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陳默站在茶館地下室里，看著屏幕上關於那兩個體校老師——孫海和周勇——的初步調查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報告乾淨得像被舔過一樣：背景清白：偏遠礦區來的前運動員，社會關係簡單：同事、學生家長，銀行流水正常：工資、日常消費。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們出現在玲瓏簽售會並被安保機器人重點關照的那段錄像。
「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特意準備好的。」陳默敲著桌子，「但他們那種眼神…那種瞬間爆發又被強行壓制的殺意…絕不是普通體育老師該有的。」
柳如煙推了推眼鏡：「有兩種可能。一，他們真是清白的，只是恰好長相兇惡且當時身體不適或者腦子抽風。二，他們的身份是極高明偽造的，背後有我們無法觸及的力量支持。」
雷振哼了一聲：「俺覺得就是第二種！哪個正經體育老師會對著一個寫書的娘們露出那種想吃人的眼神？他們肯定有問題！」
陳默認同雷振的直覺。但他對那兩人目的的推測，卻與真相南轅北轍。受「毒針」傳統行動邏輯的深刻影響，他固執地認為，對方搞出那麼大陣仗，什麼神秘信件、疑似高超隱匿能力，目標絕不僅僅是刺殺一個作家那麼簡單。刺殺名人？對！這更像是為了製造轟動效應，引發社會恐慌，從而打擊公眾對名人背後所代表的、與尖端科技緊密相關的文化產業的信心！玲瓏，只是他們選中的第一個，或者說，最顯眼的一個「名人」目標罷了。
「他們的目的，不是殺玲瓏一個人。」陳默斬釘截鐵地分析，「他們是想要通過針對名人，製造混亂，放大AI技術的『威脅』和『不近人情』，比如那些安保機器人驅趕他們時的冷酷，最終達到詆毀深海所代表的科技發展方向的目的！玲瓏，只是他們用來撬動輿論的槓桿支點！」
這個結論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又感到一絲被搶生意的彆扭。原來「牧星人」是想搞大事，跟他們「毒針」算是…半個同行？
既然同行用那封信展示了「誠意」，而且還能弄到這麼完美的假身份，似乎有更厲害的手段，那他們「毒針」也不能落後！陳默決定調整策略。之前的街頭擺拍層次太低，容易被識破，也觸達不到核心圈層。要學習「同行」的思路，搞就要搞大的，針對真正的名人！
正好，《星環的低語》影視化的消息官宣，男女主角都是當下炙手可熱的明星。完美的目標！甚至可以和兩位同行打個配合——從這個科幻故事的作者到演員都爆科技雷，將會是怎樣諷刺的一件事。
於是，在柳如煙的精心策劃和雷振的渠道運作下，一股沉寂已久的不良之風，換了個馬甲，重新颳了起來。一群被稱為「狗仔」的生物，仿佛從歷史的故紙堆里爬了出來，裝備上了最新的偷拍設備和網絡水軍帳號，開始對幾位主演進行二十四小時無死角「關照」。
他們不再滿足於編造戀情八卦，而是極具「創意」地將所有事情都往「科技危害」上引：
男主角用了新型智能美瞳？肯定是視力被AR設備搞壞了！偷拍圖！模糊處理！配文：《科技之光還是視力之殤？當紅小生疑似已離不開電子眼！》
女主角的房車是新能源自動駕駛？肯定是私下生活混亂需要AI代駕！遠景跟蹤！配文：《座駕也瘋狂，AI成了明星放縱的遮羞布？》
甚至演員聚餐用了智能菜單點餐，也能寫成：《味蕾被算法支配？明星們的飲食早已失去人性選擇！》
