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樊家父子的彈劾
夕陽西沉，將樊府高聳的檐角染成血色。
一陣疾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枯葉扑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父親！您還要忍到何時？」
樊宏「砰」地推開書房雕花木門，腮幫子上的淤青尚未消退，說話時漏風的門牙顯得格外滑稽。
他手中攥著一卷竹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樊陵正在臨摹字畫，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手腕一抖，筆下「章」字最後一豎歪成了蚯蚓。
他抬起頭，花白鬍鬚微微顫動：「宏兒，為父教導過你多少次，入室需先......」
「先通稟？」樊宏冷笑一聲，將竹簡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硯台里的墨汁濺出幾點黑斑，「兒子都快被人打死了，父親還在講究這些虛禮？」
樊陵蹙眉望向兒子腫脹的右臉，袖中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他放下毛筆，聲音陡然低了幾分：「張讓之事......為父不是已經托人去說和了麼？」
「說和？」樊宏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脖頸上青紫的勒痕，「那閹賊當著半個洛陽文壇的面，讓人把兒子按在地上敲掉三顆牙！楊公在場都不敢阻攔！」
窗外樹影婆娑，將斑駁的光影投在樊陵蒼老的臉上。
他沉默地摩挲著案幾邊緣，那裡有道陳年裂痕——是去年得知被免官時失手砸的。
「父親可知那鄭安如今囂張到什麼地步？」樊宏臉上露出一抹癲狂之色，「他竟當眾宣稱曹阿瞞有'大帝之資'！」
「噤聲！」樊陵霍然起身，寬大的衣袖帶翻了筆架。
幾支狼毫筆滾落在地，像極了被驚散的蜈蚣。
他快步走到門前張望，確認廊下無人，才顫抖著掩上門窗。
書房頓時昏暗下來，只剩一縷夕照透過窗紗，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樊陵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這等大逆之言，你也敢......」
「現在滿洛陽都傳遍了！」樊宏從懷中掏出一封帛書摔在案上，「楊公今日已上奏天子彈劾鄭安妖言惑眾！」
樊陵枯瘦的手指撫過帛書邊緣的金線紋飾，這是楊彪上奏的奏疏抄本。
他眼神閃爍，喉結上下滾動：「楊公他......當真......」
「父親！」樊宏突然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兒子知道您向來謹慎。但如今楊公既已牽頭，我們只需聯署附議。那鄭安縱有通天手段，難道還敢與滿朝公卿為敵？」
一陣穿堂風吹滅了兩盞銅燈，書房更暗了。
樊陵望著兒子紅腫的額頭，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宏兒初學走路時，也是這樣磕在同樣的位置。
「你且起來。」樊陵長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腰間組綬上那顆褪了色的青玉，「為父不是不願......只是那張讓......」
「父親何需怕那閹狗？」樊宏猛地抬頭，眼中迸出怨毒的火光，「他不過是陛下身邊一條老狗！待到陛下殯天......」
窗外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似是樹枝被風折斷。
「住嘴！」樊陵臉色頓時漲紅，瞪大了眼睛盯著樊宏，厲聲呵斥：「陛下豈是你能妄加議論的？」
樊宏臉色一僵，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片刻之後，樊陵終於伸出手。
「讓我看看楊公的奏本。」
樊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急忙展開帛書。
在父親閱讀時，他恰到好處地添油加醋：「今早西市已有童謠傳唱'青衫客，禍亂國'，聽說盧尚書前日拜訪鄭安後，回府就病倒了......」
「盧子干病了？」樊陵花白眉毛揚起，「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樊宏拍著胸口，「兒子特意讓府中管事去盧府探過，連太醫令都束手無策。您說蹊蹺不蹊蹺？」
樊陵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起身在書房踱步，踩到方才掉落的毛筆也渾然不覺。
墨跡在青磚上拖出蜿蜒的黑線，像一條吐信的毒蛇。
