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定稿發布
任援朝做了一個夢，一個美夢。
夢裡有一位穿著白裙的姑娘拿著書本，靦腆的遞過紙筆：「任大師，能簽個名嗎？」
「能，能！」
強烈的意識驅動下，任援朝猛地睜開眼，偏黃的天花板。
不寬敞的客廳，有彈簧的皮沙發……
「唉~，快一周了，還沒能適應過來。」
任援朝每次睜眼都會有種錯位感，那種上學走錯教室的感覺。
賀桂蘭輕輕推門出來，她今天起得早，有客人在，不能胡湊合。
正好見兒子伸懶腰，「援朝醒了，睡飽沒，沒睡飽的話，回去繼續睡。」
「媽，睡好了，就是最近屋子裡關太久，有點不知日夜了。」
任援朝有些倦，低聲說話顯得更疲憊，聽得賀桂蘭有些心疼。
只見她去立櫃裡翻出鐵盒，拿了幾張票和錢：
「諾，10塊錢，還有一點票，去四合院找建國，新華下館子，看電影去。」
見兒子在發愣，她一把塞到懷裡：
「看什麼看，拿著，你現在也是大人物了，出門在外，不帶點錢怎麼行？」
她滿是自豪的說著，昨晚武永哲硬拉著夫妻倆聊這位侄子的未來。
得知這小傢伙還要考大學，別提有多高興了。
「援朝，你武叔叔很看好你的文章，說是很有理解和深度，他說要動用一切關係，多找幾家報社談談，選一家最合適的發布。」
「媽，有你真好，也謝謝武叔叔。」
任援朝貧一嘴，逗得賀桂蘭笑不攏嘴，大清早渾身使勁，「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兒子真討人喜歡。」
廚房裡哐當哐當，他打肥皂，擠牙膏，日常洗完漱。
6點剛過頭，時間還早，下樓晨跑。
可以說，任援朝是整個教職工區最閒的人，路過安保室，劉叔打著哈哈準備換班。
看到年輕小伙子從面前經過，他忙打招呼：「援朝，跑步呢，為革命鍛鍊身體，好樣的！」
「劉叔早，生命在於運動嘛~」
他停下來，正好聽聽小區的最新訊息。
見任援朝駐足，劉叔瞌睡立馬沒了，奉承的接過煙：「援朝不愧是任家的種，說話就是不一樣。」
看到任援朝點菸，他才陪一根，「你是不知道，昨天那李潤葉鬧翻了，硬吵到教務，找到張書記了。」
「可鬧得再凶又能怎樣？家家戶戶不都這光景！」
「那李潤葉想的也沒錯，讓女兒把戶口遷回燕京，在燕京念書肯定比陝北榆林小村強。」
「聽說啊，孤兒寡母，省吃儉用，錢還是不夠買全程票，半路被趕下車，躲著聯防隊一路乞討回燕京。」
……
劉叔講了約莫三五分鐘，任援朝聽完沉默了，曾經的故事，現在卻以現實擺在面前。
不遠，離家200米的距離。
任援朝皺著眉頭不說話，劉叔察覺到他心情受影響了，便寬慰一句：
「援朝，別瞎想了，尤其是你們年輕人，像這樣狀況，家家戶戶都有……」
「呵~，劉叔，你想多了。」
任援朝笑答，他知道劉叔的言外之意：別意氣用事，幫不過來，還會惹一身麻煩。
他這兩天向母親喜訊過，現在民辦教師的工資每月20塊加一些糧油補貼，工資也是去年才漲的，漲了好幾塊。
就像紡織廠的普通工人，一個月19~28不等，主要和工作年限掛鉤，三年轉正後，工資趨於穩定。
問工資幹什麼？
任援朝在想些事，準備幹些事情。
旁人或許可以無動於衷，但他不行，因為，他是個感性的中國人。
別人的家事，他一丁點不參與。
父輩的事情，恩怨，偏心也好，私心也罷，任援朝不在乎。
他就是在看到那個小女孩的一瞬間，不知道觸動了哪根心弦，他心裡只在想一件事：孩子是無罪的。
現在國家有難，時代不好，但孩子不能選擇出生時間，家庭……
「哥哥~」
任援朝聞聲回頭，發現是之前送衣服的女孩。
她凍滿瘡的手掌捧著衣服，怕把新衣服弄髒了，聲音細弱的說：「媽媽說，讓我把衣服還給哥哥。」
「讓……讓我謝謝哥哥。」
她不敢抬頭，只是把衣服舉高高的。
