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墜入404,幸福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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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時傳送門被架設在簡報室的中央。

  那是一道由高強度能量約束而成的、不斷蕩漾著空間漣漪的光膜,散發著令人不安的低頻嗡鳴。

  五人依次穿過光膜。

  沒有預想中的空間穿梭感,沒有天旋地轉的眩暈。

  前一秒,他們還站在戒備森嚴的金屬方盒裡。

  下一秒,周圍的世界,瞬間「溶解」了。

  他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粹的「視覺白噪音」之中。

  上下,左右,前後。

  所有的空間維度,都被不斷閃爍、跳躍的黑白雪花點所填滿。

  刺耳的、混亂的背景雜音,如同無數個老舊電台同時被調到了錯誤的頻率,混合著尖銳的電流聲、破碎的人類悲鳴、以及無法理解的低語,瘋狂地灌入他們的耳膜。

  他們仿佛被縮小了無數倍,扔進了一台老舊黑白電視機的顯像管內部,正在被宇宙的「背景噪音」無情地沖刷。

  「開啟頻道!建立連結!」

  陳實在這片混亂中立刻發出低吼。

  他顧不上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精神衝擊,強行開啟了【真實頻道】。

  他將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最堅韌的探針,強行穿透這片混亂、狂暴的「噪音之海」。

  在他的【真實頻道】「視界」里,世界不再是混亂的雪花屏。

  整個空間,都變成了由純粹的「信號」所構成的、更加本質的形態。

  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秦峰。

  那是一股充滿了壓抑怒火和冰冷決心的、「鋼鐵」般堅硬的轟鳴聲。

  這股信號源於他鋼鐵般的意志,以及他那隻正在低吼、散發著藍色電弧的機械義肢。

  他「聽」到了趙紅纓。

  那是一團如同即將爆炸的恆星般、充滿了「熱情」、「狂野」與毀滅欲望的、劇烈跳動的能量脈衝。

  她的信號甚至帶著灼人的溫度,在他的感知中橫衝直撞,充滿了張揚的「藝術感」。

  他「聽」到了老王。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萬年古井般「沉重」、「死寂」的低頻嗡鳴。

  但在這片令人絕望的死寂中心,卻隱藏著一絲微弱、卻又無比堅韌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金色光點。

  那是他僅存的、屬於人類的執念。

  然後,他將自己的感知,投向了那個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的銀髮身影。

  林月見。

  瞬間,一股冰冷的、如同無數細小冰晶互相撞擊、然後同時破碎的悲鳴聲,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真實頻道】。

  她的信號……是「碎裂」的。

  在陳實的「視界」里,那代表著林月見的信號源,布滿了蛛網般的不穩定裂痕。

  她的信號,仿佛隨時都會在這片狂暴的「噪音之海」中徹底崩塌、消散。

  陳實的心臟猛地一揪,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攥緊。

  他強行壓下那份擔憂,將注意力轉回任務。

  「連結已建立!保持同步率!」

  陳實強忍著那如同無數鋼針在腦海中瘋狂攪動的劇痛,將自己的【頻道干擾】信號,化作五條柔韌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絲線」。

  他強行將五人那截然不同的精神信號,連結在了一起,構成了一個臨時的「區域網」。

  「跟緊我!」

  他的聲音因為精神力的過度消耗而顯得有些沙啞。

  「這裡的規則在不斷沖刷我們的『存在』信息!」

  「一旦掉隊,就會被徹底『格式化』!」

  就在這時,始終沉默的老王突然開口了。

  「往這邊走。」

  他那沙Y啞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指向「白噪音」海洋中的一個方向,那裡在肉眼看來,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但陳實立刻「聽」到,在老王所指的那個方向,那些混亂的「噪音」頻率,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扭曲」。


  那裡,是這個「白噪音」空間的「出口」,或者說,「薄弱點」。

  五人立刻跟隨著老王的指引,朝著那個「扭曲點」艱難地跋涉。

  在「白噪音」的海洋中行走,每一步都像是在對抗全世界的惡意。

  精神上的消耗遠超肉體。

  不知道跋涉了多久,當他們靠近那個區域時,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些不斷閃爍的「白噪音」,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撕開的幕布,露出了一角「真實」的景象。

  那是一片灑滿了溫暖陽光的草地。

  綠草如茵,微風和煦,空氣中甚至能聞到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坐在一架老舊的、刷著紅漆的鞦韆上,開心地晃動著雙腿。

  她轉過頭,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純真無邪的、甜美至極的笑容。

  銀鈴般的清脆笑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咯咯咯……」

  那個畫面是如此的寧靜、祥和、美好,充滿了令人無法抗拒的、足以讓一切靈魂都為之沉淪的誘惑力。

  它與剛剛那片冰冷、混亂的「噪音之海」,形成了最極端的反差。

  秦峰和林月見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警惕。

  老王渾濁的眼睛也眯了起來。

  陳實的【真實頻道】里,更是響起了刺耳的警報!