暮色漸深，書房內僅剩的一縷夕照也悄然消散，銅燈熄滅後的青煙在幽暗中盤旋。
樊陵枯瘦的手指緩緩合上楊彪的奏疏抄本，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他轉身從案几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空白帛書，遞向樊宏：「既如此，你便擬一份奏疏，明日我便上呈陛下。」
樊宏一把接過帛書，眼中怨毒之色更濃，嘴角卻扯出一抹獰笑：「父親放心，兒子必叫那鄭安永世不得翻身！」
說罷，他抓起一支狼毫筆，蘸了未乾的墨汁，俯身疾書。
筆鋒如刀，帛書上墨跡淋漓，字字似濺血。
樊陵並未細看，只是負手立於窗前，凝望庭院中搖曳的樹影。
片刻後，樊宏擲筆於案，捧起帛書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高聲道：「父親且看！」
「不必念了。」樊陵抬手打斷，聲音沙啞如枯葉摩挲，「放著吧，我明日入宮的時候帶上。」
北宮，德陽殿。
張讓攥著一份帛書走到靈帝身前，「陛下，樊陵遞上來一份奏疏，說是要彈劾鄭先生。」
靈帝斜倚在鎏金憑几上，蠟黃的麵皮被燭火映得愈發灰敗，五指無意識地把玩著腰間一枚褪了色的五銖錢。
「不是說了，以後彈劾先生的奏疏都不要送過來。」靈帝陰沉著臉，滿是不悅。
近些日子，他本就身體不適，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鄭安，有望醫治他的惡疾，可朝中那些官員卻一個勁的彈劾鄭安。
這哪裡是彈劾鄭安，這就是要他的命啊！
滿朝的官員，口口聲聲說著忠君報國，可這做的卻都是謀害皇帝的事情！
見靈帝十分不悅，張讓還是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這奏疏跟先前幾份不同，樊陵在奏疏中痛斥鄭先生，說鄭先生妖言惑眾，離間君臣，還有意謀害陛下，簡直將鄭先生說成了大漢的災禍，字字句句，儘是污衊先生的話。」
說到這，他觀察了一下靈帝的神色，接著說道：「若是任由朝臣們這般攻訐先生，卻不加制止，以後這種事定會如野草般，斬之不盡。」
「最重要的是，若是落入先生耳中，引得先生不快，萬一耽誤了陛下的治療，豈不是壞了大事！」
靈帝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厲色，「不錯，派人去請百官入宮！」
「朕倒要看看，百官究竟要幹什麼！」
一陣疾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枯葉扑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父親！您還要忍到何時？」
樊宏「砰」地推開書房雕花木門，腮幫子上的淤青尚未消退，說話時漏風的門牙顯得格外滑稽。
他手中攥著一卷竹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樊陵正在臨摹字畫，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手腕一抖，筆下「章」字最後一豎歪成了蚯蚓。
他抬起頭，花白鬍鬚微微顫動：「宏兒，為父教導過你多少次，入室需先......」
「先通稟？」樊宏冷笑一聲，將竹簡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硯台里的墨汁濺出幾點黑斑，「兒子都快被人打死了，父親還在講究這些虛禮？」
樊陵蹙眉望向兒子腫脹的右臉，袖中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他放下毛筆，聲音陡然低了幾分：「張讓之事......為父不是已經托人去說和了麼？」
「說和？」樊宏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脖頸上青紫的勒痕，「那閹賊當著半個洛陽文壇的面，讓人把兒子按在地上敲掉三顆牙！楊公在場都不敢阻攔！」
窗外樹影婆娑，將斑駁的光影投在樊陵蒼老的臉上。
他沉默地摩挲著案幾邊緣，那裡有道陳年裂痕——是去年得知被免官時失手砸的。
「父親可知那鄭安如今囂張到什麼地步？」樊宏臉上露出一抹癲狂之色，「他竟當眾宣稱曹阿瞞有'大帝之資'！」
「噤聲！」樊陵霍然起身，寬大的衣袖帶翻了筆架。
幾支狼毫筆滾落在地，像極了被驚散的蜈蚣。
他快步走到門前張望，確認廊下無人，才顫抖著掩上門窗。
書房頓時昏暗下來，只剩一縷夕照透過窗紗，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樊陵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這等大逆之言，你也敢......」
「現在滿洛陽都傳遍了！」樊宏從懷中掏出一封帛書摔在案上，「楊公今日已上奏天子彈劾鄭安妖言惑眾！」