一時間，各種捕風捉影、惡意解讀的「爆料」充斥某些娛樂角落，烏煙瘴氣。他們的行為簡單粗暴，目的明確，很快就觸動了深網構建的網絡生態防護機制——這種行為明顯違反了個人信息保護法和網絡壁壘底線。
第一次，發布平台給出了警告和限流。
第二次，直接刪除內容並短暫封禁帳號。
第三次…幾個跳得最歡的「狗仔」工作室，收到了來自網信辦的約談通知，以及天價罰單的預告。雷振手下那幾個外圍混混嚇得屁滾尿流，給再多錢也不敢幹了。
陳默看著再次陷入僵局的計劃，氣得差點把心愛的紫砂壺摔了。這深網的反應太快太精準了！就像有個無處不在的班主任，時刻盯著誰在課堂上偷偷傳紙條，一抓一個準！
囗
相比之下，他們的「同行」——黑鐵和牛犢子，就顯得「敬業」多了，雖然方向完全跑偏。
自從在桐林城被機器人嚇退後，他們堅信近距離刺殺難度極高，必須智取。智取的第一步，就是…融入環境！他們決定偽裝成玲瓏的「狂熱書粉」！
兩個肌肉虬結、一臉兇相、看小說簡介都比看健身器材說明書還費勁的大男人，開始硬著頭皮啃《星環的低語》。黑鐵看得昏昏欲睡，牛犢子更是邊看邊罵：「這寫的啥玩意兒？看得老子瞌睡！只有沒用的人才依賴科技產品。」當然，這源於他們第二星球風俗（沒文化）和對科技的恐懼。
但他們還是頑強地「粉」上了。不僅買書，還追簽售。下一次玲瓏在七星城一個小型書店搞簽售時，兩人早早排隊，手裡緊緊攥著書，臉上擠出自以為親切實則能嚇哭小孩的笑容。
眼看就要排到他們，黑鐵連待會兒是直接掏匕首還是用藏在書里的微型雷射器都在腦子裡模擬了八遍。突然，嗡——
兩台安保機器人無聲地滑到他們面前，猩紅的電子眼閃爍著。
「檢測到編號SR-07-孫海、SR-08-周勇存在潛在情緒波動異常及歷史行為記錄。基於安全協議B-7，請二位離開隊列。重複，請離開隊列。」冰冷的合成音毫不留情。
後面排隊的真書迷們頓時投來鄙夷和好奇的目光。
「又是他倆！」
「上次在桐林城也是他們吧？」
「長得就像壞人…」
「私生飯吧？真可怕！」
兩人臉憋得通紅，在機器人的「護送」和眾人的指指點點下，再次灰溜溜地被「請」了出去。
「媽的！這破機器成精了！它怎麼還記得我們？！」牛犢子氣得一拳砸在牆上。
黑鐵臉色陰沉：「肯定有面部識別和情緒監測…硬沖不行，得找人替我們排。」
找誰？他們認識的人有限。體校的學生成了首選。而第一個被想到的，就是那個在茶館有過一面之緣、看起來天真活潑又好說話的小男孩——小明。
當黑鐵-孫海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提出請小明喝一個月的奶茶，只要他幫忙去排個隊拿個簽名時，小明眨著大眼睛，一臉「哇塞還有這種好事」的興奮，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只有牛犢子-周勇，心裡始終梗著那根刺。他越看小明，越覺得那張天真無邪的臉背後，似乎藏著點什麼。在第二次讓小明去幫忙排隊前，他故意蹲下來，摟著小明的肩膀，用半開玩笑的語氣，突然蹦出幾個第二星球底層士兵常用的黑話切口，或者問一些關於「方尖碑結構穩定性」、「礦區7號通道氣壓」之類只有那個時代的人才可能知道的問題。
小明心裡咯噔一下，背後瞬間冒出冷汗。但他表面卻歪著頭，一臉茫然：「周老師，你在說什麼呀？什麼碑？什麼礦洞？是新的遊戲嗎？」他甚至反過來用兒童天真爛漫的想像力，把牛犢子的話扭曲成各種稀奇古怪的遊戲設定和動畫片情節，說得天花亂墜，反而把牛犢子繞暈了。
「呃…沒事沒事，老師跟你開玩笑呢，去吧去吧，排隊小心點。」牛犢子最終敗下陣來，撓著頭，只能將之前的懷疑歸結為自己太緊張產生的錯覺。一個十歲的小孩，怎麼可能和第二星球有關？看來只是長得像而已。
