的指令,到底是為了保護陳實,還是為了確保某個更深層的「計劃」得以執行?

  他們的目標,真的只是摧毀核心,還是……另有所圖?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個一直打鼾的老王,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陳實那張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半秒。

  他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氣騰G騰的枸杞茶。

  然後,他用那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地板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出發吧。」

  「再不走,我這把老骨頭……可就真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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