任援朝沒推辭，接過衣服，兩根鋼筆原封不動的在口袋中。
他從領口抽出一根鋼筆：「你這麼辛苦的給哥哥送衣服，還有香胰子味，作為回報，哥哥送你個禮物。」
「偷偷藏好哦，千萬別被旁人發現了。」
「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快回去吧，別讓媽媽擔心。」
任援朝哄孩子有一套，女孩如獲至寶一樣，蹦跳著回家。
一根鋼筆，買一天快樂，任援朝覺得值。
回家。
賀桂蘭見兒子抱著衣服，「我昨天就覺得少了一件，還以為你又亂丟哪去了。」
「遇到個熟人，幫我洗了下。」
任援朝沒多解釋，武永哲和任國昌也起來了，正坐在餐桌上，要是任援朝還沒回來，他們就提前吃飯上班去了。
「武叔叔，稿子咋樣，能過眼不？」
「能，可太能了，這兩年我看到最好的一篇。」
說到稿子，武永哲讚不絕口，給出高度評價。
「援朝，是這樣，我跟你講講，現在的稿費是千字2-7元，放心，這麼高質量的文章，頂格出價是必然的。」
「稿費你需要報社核實，要不然叔現在就給你了。」
「你放心，我數過了1.2w字，84塊錢，到時候不夠，叔給你貼腰包。」
「說那話，錢不錢的不重要，我只關心會不會對我家援朝有影響，對他高考，工作分配會不會影響？」
賀桂蘭擔心影響兒子前途，追根究底地問。
「大嫂，我武永哲以報社主編身份擔保，絕對沒負面影響，甚至還能帶來不少好處。」
「另外，援朝不是想謀一份報社的工作，即便是沒這篇文章，你看看他這鋼筆字。」
「說什麼我都要拉倒我們中青報，你們在家等我好消息，隨時等我來信。」
武永哲一秒都不想耽擱，他迫切的想把這篇文章分享給同事，讓他們開開眼。
更想全天下的知青看看，該以什麼樣的姿態，什麼樣的心態面對返城。
另外，關於任援朝工作的事，他是想拉進中青報的，不論是年紀，還是思想，更符合一些。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
夢裡有一位穿著白裙的姑娘拿著書本，靦腆的遞過紙筆：「任大師，能簽個名嗎？」
「能，能！」
強烈的意識驅動下，任援朝猛地睜開眼，偏黃的天花板。
不寬敞的客廳，有彈簧的皮沙發……
「唉~，快一周了，還沒能適應過來。」
任援朝每次睜眼都會有種錯位感，那種上學走錯教室的感覺。
賀桂蘭輕輕推門出來，她今天起得早，有客人在，不能胡湊合。
正好見兒子伸懶腰，「援朝醒了，睡飽沒，沒睡飽的話，回去繼續睡。」
「媽，睡好了，就是最近屋子裡關太久，有點不知日夜了。」
任援朝有些倦，低聲說話顯得更疲憊，聽得賀桂蘭有些心疼。
只見她去立櫃裡翻出鐵盒，拿了幾張票和錢：
「諾，10塊錢，還有一點票，去四合院找建國，新華下館子，看電影去。」
見兒子在發愣，她一把塞到懷裡：
「看什麼看，拿著，你現在也是大人物了，出門在外，不帶點錢怎麼行？」
她滿是自豪的說著，昨晚武永哲硬拉著夫妻倆聊這位侄子的未來。
得知這小傢伙還要考大學，別提有多高興了。
「援朝，你武叔叔很看好你的文章，說是很有理解和深度，他說要動用一切關係，多找幾家報社談談，選一家最合適的發布。」
「媽，有你真好，也謝謝武叔叔。」
任援朝貧一嘴，逗得賀桂蘭笑不攏嘴，大清早渾身使勁，「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兒子真討人喜歡。」
廚房裡哐當哐當，他打肥皂，擠牙膏，日常洗完漱。
6點剛過頭，時間還早，下樓晨跑。
可以說，任援朝是整個教職工區最閒的人，路過安保室，劉叔打著哈哈準備換班。
看到年輕小伙子從面前經過，他忙打招呼：「援朝，跑步呢，為革命鍛鍊身體，好樣的！」
「劉叔早，生命在於運動嘛~」
他停下來，正好聽聽小區的最新訊息。