於是，一幅詭異的畫面形成了：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天真爛漫地排在等待簽名的隊伍里，手裡拿著兩本《星環的低語》。不遠處，兩個肌肉猛男像兩個焦慮的老父親，緊緊盯著隊伍進程，比真粉絲還投入。而隊伍周圍，安保機器人的電子眼，則主要鎖定著那兩個明顯情緒能量超標的「監護人」。
---
這兩撥人馬——一撥是專業間諜冒充的蹩腳狗仔，一撥是跨界殺手冒充的離譜私生飯——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在網絡上掀起了一陣奇怪的波瀾。
#《星環》主演遭遇惡意爆料#和#玲瓏簽售會再現詭異雙粉#這樣的tag，竟然時不時擠上熱搜榜的尾巴。
網友們樂壞了：
「哈哈哈，這倆大哥是哪個安保中心跑出來的？追星追出了一種要債的氣質！」
「面容猥瑣但持之以恆…笑不活了，這屆網友是懂形容的。」
「這倆是私生飯里的泥石流吧？機器人防他們跟防賊一樣。」
「相比起來，那些狗仔爆料弱爆了，還是看這倆活寶有意思。」
「不過說真的，AI安保這麼敏感嗎？感覺有點過了啊？」這條評論下引發了小規模關於AI權限的討論。
陳默看著這些熱搜，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誤解。他摸著下巴，對柳如煙和雷振分析道：「看到了嗎？這就是高手！用這種自黑式的、笨拙的行為，反而引發了大眾的同情和討論！大家都在關注他們被機器人屢次驅逐，這不就在無形中塑造了AI強勢、不近人情的形象了嗎？高啊！實在是高！」
他立刻下令：「學起來！我們也改變策略！別惡意爆料了，我們也去『追星』！當『黑粉』！用那種極端『唯粉』的方式，去給那幾個明星招黑！比如跑去別的明星地盤刷屏引戰，或者接機時瘋狂擁擠製造混亂，然後把鍋甩到『因為太喜歡哥哥/姐姐，受不了別人說他們不好』或者『都是因為AI安保調度不力』！總之，怎麼討人厭怎麼來，最終目的就是要讓人反感，進而質疑他們背後的科技資本！」
於是，網絡上更熱鬧了。一撥人（殺手二人組）真心想刺殺但被迫當私生飯，另一撥人（愛品的間諜）真心想搞破壞但假裝是私生飯來搞破壞…真假私生飯和狗仔隊亂成一鍋粥，把娛樂圈和科技版塊的評論區攪得烏煙瘴氣，吃瓜群眾看得目瞪口呆，樂不可支。
---
這股人為製造的混亂噪音，自然也匯入了深網無盡的數據海洋。它輕鬆地就識別出了這兩股異常流量的源頭和目的——一夥是身份可疑的前運動員，另一夥是蟄伏的間諜毒針。它像是一個冷靜的圖書館管理員，看著兩個頑童在角落裡互相扔紙團還自以為能影響整個圖書館的運作，覺得既無聊又有點可笑。
它的主要「注意力」，依然牢牢鎖定著江畔星塵小區B棟1701室。那家人的生活軌跡規律得可怕，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包括看似被利用的小明。但那種微弱的、同源的異常感，如同心跳般持續存在著，讓它無法忽視。
轉機，發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
玲瓏在市中心公園舉辦一場小型的讀者戶外交流會。氣氛輕鬆愉快。小明再次「奉命」前來，充當排隊小能手。這次，黑鐵和牛犢子學乖了，躲得遠遠的，用望遠鏡觀察。
活動間隙，玲瓏心情很好，走到讀者中間互動。小明憑藉孩童的天真可愛和受過兩位「老師」擠人堆的特訓，成功擠到了前面，仰著小臉，用崇拜的語氣說：「玲瓏阿姨，我好喜歡你的書！我們可以加個好友嗎？我有個問題想偷偷問你！」他晃了晃手腕上那隻看起來像兒童智能手錶的東西。
