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鐵和牛犢子感覺像是在泥潭裡掙扎，越是用力，陷得越深。他們那套偽裝成「狂熱書粉」的刺殺計劃，在經歷了幾次堪稱社會性死亡的公開處刑和小明加好友短暫的成功後，急轉直下，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如今玲瓏出現的任何場合，都儼然變成了一個微型的移動要塞。新型號的「守衛-VI」安保機器人數量增加了三倍，它們流線型的機體不再僅僅是巡邏，而是構成了一個無死角的動態監控網絡，高頻傳感器無聲地掃描著每一寸空間和每一個人體的生命體徵、情緒波動。便衣安保人員的數量更多，他們偽裝成工作人員、記者、甚至粉絲，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專業站位出賣了他們。黑鐵嘗試用來自第二星球的、能輕微干擾生物電信號的裝置進行試探，卻發現對方似乎配備了更先進的抗干擾護盾，他的小動作石沉大海。
最讓他們絕望的是，他們再也無法讓小明靠近玲瓏了。一旦識別出小明的身份，安保系統會立刻啟動「兒童保護性隔離協議」，不是粗暴地驅趕，而是由一位笑容甜美、語氣溫柔但態度堅決的女性安保人員，半邀請半強制地將小明帶到遠離核心區域的、布置了玩具和繪本的「親子等待區」，並有專人「陪玩」，徹底斷絕了任何再次「碰表」的可能。
「媽的！這比突破『方尖碑』最高警戒區的能量柵欄還難！」牛犢子躲在遠處一輛貨車的陰影里，用望遠鏡觀察著簽售會現場，牙關緊咬，低聲咒罵，「他們這是防總統還是防星際殺手？」
黑鐵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這種防禦力度，已經超出了常規公共安全的範疇，透著極強的針對性。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不僅知道他們的存在，更清晰地知道他們的能力和意圖，並布下了天羅地網。一種被完全看穿、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和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他們的焦躁、憤怒和隱隱的不安，絲毫沒有逃過富貴的眼睛。這位總是「恰巧」在他們最鬱悶時出現的「熱心家長」，又一次拎著一袋橘子「路過」，自然地湊過來，嘆了口氣：「唉，孫老師，周老師，還在等呢？沒用的，我看今天這陣仗，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富貴兄弟，這到底怎麼回事？前幾天還沒這麼誇張。」黑鐵按捺住煩躁，試圖套話，牛犢子顯然已經將自己對富貴一家人的猜想告訴過他，不過如今他們更多是將這一家人當作總部派來的隱藏的後勤支援。
「唉，別提了！」富貴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都是讓那幫天殺的王八蛋給鬧的！聽說是一夥從境外溜進來的耗子，叫什麼『毒針』！專幹些見不得人的下三濫勾當！」
「毒針？」牛犢子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代號——這不是他們的代號嗎？！這個富貴果然還是跟總部有關係。
「對！就是這名兒！陰險得很！」富貴用力點頭，拿出他那台老舊的智慧型手機，笨拙地劃拉著，「你們看，網上都傳遍了！說前幾天那幾個明星出事，什麼潑髒水啊、車上放假炸彈啊，全是他們幹的！無法無天！」他點開幾個標題驚悚、配圖模糊的帖子：《起底境外破壞組織『毒針』》、《論近期文化圈惡性事件的幕後黑手》、《警惕！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明星！》。
這些帖子，自然是他的12歲的女兒志娟（同時又是頭條文章作者「晨星」）為了引他們上鉤的「傑作」。她利用多個匿名帳號，像編織蛛網一樣，將「毒針」這個代號與近期所有大小不安定事件強行關聯，其中不乏黑鐵和牛犢子那些被打亂的計劃。她採用大量「據說」、「疑似」、「據可靠消息」等模糊詞彙，配上一些張冠李戴的圖片和牽強附會的「分析」，成功地在網際網路的角落營造出一種「真有這麼一夥壞蛋」的氛圍。
黑鐵和牛犢子看著那些漏洞百出卻又言之鑿鑿的帖子，眉頭緊鎖。境外組織？搞破壞？這描述……似乎與他們自己有些吻合，但富貴和帖子指向的明顯是另一伙人。