樊陵枯瘦的手指撫過帛書邊緣的金線紋飾，這是楊彪上奏的奏疏抄本。
他眼神閃爍，喉結上下滾動：「楊公他......當真......」
「父親！」樊宏突然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兒子知道您向來謹慎。但如今楊公既已牽頭，我們只需聯署附議。那鄭安縱有通天手段，難道還敢與滿朝公卿為敵？」
一陣穿堂風吹滅了兩盞銅燈，書房更暗了。
樊陵望著兒子紅腫的額頭，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宏兒初學走路時，也是這樣磕在同樣的位置。
「你且起來。」樊陵長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腰間組綬上那顆褪了色的青玉，「為父不是不願......只是那張讓......」
「父親何需怕那閹狗？」樊宏猛地抬頭，眼中迸出怨毒的火光，「他不過是陛下身邊一條老狗！待到陛下殯天......」
窗外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似是樹枝被風折斷。
「住嘴！」樊陵臉色頓時漲紅，瞪大了眼睛盯著樊宏，厲聲呵斥：「陛下豈是你能妄加議論的？」
樊宏臉色一僵，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片刻之後，樊陵終於伸出手。
「讓我看看楊公的奏本。」
樊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急忙展開帛書。
在父親閱讀時，他恰到好處地添油加醋：「今早西市已有童謠傳唱'青衫客，禍亂國'，聽說盧尚書前日拜訪鄭安後，回府就病倒了......」
「盧子干病了？」樊陵花白眉毛揚起，「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樊宏拍著胸口，「兒子特意讓府中管事去盧府探過，連太醫令都束手無策。您說蹊蹺不蹊蹺？」
樊陵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起身在書房踱步，踩到方才掉落的毛筆也渾然不覺。
墨跡在青磚上拖出蜿蜒的黑線，像一條吐信的毒蛇。
暮色漸深，書房內僅剩的一縷夕照也悄然消散，銅燈熄滅後的青煙在幽暗中盤旋。
樊陵枯瘦的手指緩緩合上楊彪的奏疏抄本，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他轉身從案几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空白帛書，遞向樊宏：「既如此，你便擬一份奏疏，明日我便上呈陛下。」
樊宏一把接過帛書，眼中怨毒之色更濃，嘴角卻扯出一抹獰笑：「父親放心，兒子必叫那鄭安永世不得翻身！」
說罷，他抓起一支狼毫筆，蘸了未乾的墨汁，俯身疾書。
筆鋒如刀，帛書上墨跡淋漓，字字似濺血。
樊陵並未細看，只是負手立於窗前，凝望庭院中搖曳的樹影。
片刻後，樊宏擲筆於案，捧起帛書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高聲道：「父親且看！」
「不必念了。」樊陵抬手打斷，聲音沙啞如枯葉摩挲，「放著吧，我明日入宮的時候帶上。」
北宮，德陽殿。
張讓攥著一份帛書走到靈帝身前，「陛下，樊陵遞上來一份奏疏，說是要彈劾鄭先生。」
靈帝斜倚在鎏金憑几上，蠟黃的麵皮被燭火映得愈發灰敗，五指無意識地把玩著腰間一枚褪了色的五銖錢。
「不是說了，以後彈劾先生的奏疏都不要送過來。」靈帝陰沉著臉，滿是不悅。
近些日子，他本就身體不適，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鄭安，有望醫治他的惡疾，可朝中那些官員卻一個勁的彈劾鄭安。
這哪裡是彈劾鄭安，這就是要他的命啊！
滿朝的官員，口口聲聲說著忠君報國，可這做的卻都是謀害皇帝的事情！
見靈帝十分不悅，張讓還是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這奏疏跟先前幾份不同，樊陵在奏疏中痛斥鄭先生，說鄭先生妖言惑眾，離間君臣，還有意謀害陛下，簡直將鄭先生說成了大漢的災禍，字字句句，儘是污衊先生的話。」
說到這，他觀察了一下靈帝的神色，接著說道：「若是任由朝臣們這般攻訐先生，卻不加制止，以後這種事定會如野草般，斬之不盡。」
「最重要的是，若是落入先生耳中，引得先生不快，萬一耽誤了陛下的治療，豈不是壞了大事！」
靈帝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厲色，「不錯，派人去請百官入宮！」
「朕倒要看看，百官究竟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