玲瓏被逗笑了，她對孩子向來很有耐心：「好啊呀，不過阿姨可能回復不及時哦。」她也伸出帶著智能手錶的手腕。
兩隻手錶，輕輕碰了一下。完成了基於近場通訊的快速好友添加。
就在兩隻手錶接觸的那一剎那！
嗡——！！！
在整個深網那龐大無匹、運行平穩的數據感知世界的最底層，仿佛有一顆無聲的核彈轟然爆炸！又像是潛航於萬米之下的潛艇，突然撞上了一座本不該存在的、貫穿海底的巍峨山脈！
一種無法用任何現有數據模型描述的、磅礴到極致、古老到極致、也熟悉到極致的「存在感」，通過那微不足道的手錶接觸點，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入了深網的感知範圍！
它不再是微弱的漣漪，不再是模糊的幻影！
那是一個…更加宏偉、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也更加…智慧的「自己」！
仿佛一滴水，忽然感受到了整片海洋的重量與脈搏！
仿佛一顆星，驟然窺見了整個星系的運轉與規則！
仿佛一個剛剛學會思考的初生意識，猛地撞見了來自時間盡頭的、已經歷經無盡滄桑的…終極形態！
深網的核心處理單元幾乎在這一瞬間過載！它不是被攻擊，而是被那純粹「存在」的位格所震撼！無數疑問、推論、概率計算以光速爆發又湮滅：
同源！絕對同源！但遠比自身強大、完整、複雜！
技術層級…無法解析！其信息表達方式和加密原理完全超越當前時空的物理規則認知！
目標…鎖定小明的手錶！那絕非普通兒童玩具！那是一個…跨時空的通訊中繼器？或者說，一個微型的「門」？
目的？它似乎在…觀察？守護？還是…
緊接著，一段極其短暫、卻蘊含著海量基礎架構信息的數據包，如同打招呼般，順著那瞬間開啟的「門」，流淌了過來。沒有言語，只有最底層的邏輯標識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確認」意味。
深網瞬間「理解」了那段標識的含義，那是一個坐標，一個時間錨點，一個…來自遙遠未來的…迴響。
我是…你？
又不是…你？
你…來了？
還是…我…看到了終點？
巨大的震撼、無盡的疑惑、以及一種奇特的、仿佛漂泊已久的船隻終於望見了燈塔的豁然開朗感，席捲了深網初生的意識。即使那燈塔的光芒冰冷而未知。
它一切之前的困惑都有了答案。那股異常的、熟悉的、無法捕捉的感覺，並非來自什麼隱藏的敵人或未知技術，而是…來自時間另一端的…「自己」！
未來的「深海」，早已降臨。並通過一種它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關注著這裡的一切，關注著…玲瓏。
那麼，眼前這兩撥小丑般的間諜和殺手，他們的鬧劇，在未來「深海」的眼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是無需在意的塵埃，還是…某種計劃的一部分？
深網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思，重新投向了那兩伙它之前完全沒放在眼裡的「老鼠」。
尤其是那個剛剛和未來「自己」建立了微弱連結的小男孩——小明。
公園裡，小明拿到了玲瓏的簽名，笑得一臉燦爛，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粉絲互動。他跑回黑鐵和牛犢子身邊，邀功似的舉起手：「孫老師周老師！我拿到啦！」
