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刀斧手藏於殿下
夕陽將德陽殿的檐角鍍上一層血色，幾隻烏鴉在殿前老柏上發出刺耳的鳴叫。
蹇碩跪伏在玉階之下，鐵甲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他額頭貼地，聲音低沉而堅定：「陛下，臣已調派三百精銳埋伏於殿後，皆持刀斧，只聽陛下號令而動。」
劉宏斜倚在龍榻上，蠟黃的面容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緩緩摩挲著榻邊鎏金龍首：「可都囑咐清楚了？」
「臣已嚴令，見陛下拍案為號。」蹇碩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屆時甲士齊出，必叫那些聒噪大臣噤若寒蟬。」
靈帝微微頷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自他病重這段時間，朝臣們愈發的放肆了。
他便要借著今日這件事，好好敲打一下群臣！
忽然，他劇烈咳嗽起來，黑血從唇角溢出，滴落在明黃龍袍上，暈開幾朵暗紅的花。
「陛下！」蹇碩膝行兩步上前。
「無妨。」靈帝擺手制止，用錦帕拭去血漬，眼中卻閃過一絲痛楚，「距離先生說的時間已經過去幾日了？」
張讓連忙從帷幔後閃出：「回陛下，已經五日了。」
「好！」靈帝精神稍稍振奮了一些，灰敗的面色竟現出一絲紅暈。
見識過鄭安的手段之後，他已經將鄭安視若神明。
有了鄭安的藥，他身上的病痛定然能消除。
張讓諂笑著湊上前：「先生這兩日已經在準備了，想來陛下的病很快就能好了，只希望別讓人打擾了先生......」
「朕知道！」靈帝突然暴喝，嚇得張讓一哆嗦，「所以今日必須斷了那些蠢貨的念想！」
窗外風聲漸急，吹得殿前旌旗獵獵作響。
靈帝望向漸暗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旨，召三公九卿即刻入宮！」
「諾！」張讓躬身退下，卻在轉身時與蹇碩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楊彪剛跨進宮門，就被一陣穿堂風吹得官袍獵獵。
他抬頭望向陰沉的天色，眉頭不由緊鎖。
「楊公。」身後傳來低喚，卻是後將軍袁隗快步趕上，「陛下久不視朝，今日突然召見，恐怕是因為洛陽城中的流言......」
楊彪冷哼一聲：「袁公莫非怕了？」
袁逢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非是懼怕，只是聽說陛下震怒，連晚膳都未用就召集朝會......」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楊彪整了整進賢冠，聲音洪亮，「老夫倒要看看，陛下能為一個方士做到何種地步！」
兩人正說話間，忽見前方甬道上樊陵父子匆匆而來。
樊宏臉上淤青未消，走路時一瘸一拐，卻仍昂首挺胸，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楊公！袁公！」樊陵疾步上前，跟兩人打了招呼，長揖到地，「我緊隨楊公，附表彈劾那妖人，今日定要那妖人伏誅！」
楊彪眉頭微皺，彈劾鄭安的事情，他可沒有跟樊陵商議過，樊陵這話說的好像彈劾鄭安就是他的指使的一樣。
他剛要開口，忽聽宮門處一陣騷動。
只見張讓手持拂塵，在一群小黃門簇擁下緩步而來。
「諸位大人來得早啊。」張讓陰柔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陛下還在更衣，請諸位稍候。」
樊宏突然衝出，指著張讓鼻子大罵：「閹狗！那日之辱，今日必......」
「宏兒！」樊陵一把拽回兒子，厲聲呵斥，「宮禁重地，豈容放肆！」
張讓卻不動怒，只是陰惻惻地笑了笑：「樊公子傷勢未愈，還是少動肝火為妙。」
說著，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袁隗、楊彪身上，「袁公，楊公，請。」
楊彪冷哼一聲，率先邁入殿門。
身後百官魚貫而入，唯獨樊宏被兩名侍衛攔下。
「我乃太尉之子！」樊宏掙扎著要闖。
張讓輕蔑一笑：「陛下有旨，無官職者不得入內。」
說罷隨手一揮，侍衛立刻將樊宏架了出去。
殿內燭火通明，卻莫名透著幾分森然。
楊彪注意到殿角多了幾面新換的屏風，隱約有金屬反光閃過。
他心頭一跳，不由放慢腳步。
「陛下駕到——」
尖利的唱喏聲中，靈帝在兩名小黃門攙扶下緩步登上御座。
他今日特意著了十二章紋冕服，卻更顯得形銷骨立，仿佛一具裹著華服的骷髏。
「臣等參見陛下！」百官齊刷刷跪倒。
靈帝沒有立刻叫起，而是緩緩掃視殿中眾人。
他的目光在楊彪和樊陵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陛下保重龍體！」張讓急忙遞上錦帕。
靈帝拭去嘴角血絲，這才開口：「諸卿平身，今日急召諸位入宮，實因有人屢次上奏，言鄭先生妖言惑眾......」
他說到此處，突然拍案而起，「誰給你們的膽子！」
「轟的」一聲，殿角屏風轟然倒下，露出其後三百名全副武裝的西園軍。
蹇碩按劍立於隊首，冷峻的面容在火光中如刀削斧刻。