「還有另一伙人？也叫『毒針』？」黑鐵試探著問，心裡疑竇叢生。
「可不是嘛！」富貴一拍大腿，「聽說是真正的亡命徒，老牌間諜了！咱們這邊越亂他們越高興！你看，就因為他們，現在搞得風聲鶴唳，咱們這些真粉絲想安安靜靜支持一下作家都不行！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就在這時，小明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被一位女安保員送了回來。「孫老師……周老師……」他帶著哭腔，「那個安保阿姨說……說我年紀小，不能再參加這種大人多的活動了……還把我手錶里的好友刪了……說是什麼安全規定……哇……」他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都怪那些壞人！老是幹壞事！害得我都不能和玲瓏阿姨做朋友了！他們是世界上最壞最壞的大壞蛋！嗚嗚嗚……」
富貴那話裡有話的暗示，孩童純粹而毫不掩飾的委屈和憤怒，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黑鐵和牛犢子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任務受阻的煩躁、身份可能暴露的恐懼、以及對未來命運的絕望，此刻全部找到了一個具象化的、可憎的宣洩口——那個名字也叫「毒針」的組織！
「操他媽的『毒針』！」牛犢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的凶光幾乎要實質化。
---
然而，讓黑鐵和牛犢子徹底心態爆炸、殺意沸騰的，遠不止富貴的煽風點火和小明的眼淚。「毒針」團隊為了向想像中的「盟友」「牧星人」證明自己的「實力」和「價值」，接下來的一系列騷操作，堪稱「坑隊友」界的教科書，每一招都精準地砸在殺手組的死穴上：
「幫你揚名」式陷害——柳如煙覺得需要給「盟友兼競爭對手」製造點麻煩，凸顯己方價值，以便後期談合作時好分配籌碼。她策劃將之前偷拍到的黑鐵和牛犢子被機器人驅趕的尷尬視頻，進行惡意剪輯，重點突出他們兇惡的面相和機器人如臨大敵的反應，配上一段「警惕！境外殺手偽裝教師潛伏校園，意欲何為？」的驚悚文案，匿名投給了幾個專靠陰謀論和標題黨吸睛的地下資訊頻道。視頻雖然很快被平台刪除，但「城北體校有兩個危險分子」的消息卻在本地家長群和小範圍網絡論壇流傳開來，甚至引發了小規模的議論和擔憂。體校領導不得不找他們進行了一次嚴肅的談話，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言辭間充滿了懷疑和警告，要求他們「注意影響，好自為之」。這讓他們苦心經營的偽裝身份受到了直接且嚴重的威脅！
「精準搗亂」式攔截——黑鐵花費巨大心血，制定了一個極其冒險但有可能成功的計劃。他了解到玲瓏將參加一個高端慈善晚宴，安檢極其嚴格，但內部氛圍會相對放鬆。他準備讓小明假裝走失混入宴會廳，再利用一個偽裝成兒童玩具的、能發射超微型麻醉針的裝置，遠程製造一名賓客的短暫昏厥，引發小範圍騷動，他則趁亂接近玲瓏。就在他和小明在對街建築物里進行最後一次觀測校準時，雷振派來「監視競爭對手」的手下，誤以為黑鐵要在那裡進行什麼秘密交易或安裝遠程武器，為了不讓他們比己方早一步奪得先機，竟然搶先報警，謊稱對面樓內發現疑似狙擊手！結果，大批治安人員迅速包圍了那棟樓，進行徹底搜查，黑鐵和小明被困在樓內長達兩小時，計劃徹底流產，精心準備的裝置也不得不倉促丟棄。行動失敗，還差點被當場抓獲。
「雪中送炭」式坑爹——陳默覺得「盟友」屢次失敗，可能需要一點「物質支持」。他讓雷振想辦法給殺手組送點「實用」的東西。雷振通過地下渠道，搞來一批價格昂貴但質量極其低劣的竊聽器和微型攝像頭，型號老舊，信號發射器功率不穩定且容易被探測。他讓一個小混混偽裝成快遞員，直接將包裹送到了殺手組的體校宿舍。牛犢子簽收後，習慣性地進行安全檢查，剛拆開包裝，其中一個竊聽器就因為內部電路短路，「噗」地一聲冒起一股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濃煙觸發了宿舍走廊的煙霧報警器！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全校緊急疏散，消防車和校園保安迅速趕到……雖然最終以「劣質充電寶自燃」草草收場，但他們的宿舍被徹底檢查了一遍，藏匿在暗格中的幾件真正來自第二星球的違禁裝備差點暴露，兩人不得不冒著極大風險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緊急轉移。這次事件讓他們成了學校的笑柄和重點關照對象。