黑鐵和牛犢子滿意地揉著他的腦袋。
遠處，陳默派來監視的人，忠實地記錄著「目標人物再次利用孩童接近成功」。
而無形之中，兩個跨越五百年的龐大意志，通過一次孩童天真無邪的「碰表」，完成了第一次無聲的、卻石破天驚的對視。
深海，遇見了深海。
「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特意準備好的。」陳默敲著桌子，「但他們那種眼神…那種瞬間爆發又被強行壓制的殺意…絕不是普通體育老師該有的。」
柳如煙推了推眼鏡：「有兩種可能。一，他們真是清白的，只是恰好長相兇惡且當時身體不適或者腦子抽風。二，他們的身份是極高明偽造的，背後有我們無法觸及的力量支持。」
雷振哼了一聲：「俺覺得就是第二種！哪個正經體育老師會對著一個寫書的娘們露出那種想吃人的眼神？他們肯定有問題！」
陳默認同雷振的直覺。但他對那兩人目的的推測，卻與真相南轅北轍。受「毒針」傳統行動邏輯的深刻影響，他固執地認為，對方搞出那麼大陣仗，什麼神秘信件、疑似高超隱匿能力，目標絕不僅僅是刺殺一個作家那麼簡單。刺殺名人？對！這更像是為了製造轟動效應，引發社會恐慌，從而打擊公眾對名人背後所代表的、與尖端科技緊密相關的文化產業的信心！玲瓏，只是他們選中的第一個，或者說，最顯眼的一個「名人」目標罷了。
「他們的目的，不是殺玲瓏一個人。」陳默斬釘截鐵地分析，「他們是想要通過針對名人，製造混亂，放大AI技術的『威脅』和『不近人情』，比如那些安保機器人驅趕他們時的冷酷，最終達到詆毀深海所代表的科技發展方向的目的！玲瓏，只是他們用來撬動輿論的槓桿支點！」
這個結論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又感到一絲被搶生意的彆扭。原來「牧星人」是想搞大事，跟他們「毒針」算是…半個同行？
既然同行用那封信展示了「誠意」，而且還能弄到這麼完美的假身份，似乎有更厲害的手段，那他們「毒針」也不能落後！陳默決定調整策略。之前的街頭擺拍層次太低，容易被識破，也觸達不到核心圈層。要學習「同行」的思路，搞就要搞大的，針對真正的名人！
正好，《星環的低語》影視化的消息官宣，男女主角都是當下炙手可熱的明星。完美的目標！甚至可以和兩位同行打個配合——從這個科幻故事的作者到演員都爆科技雷，將會是怎樣諷刺的一件事。
於是，在柳如煙的精心策劃和雷振的渠道運作下，一股沉寂已久的不良之風，換了個馬甲，重新颳了起來。一群被稱為「狗仔」的生物，仿佛從歷史的故紙堆里爬了出來，裝備上了最新的偷拍設備和網絡水軍帳號，開始對幾位主演進行二十四小時無死角「關照」。
他們不再滿足於編造戀情八卦，而是極具「創意」地將所有事情都往「科技危害」上引：
男主角用了新型智能美瞳？肯定是視力被AR設備搞壞了！偷拍圖！模糊處理！配文：《科技之光還是視力之殤？當紅小生疑似已離不開電子眼！》
女主角的房車是新能源自動駕駛？肯定是私下生活混亂需要AI代駕！遠景跟蹤！配文：《座駕也瘋狂，AI成了明星放縱的遮羞布？》
甚至演員聚餐用了智能菜單點餐，也能寫成：《味蕾被算法支配？明星們的飲食早已失去人性選擇！》
一時間，各種捕風捉影、惡意解讀的「爆料」充斥某些娛樂角落，烏煙瘴氣。他們的行為簡單粗暴，目的明確，很快就觸動了深網構建的網絡生態防護機制——這種行為明顯違反了個人信息保護法和網絡壁壘底線。
第一次，發布平台給出了警告和限流。
第二次，直接刪除內容並短暫封禁帳號。
第三次…幾個跳得最歡的「狗仔」工作室，收到了來自網信辦的約談通知，以及天價罰單的預告。雷振手下那幾個外圍混混嚇得屁滾尿流，給再多錢也不敢幹了。