  然而……趙紅纓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畫面,眼神瞬間變得呆滯、迷離。

  這個一生都在追求「爆炸」與「毀滅」這種極致藝術的女人……

  此刻……

  卻從那個小女孩純真的笑容里……

  從那架鞦韆永動不止的「完美循環」里……

  「看」到了……

  某種……她窮極一生都在追求的、超越了生與死的……「絕對完美」的「藝術形態」。

  那是一種不會衰變、不會停止、不會被任何事物所干擾的「永恆之美」。

  她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牽動,露出了一個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痴迷的、幸福的微笑。

  「……真美……」

  她如同夢囈般喃喃道。

  「……這……才是……『永恆』……」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竟然緩緩地舉起了手中那把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造型誇張的「概念引爆器」原型……

  對準了……

  她自己的太陽穴。

  「……最『完美』的『藝術』……」

  她的聲音,變得和那個小女孩一樣甜美,卻又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就是將這瞬間的幸福……」

  「……變成『永恆』……」

  「紅纓!醒醒!」

  秦峰發出震天的怒吼,他試圖啟動機械義肢的推進器衝過去阻止她。

  但他的身體卻如同瞬間陷入了萬噸重的水泥之中,每前進一步都無比艱難。

  那片「幸福」的場域,似乎在從「規則」層面上,排斥一切「負面」的情緒和「暴力」的力量。

  秦峰那充滿了「憤怒」和「戰鬥」意志的信號,被這個場域視為最優先的「排斥」對象!

  「該死!是『幸福』模因!它在用最美好的記憶當誘餌!」

  陳實瞬間明白了這陷阱的惡毒之處。

  這個陷阱,會精準地勾起每個人內心最深處對「幸福」的渴望,然後將其扭曲為「自我毀滅」的衝動。

  趙紅纓的「美學」理念,成了她最致命的破綻!

  陳實知道,用常規的「守護」或「秩序」概念去對抗,只會像秦峰一樣被排斥。

  他被白晴禁止使用「概念附加」。

  他必須用一種更極端、更「不和諧」的力量來打破它!

  他還有別的東西!

  陳實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斷。


  他……強行調動起自己因為「存在基數」過低、因為父母記憶被抹除而產生的、那份最深刻的、如同深淵般的「空虛」與「失落」的負面情緒信號碎片!

  那份因為「失去」而產生的、對全世界的「怨恨」和「虛無」!

  他想起了那張泛黃照片上,父母那兩張「空白」的臉。

  他將這股冰冷的、充滿了「虛無」氣息的信號,通過【頻道干擾】能力,如同最惡毒的邏輯病毒,狠狠地「撞」進了趙紅纓那正沉浸在虛假幸福中的精神頻道!

  「——(無聲的嘶吼)!」

  趙紅纓正「享受」著那如同毒品般甜美的、讓她欲罷不能的幸福幻覺。

  她正準備扣下扳機,讓自己在這最美的瞬間「永恆」。

  突然!

  一股極致的、冰冷的、仿佛能將靈魂都徹底凍結的「空虛」與「失落」,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強行貫穿了她的靈魂!

  那感覺,就像是她引爆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卻沒有換來預想中的掌聲和毀滅,只換來了全世界的「虛無」和「漠視」。

  那種「藝術」被徹底否定的、極致的「空虛感」,比死亡更讓她恐懼!

  幸福的幻象,瞬間破碎!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尖叫,如同溺水之人在最後一刻猛地掙脫出了水面。

  她渾身瞬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直接跪倒在地。

  她手中的「概念引爆器」也「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後怕、驚駭、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

  這個一生都在追求「爆炸」與「毀滅」這種極致藝術的女人,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

  「幸福」這種概念背後所隱藏的、足以致命的「劇毒」。

  這個記憶迷宮的核心規則到底是什麼?

  它似乎能精準地洞悉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弱點,並將其轉化為最致命的武器。

  這真的是老王過去的某個任務地點,還是……某個更可怕的存在,專門為他們量身打造的「狩獵場」?

  陳實強行收回了那股負面信號的干擾。

  巨大的精神反噬,讓他眼前一黑。

  一股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溫熱液體,從他的鼻孔中緩緩流下。

  趙紅纓抬起頭,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這個為了救自己、正流著鼻血、臉色比鬼還要難看的男人。

  她沒有道謝。

  她反而一把抓住了陳實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的手臂,那修剪得極其鋒利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她用一種帶著強烈後怕、和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的語氣,低吼道:

  「……下次……」

  她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別再讓我『看』到那種噁心的東西了。」

  陳實看著她那張混合了憤怒和恐懼的俏臉,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擦了擦鼻血。

  他用回了自己最初的那個口頭禪。

  「……錢難掙,屎難吃。」

  「……你以為我想啊。」

  趙紅纓被他這句不合時宜的「社畜」抱怨給噎了一下。

  她愣愣地看著這個虛弱的男人,那股後怕和憤怒,不知為何消散了許多。

  她鬆開了手,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幾分勉強。

  「切,軟腳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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