群臣譁然，幾名年邁的大臣險些腿軟跪地。
眾人都沒有想到，皇帝會安排一隊甲士守在這大殿之中。
楊彪強自鎮定，上前一步：「陛下，臣......」
「閉嘴！」靈帝厲喝，枯瘦的手指直指楊彪，「朕還沒問你！樊陵！」
樊陵渾身一顫，撲通跪下：「臣、臣在......」
「你的奏疏，朕看了。」靈帝從袖中抽出一卷帛書，狠狠擲在地上，「'妖言惑眾'？'離間君臣'？還要朕'即刻誅殺'？」
樊陵面如土色，他沒想到在鄭安這件事上皇帝會反應這麼大，他俯首貼地，慌忙應道：「陛下明鑑，臣、臣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靈帝突然大笑，笑聲嘶啞如夜梟，「朕看你是記恨先生和張讓教訓了你那不成器的兒子！」
張讓適時上前，陰聲道：「陛下，樊陵之子前日當街辱罵鄭先生，被老奴略施懲戒。不想樊陵懷恨在心，竟敢污衊先生......」
「你血口噴人！」樊陵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那鄭安分明說曹操有'大帝之資'，此乃謀逆大罪！楊公可以作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楊彪。
楊彪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忽聽靈帝冷笑：「楊卿，你真聽見了？」
這一問大有玄機。
楊彪忽然想起兒子楊修的那些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臣......老臣只是聽聞。」
「聽聞？」靈帝眯起眼睛，「朕還聽聞，這話是從你楊府傳出去的？」
殿中溫度驟降。
蹇碩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手按劍柄。
楊彪背後滲出冷汗，突然意識到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跪倒：「老臣管教不嚴，請陛下治罪。」
靈帝盯著楊彪花白的頭頂看了半晌，忽然轉向樊陵：「至於你......」
「陛下！」樊陵膝行兩步，「臣有實證！盧尚書前日拜訪鄭安後便一病不起，此必是那妖人施法害......」
「荒謬！」靈帝暴喝打斷，「盧植患病與先生何干？朕看你是失心瘋了！來人！」
蹇碩一揮手，四名甲士立刻上前按住樊陵。
「陛下，臣要跟鄭安對峙！」慌忙之中，樊陵高聲呼喊。
聞言，靈帝又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群臣，朝著一旁的張讓吩咐道：「去，請先生入宮！」
蹇碩跪伏在玉階之下，鐵甲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他額頭貼地，聲音低沉而堅定：「陛下，臣已調派三百精銳埋伏於殿後，皆持刀斧，只聽陛下號令而動。」
劉宏斜倚在龍榻上，蠟黃的面容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緩緩摩挲著榻邊鎏金龍首：「可都囑咐清楚了？」
「臣已嚴令，見陛下拍案為號。」蹇碩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屆時甲士齊出，必叫那些聒噪大臣噤若寒蟬。」
靈帝微微頷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自他病重這段時間，朝臣們愈發的放肆了。
他便要借著今日這件事，好好敲打一下群臣！
忽然，他劇烈咳嗽起來，黑血從唇角溢出，滴落在明黃龍袍上，暈開幾朵暗紅的花。
「陛下！」蹇碩膝行兩步上前。
「無妨。」靈帝擺手制止，用錦帕拭去血漬，眼中卻閃過一絲痛楚，「距離先生說的時間已經過去幾日了？」
張讓連忙從帷幔後閃出：「回陛下，已經五日了。」
「好！」靈帝精神稍稍振奮了一些，灰敗的面色竟現出一絲紅暈。
見識過鄭安的手段之後，他已經將鄭安視若神明。
有了鄭安的藥，他身上的病痛定然能消除。
張讓諂笑著湊上前：「先生這兩日已經在準備了，想來陛下的病很快就能好了，只希望別讓人打擾了先生......」
「朕知道！」靈帝突然暴喝，嚇得張讓一哆嗦，「所以今日必須斷了那些蠢貨的念想！」
窗外風聲漸急，吹得殿前旌旗獵獵作響。
靈帝望向漸暗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旨，召三公九卿即刻入宮！」
「諾！」張讓躬身退下，卻在轉身時與蹇碩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楊彪剛跨進宮門，就被一陣穿堂風吹得官袍獵獵。
他抬頭望向陰沉的天色，眉頭不由緊鎖。
「楊公。」身後傳來低喚，卻是後將軍袁隗快步趕上，「陛下久不視朝，今日突然召見，恐怕是因為洛陽城中的流言......」
楊彪冷哼一聲：「袁公莫非怕了？」
袁逢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非是懼怕，只是聽說陛下震怒，連晚膳都未用就召集朝會......」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楊彪整了整進賢冠，聲音洪亮，「老夫倒要看看，陛下能為一個方士做到何種地步！」