陳默看著再次陷入僵局的計劃，氣得差點把心愛的紫砂壺摔了。這深網的反應太快太精準了！就像有個無處不在的班主任，時刻盯著誰在課堂上偷偷傳紙條，一抓一個準！
囗
相比之下，他們的「同行」——黑鐵和牛犢子，就顯得「敬業」多了，雖然方向完全跑偏。
自從在桐林城被機器人嚇退後，他們堅信近距離刺殺難度極高，必須智取。智取的第一步，就是…融入環境！他們決定偽裝成玲瓏的「狂熱書粉」！
兩個肌肉虬結、一臉兇相、看小說簡介都比看健身器材說明書還費勁的大男人，開始硬著頭皮啃《星環的低語》。黑鐵看得昏昏欲睡，牛犢子更是邊看邊罵：「這寫的啥玩意兒？看得老子瞌睡！只有沒用的人才依賴科技產品。」當然，這源於他們第二星球風俗（沒文化）和對科技的恐懼。
但他們還是頑強地「粉」上了。不僅買書，還追簽售。下一次玲瓏在七星城一個小型書店搞簽售時，兩人早早排隊，手裡緊緊攥著書，臉上擠出自以為親切實則能嚇哭小孩的笑容。
眼看就要排到他們，黑鐵連待會兒是直接掏匕首還是用藏在書里的微型雷射器都在腦子裡模擬了八遍。突然，嗡——
兩台安保機器人無聲地滑到他們面前，猩紅的電子眼閃爍著。
「檢測到編號SR-07-孫海、SR-08-周勇存在潛在情緒波動異常及歷史行為記錄。基於安全協議B-7，請二位離開隊列。重複，請離開隊列。」冰冷的合成音毫不留情。
後面排隊的真書迷們頓時投來鄙夷和好奇的目光。
「又是他倆！」
「上次在桐林城也是他們吧？」
「長得就像壞人…」
「私生飯吧？真可怕！」
兩人臉憋得通紅，在機器人的「護送」和眾人的指指點點下，再次灰溜溜地被「請」了出去。
「媽的！這破機器成精了！它怎麼還記得我們？！」牛犢子氣得一拳砸在牆上。
黑鐵臉色陰沉：「肯定有面部識別和情緒監測…硬沖不行，得找人替我們排。」
找誰？他們認識的人有限。體校的學生成了首選。而第一個被想到的，就是那個在茶館有過一面之緣、看起來天真活潑又好說話的小男孩——小明。
當黑鐵-孫海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提出請小明喝一個月的奶茶，只要他幫忙去排個隊拿個簽名時，小明眨著大眼睛，一臉「哇塞還有這種好事」的興奮，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只有牛犢子-周勇，心裡始終梗著那根刺。他越看小明，越覺得那張天真無邪的臉背後，似乎藏著點什麼。在第二次讓小明去幫忙排隊前，他故意蹲下來，摟著小明的肩膀，用半開玩笑的語氣，突然蹦出幾個第二星球底層士兵常用的黑話切口，或者問一些關於「方尖碑結構穩定性」、「礦區7號通道氣壓」之類只有那個時代的人才可能知道的問題。
小明心裡咯噔一下，背後瞬間冒出冷汗。但他表面卻歪著頭，一臉茫然：「周老師，你在說什麼呀？什麼碑？什麼礦洞？是新的遊戲嗎？」他甚至反過來用兒童天真爛漫的想像力，把牛犢子的話扭曲成各種稀奇古怪的遊戲設定和動畫片情節，說得天花亂墜，反而把牛犢子繞暈了。
「呃…沒事沒事，老師跟你開玩笑呢，去吧去吧，排隊小心點。」牛犢子最終敗下陣來，撓著頭，只能將之前的懷疑歸結為自己太緊張產生的錯覺。一個十歲的小孩，怎麼可能和第二星球有關？看來只是長得像而已。
於是，一幅詭異的畫面形成了：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天真爛漫地排在等待簽名的隊伍里，手裡拿著兩本《星環的低語》。不遠處，兩個肌肉猛男像兩個焦慮的老父親，緊緊盯著隊伍進程，比真粉絲還投入。而隊伍周圍，安保機器人的電子眼，則主要鎖定著那兩個明顯情緒能量超標的「監護人」。