「終極作死」式襲擊——最後，為了徹底向「牧星人」展示「毒針」的「行動力」和「決心」，陳默下令執行一次「足以震動輿論」的行動。他們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將目標鎖定為《星環》劇組的男二號。計劃是在他參加一個直播訪談節目時，派一名死士混入觀眾席，使用一種特製的高強度的、難以清洗的染料噴射器襲擊對方，旨在造成羞辱效果，而非物理傷害。然而，行動再次出現致命失誤！那名被重金收買的亡命徒過於緊張，在突破安保時被攔截，掙扎中，染料噴射器意外脫手飛向演播台，雖然沒有直接擊中主持人或嘉賓，卻在直播鏡頭前轟然爆開，鮮艷刺目的紅色染料濺滿了背景板和昂貴的直播設備！直播信號瞬間中斷，現場一片狼藉，恐慌蔓延。雖然無人受傷，但影響極其惡劣，堪稱重大播出事故。輿論譁然！
---
深海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鬧劇。它清晰地看到了兩條獨立的犯罪線：一條是殺手組笨拙但目標明確的刺殺嘗試；另一條是「毒針」團隊愚蠢且破壞力驚人的胡作非為。
它巧妙地利用了後者。它沒有直接阻止「毒針」的行動，甚至在某些環節，比如志娟的謠言推送、某些地下頻道的流量分配，給予了難以察覺的微小便利。它在進行全局安全威脅評估時，刻意將「毒針」造成的惡劣影響和殺手組的潛在威脅進行了模糊化關聯，順理成章地將安保級別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就像用一把錘子去砸一隻蒼蠅，雖然過分，但理由「充分」。
更重要的是，它通過城市監控網絡、通訊流量分析，捕捉著殺手組每一次憤怒和失敗的信號。它像一位高超的催眠師，通過富貴的口、通過網絡上「恰好」出現的線索、通過一次次「巧合」的引導，將殺手組那積壓的、無處發泄的滔天怒火，一點點地、堅定不移地引向那個唯一的、它希望被摧毀的目標——城西老區，「聽雨軒」茶館。
當「毒針」導演的直播襲擊鬧劇新聞播出時，黑鐵和牛犢子正在一家廉價的快餐店裡吃飯。看著電視屏幕上那荒唐的一幕，以及新聞主播用嚴肅口吻宣布「全面升級文化娛樂產業公眾人物安保措施」的字幕，兩人沉默了。
牛犢子手裡的一次性筷子被硬生生捏斷，碎木刺扎進掌心，鮮血直流，他卻渾然不覺。他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眼球布滿血絲。
黑鐵緩緩放下手裡的勺子，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但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他拿出那個來自第二星球的、能感應特定加密信號源的微型追蹤器，屏幕上的光標，正穩定地指向城西老區的方向，與網絡上那些謠言帖子裡暗示的方位、以及富貴「無意」中提到的區域完美重合。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匯聚成一條清晰無比、筆直通向地獄的道路。
不需要再猶豫了。
幾天後，傍晚時分。夕陽給城西老舊的街區鍍上了一層殘破的金色。黑鐵和牛犢子站在了「聽雨軒」茶館所在的街道入口。
他們的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和歪斜的招牌，如同兩台精確的掃描儀，瞬間就鎖定了那家看起來古雅安靜、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茶館。
那種訓練有素的警惕感，那種試圖融入卻無法完全掩飾的疏離氣息，以及微型追蹤器上那變得異常活躍的信號反饋……一切都對上了。
「是這裡嗎？」牛犢子低聲問，聲音沙啞，蘊含著壓抑不住的、即將爆發的毀滅欲。