兩人正說話間，忽見前方甬道上樊陵父子匆匆而來。
樊宏臉上淤青未消，走路時一瘸一拐，卻仍昂首挺胸，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楊公！袁公！」樊陵疾步上前，跟兩人打了招呼，長揖到地，「我緊隨楊公，附表彈劾那妖人，今日定要那妖人伏誅！」
楊彪眉頭微皺，彈劾鄭安的事情，他可沒有跟樊陵商議過，樊陵這話說的好像彈劾鄭安就是他的指使的一樣。
他剛要開口，忽聽宮門處一陣騷動。
只見張讓手持拂塵，在一群小黃門簇擁下緩步而來。
「諸位大人來得早啊。」張讓陰柔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陛下還在更衣，請諸位稍候。」
樊宏突然衝出，指著張讓鼻子大罵：「閹狗！那日之辱，今日必......」
「宏兒！」樊陵一把拽回兒子，厲聲呵斥，「宮禁重地，豈容放肆！」
張讓卻不動怒，只是陰惻惻地笑了笑：「樊公子傷勢未愈，還是少動肝火為妙。」
說著，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袁隗、楊彪身上，「袁公，楊公，請。」
楊彪冷哼一聲，率先邁入殿門。
身後百官魚貫而入，唯獨樊宏被兩名侍衛攔下。
「我乃太尉之子！」樊宏掙扎著要闖。
張讓輕蔑一笑：「陛下有旨，無官職者不得入內。」
說罷隨手一揮，侍衛立刻將樊宏架了出去。
殿內燭火通明，卻莫名透著幾分森然。
楊彪注意到殿角多了幾面新換的屏風，隱約有金屬反光閃過。
他心頭一跳，不由放慢腳步。
「陛下駕到——」
尖利的唱喏聲中，靈帝在兩名小黃門攙扶下緩步登上御座。
他今日特意著了十二章紋冕服，卻更顯得形銷骨立，仿佛一具裹著華服的骷髏。
「臣等參見陛下！」百官齊刷刷跪倒。
靈帝沒有立刻叫起，而是緩緩掃視殿中眾人。
他的目光在楊彪和樊陵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陛下保重龍體！」張讓急忙遞上錦帕。
靈帝拭去嘴角血絲，這才開口：「諸卿平身，今日急召諸位入宮，實因有人屢次上奏，言鄭先生妖言惑眾......」
他說到此處，突然拍案而起，「誰給你們的膽子！」
「轟的」一聲，殿角屏風轟然倒下，露出其後三百名全副武裝的西園軍。
蹇碩按劍立於隊首，冷峻的面容在火光中如刀削斧刻。
群臣譁然，幾名年邁的大臣險些腿軟跪地。
眾人都沒有想到，皇帝會安排一隊甲士守在這大殿之中。
楊彪強自鎮定，上前一步：「陛下，臣......」
「閉嘴！」靈帝厲喝，枯瘦的手指直指楊彪，「朕還沒問你！樊陵！」
樊陵渾身一顫，撲通跪下：「臣、臣在......」
「你的奏疏，朕看了。」靈帝從袖中抽出一卷帛書，狠狠擲在地上，「'妖言惑眾'？'離間君臣'？還要朕'即刻誅殺'？」
樊陵面如土色，他沒想到在鄭安這件事上皇帝會反應這麼大，他俯首貼地，慌忙應道：「陛下明鑑，臣、臣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靈帝突然大笑，笑聲嘶啞如夜梟，「朕看你是記恨先生和張讓教訓了你那不成器的兒子！」
張讓適時上前，陰聲道：「陛下，樊陵之子前日當街辱罵鄭先生，被老奴略施懲戒。不想樊陵懷恨在心，竟敢污衊先生......」
「你血口噴人！」樊陵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那鄭安分明說曹操有'大帝之資'，此乃謀逆大罪！楊公可以作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楊彪。
楊彪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忽聽靈帝冷笑：「楊卿，你真聽見了？」
這一問大有玄機。
楊彪忽然想起兒子楊修的那些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臣......老臣只是聽聞。」
「聽聞？」靈帝眯起眼睛，「朕還聽聞，這話是從你楊府傳出去的？」
殿中溫度驟降。
蹇碩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手按劍柄。
楊彪背後滲出冷汗，突然意識到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跪倒：「老臣管教不嚴，請陛下治罪。」
靈帝盯著楊彪花白的頭頂看了半晌，忽然轉向樊陵：「至於你......」
「陛下！」樊陵膝行兩步，「臣有實證！盧尚書前日拜訪鄭安後便一病不起，此必是那妖人施法害......」
「荒謬！」靈帝暴喝打斷，「盧植患病與先生何干？朕看你是失心瘋了！來人！」
蹇碩一揮手，四名甲士立刻上前按住樊陵。
「陛下，臣要跟鄭安對峙！」慌忙之中，樊陵高聲呼喊。
聞言，靈帝又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群臣，朝著一旁的張讓吩咐道：「去，請先生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