---
這兩撥人馬——一撥是專業間諜冒充的蹩腳狗仔，一撥是跨界殺手冒充的離譜私生飯——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在網絡上掀起了一陣奇怪的波瀾。
#《星環》主演遭遇惡意爆料#和#玲瓏簽售會再現詭異雙粉#這樣的tag，竟然時不時擠上熱搜榜的尾巴。
網友們樂壞了：
「哈哈哈，這倆大哥是哪個安保中心跑出來的？追星追出了一種要債的氣質！」
「面容猥瑣但持之以恆…笑不活了，這屆網友是懂形容的。」
「這倆是私生飯里的泥石流吧？機器人防他們跟防賊一樣。」
「相比起來，那些狗仔爆料弱爆了，還是看這倆活寶有意思。」
「不過說真的，AI安保這麼敏感嗎？感覺有點過了啊？」這條評論下引發了小規模關於AI權限的討論。
陳默看著這些熱搜，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誤解。他摸著下巴，對柳如煙和雷振分析道：「看到了嗎？這就是高手！用這種自黑式的、笨拙的行為，反而引發了大眾的同情和討論！大家都在關注他們被機器人屢次驅逐，這不就在無形中塑造了AI強勢、不近人情的形象了嗎？高啊！實在是高！」
他立刻下令：「學起來！我們也改變策略！別惡意爆料了，我們也去『追星』！當『黑粉』！用那種極端『唯粉』的方式，去給那幾個明星招黑！比如跑去別的明星地盤刷屏引戰，或者接機時瘋狂擁擠製造混亂，然後把鍋甩到『因為太喜歡哥哥/姐姐，受不了別人說他們不好』或者『都是因為AI安保調度不力』！總之，怎麼討人厭怎麼來，最終目的就是要讓人反感，進而質疑他們背後的科技資本！」
於是，網絡上更熱鬧了。一撥人（殺手二人組）真心想刺殺但被迫當私生飯，另一撥人（愛品的間諜）真心想搞破壞但假裝是私生飯來搞破壞…真假私生飯和狗仔隊亂成一鍋粥，把娛樂圈和科技版塊的評論區攪得烏煙瘴氣，吃瓜群眾看得目瞪口呆，樂不可支。
---
這股人為製造的混亂噪音，自然也匯入了深網無盡的數據海洋。它輕鬆地就識別出了這兩股異常流量的源頭和目的——一夥是身份可疑的前運動員，另一夥是蟄伏的間諜毒針。它像是一個冷靜的圖書館管理員，看著兩個頑童在角落裡互相扔紙團還自以為能影響整個圖書館的運作，覺得既無聊又有點可笑。
它的主要「注意力」，依然牢牢鎖定著江畔星塵小區B棟1701室。那家人的生活軌跡規律得可怕，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包括看似被利用的小明。但那種微弱的、同源的異常感，如同心跳般持續存在著，讓它無法忽視。
轉機，發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
玲瓏在市中心公園舉辦一場小型的讀者戶外交流會。氣氛輕鬆愉快。小明再次「奉命」前來，充當排隊小能手。這次，黑鐵和牛犢子學乖了，躲得遠遠的，用望遠鏡觀察。
活動間隙，玲瓏心情很好，走到讀者中間互動。小明憑藉孩童的天真可愛和受過兩位「老師」擠人堆的特訓，成功擠到了前面，仰著小臉，用崇拜的語氣說：「玲瓏阿姨，我好喜歡你的書！我們可以加個好友嗎？我有個問題想偷偷問你！」他晃了晃手腕上那隻看起來像兒童智能手錶的東西。
玲瓏被逗笑了，她對孩子向來很有耐心：「好啊呀，不過阿姨可能回復不及時哦。」她也伸出帶著智能手錶的手腕。
兩隻手錶，輕輕碰了一下。完成了基於近場通訊的快速好友添加。
就在兩隻手錶接觸的那一剎那！
嗡——！！！