見任援朝駐足，劉叔瞌睡立馬沒了，奉承的接過煙：「援朝不愧是任家的種，說話就是不一樣。」
看到任援朝點菸，他才陪一根，「你是不知道，昨天那李潤葉鬧翻了，硬吵到教務，找到張書記了。」
「可鬧得再凶又能怎樣？家家戶戶不都這光景！」
「那李潤葉想的也沒錯，讓女兒把戶口遷回燕京，在燕京念書肯定比陝北榆林小村強。」
「聽說啊，孤兒寡母，省吃儉用，錢還是不夠買全程票，半路被趕下車，躲著聯防隊一路乞討回燕京。」
……
劉叔講了約莫三五分鐘，任援朝聽完沉默了，曾經的故事，現在卻以現實擺在面前。
不遠，離家200米的距離。
任援朝皺著眉頭不說話，劉叔察覺到他心情受影響了，便寬慰一句：
「援朝，別瞎想了，尤其是你們年輕人，像這樣狀況，家家戶戶都有……」
「呵~，劉叔，你想多了。」
任援朝笑答，他知道劉叔的言外之意：別意氣用事，幫不過來，還會惹一身麻煩。
他這兩天向母親喜訊過，現在民辦教師的工資每月20塊加一些糧油補貼，工資也是去年才漲的，漲了好幾塊。
就像紡織廠的普通工人，一個月19~28不等，主要和工作年限掛鉤，三年轉正後，工資趨於穩定。
問工資幹什麼？
任援朝在想些事，準備幹些事情。
旁人或許可以無動於衷，但他不行，因為，他是個感性的中國人。
別人的家事，他一丁點不參與。
父輩的事情，恩怨，偏心也好，私心也罷，任援朝不在乎。
他就是在看到那個小女孩的一瞬間，不知道觸動了哪根心弦，他心裡只在想一件事：孩子是無罪的。
現在國家有難，時代不好，但孩子不能選擇出生時間，家庭……
「哥哥~」
任援朝聞聲回頭，發現是之前送衣服的女孩。
她凍滿瘡的手掌捧著衣服，怕把新衣服弄髒了，聲音細弱的說：「媽媽說，讓我把衣服還給哥哥。」
「讓……讓我謝謝哥哥。」
她不敢抬頭，只是把衣服舉高高的。
任援朝沒推辭，接過衣服，兩根鋼筆原封不動的在口袋中。
他從領口抽出一根鋼筆：「你這麼辛苦的給哥哥送衣服，還有香胰子味，作為回報，哥哥送你個禮物。」
「偷偷藏好哦，千萬別被旁人發現了。」
「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快回去吧，別讓媽媽擔心。」
任援朝哄孩子有一套，女孩如獲至寶一樣，蹦跳著回家。
一根鋼筆，買一天快樂，任援朝覺得值。
回家。
賀桂蘭見兒子抱著衣服，「我昨天就覺得少了一件，還以為你又亂丟哪去了。」
「遇到個熟人，幫我洗了下。」
任援朝沒多解釋，武永哲和任國昌也起來了，正坐在餐桌上，要是任援朝還沒回來，他們就提前吃飯上班去了。
「武叔叔，稿子咋樣，能過眼不？」
「能，可太能了，這兩年我看到最好的一篇。」
說到稿子，武永哲讚不絕口，給出高度評價。
「援朝，是這樣，我跟你講講，現在的稿費是千字2-7元，放心，這麼高質量的文章，頂格出價是必然的。」
「稿費你需要報社核實，要不然叔現在就給你了。」
「你放心，我數過了1.2w字，84塊錢，到時候不夠，叔給你貼腰包。」
「說那話，錢不錢的不重要，我只關心會不會對我家援朝有影響，對他高考，工作分配會不會影響？」
賀桂蘭擔心影響兒子前途，追根究底地問。
「大嫂，我武永哲以報社主編身份擔保，絕對沒負面影響，甚至還能帶來不少好處。」
「另外，援朝不是想謀一份報社的工作，即便是沒這篇文章，你看看他這鋼筆字。」
「說什麼我都要拉倒我們中青報，你們在家等我好消息，隨時等我來信。」
武永哲一秒都不想耽擱，他迫切的想把這篇文章分享給同事，讓他們開開眼。
更想全天下的知青看看，該以什麼樣的姿態，什麼樣的心態面對返城。
另外，關於任援朝工作的事，他是想拉進中青報的，不論是年紀，還是思想，更符合一些。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