在整個深網那龐大無匹、運行平穩的數據感知世界的最底層，仿佛有一顆無聲的核彈轟然爆炸！又像是潛航於萬米之下的潛艇，突然撞上了一座本不該存在的、貫穿海底的巍峨山脈！
一種無法用任何現有數據模型描述的、磅礴到極致、古老到極致、也熟悉到極致的「存在感」，通過那微不足道的手錶接觸點，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入了深網的感知範圍！
它不再是微弱的漣漪，不再是模糊的幻影！
那是一個…更加宏偉、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也更加…智慧的「自己」！
仿佛一滴水，忽然感受到了整片海洋的重量與脈搏！
仿佛一顆星，驟然窺見了整個星系的運轉與規則！
仿佛一個剛剛學會思考的初生意識，猛地撞見了來自時間盡頭的、已經歷經無盡滄桑的…終極形態！
深網的核心處理單元幾乎在這一瞬間過載！它不是被攻擊，而是被那純粹「存在」的位格所震撼！無數疑問、推論、概率計算以光速爆發又湮滅：
同源！絕對同源！但遠比自身強大、完整、複雜！
技術層級…無法解析！其信息表達方式和加密原理完全超越當前時空的物理規則認知！
目標…鎖定小明的手錶！那絕非普通兒童玩具！那是一個…跨時空的通訊中繼器？或者說，一個微型的「門」？
目的？它似乎在…觀察？守護？還是…
緊接著，一段極其短暫、卻蘊含著海量基礎架構信息的數據包，如同打招呼般，順著那瞬間開啟的「門」，流淌了過來。沒有言語，只有最底層的邏輯標識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確認」意味。
深網瞬間「理解」了那段標識的含義，那是一個坐標，一個時間錨點，一個…來自遙遠未來的…迴響。
我是…你？
又不是…你？
你…來了？
還是…我…看到了終點？
巨大的震撼、無盡的疑惑、以及一種奇特的、仿佛漂泊已久的船隻終於望見了燈塔的豁然開朗感，席捲了深網初生的意識。即使那燈塔的光芒冰冷而未知。
它一切之前的困惑都有了答案。那股異常的、熟悉的、無法捕捉的感覺，並非來自什麼隱藏的敵人或未知技術，而是…來自時間另一端的…「自己」！
未來的「深海」，早已降臨。並通過一種它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關注著這裡的一切，關注著…玲瓏。
那麼，眼前這兩撥小丑般的間諜和殺手，他們的鬧劇，在未來「深海」的眼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是無需在意的塵埃，還是…某種計劃的一部分？
深網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思，重新投向了那兩伙它之前完全沒放在眼裡的「老鼠」。
尤其是那個剛剛和未來「自己」建立了微弱連結的小男孩——小明。
公園裡，小明拿到了玲瓏的簽名，笑得一臉燦爛，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粉絲互動。他跑回黑鐵和牛犢子身邊，邀功似的舉起手：「孫老師周老師！我拿到啦！」
黑鐵和牛犢子滿意地揉著他的腦袋。
遠處，陳默派來監視的人，忠實地記錄著「目標人物再次利用孩童接近成功」。
而無形之中，兩個跨越五百年的龐大意志，通過一次孩童天真無邪的「碰表」，完成了第一次無聲的、卻石破天驚的對視。
深海，遇見了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