黑鐵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從懷裡掏出一把保養得極好、泛著冰冷啞光的陶瓷匕首——來自第二星球的單兵近戰武器。他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刀鋒，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卻令人心悸的嗡鳴。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聽雨軒」那塊在夕陽下顯得有些黯淡的牌匾，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最純粹、最冰冷的殺意。
「整乾淨。」
他吐出三個字，像最終判決。
風暴，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終於降臨了自找的暗礁。
如今玲瓏出現的任何場合，都儼然變成了一個微型的移動要塞。新型號的「守衛-VI」安保機器人數量增加了三倍，它們流線型的機體不再僅僅是巡邏，而是構成了一個無死角的動態監控網絡，高頻傳感器無聲地掃描著每一寸空間和每一個人體的生命體徵、情緒波動。便衣安保人員的數量更多，他們偽裝成工作人員、記者、甚至粉絲，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專業站位出賣了他們。黑鐵嘗試用來自第二星球的、能輕微干擾生物電信號的裝置進行試探，卻發現對方似乎配備了更先進的抗干擾護盾，他的小動作石沉大海。
最讓他們絕望的是，他們再也無法讓小明靠近玲瓏了。一旦識別出小明的身份，安保系統會立刻啟動「兒童保護性隔離協議」，不是粗暴地驅趕，而是由一位笑容甜美、語氣溫柔但態度堅決的女性安保人員，半邀請半強制地將小明帶到遠離核心區域的、布置了玩具和繪本的「親子等待區」，並有專人「陪玩」，徹底斷絕了任何再次「碰表」的可能。
「媽的！這比突破『方尖碑』最高警戒區的能量柵欄還難！」牛犢子躲在遠處一輛貨車的陰影里，用望遠鏡觀察著簽售會現場，牙關緊咬，低聲咒罵，「他們這是防總統還是防星際殺手？」
黑鐵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這種防禦力度，已經超出了常規公共安全的範疇，透著極強的針對性。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不僅知道他們的存在，更清晰地知道他們的能力和意圖，並布下了天羅地網。一種被完全看穿、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和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他們的焦躁、憤怒和隱隱的不安，絲毫沒有逃過富貴的眼睛。這位總是「恰巧」在他們最鬱悶時出現的「熱心家長」，又一次拎著一袋橘子「路過」，自然地湊過來，嘆了口氣：「唉，孫老師，周老師，還在等呢？沒用的，我看今天這陣仗，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富貴兄弟，這到底怎麼回事？前幾天還沒這麼誇張。」黑鐵按捺住煩躁，試圖套話，牛犢子顯然已經將自己對富貴一家人的猜想告訴過他，不過如今他們更多是將這一家人當作總部派來的隱藏的後勤支援。
「唉，別提了！」富貴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都是讓那幫天殺的王八蛋給鬧的！聽說是一夥從境外溜進來的耗子，叫什麼『毒針』！專幹些見不得人的下三濫勾當！」
「毒針？」牛犢子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代號——這不是他們的代號嗎？！這個富貴果然還是跟總部有關係。
「對！就是這名兒！陰險得很！」富貴用力點頭，拿出他那台老舊的智慧型手機，笨拙地劃拉著，「你們看，網上都傳遍了！說前幾天那幾個明星出事，什麼潑髒水啊、車上放假炸彈啊，全是他們幹的！無法無天！」他點開幾個標題驚悚、配圖模糊的帖子：《起底境外破壞組織『毒針』》、《論近期文化圈惡性事件的幕後黑手》、《警惕！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明星！》。
這些帖子，自然是他的12歲的女兒志娟（同時又是頭條文章作者「晨星」）為了引他們上鉤的「傑作」。她利用多個匿名帳號，像編織蛛網一樣，將「毒針」這個代號與近期所有大小不安定事件強行關聯，其中不乏黑鐵和牛犢子那些被打亂的計劃。她採用大量「據說」、「疑似」、「據可靠消息」等模糊詞彙，配上一些張冠李戴的圖片和牽強附會的「分析」，成功地在網際網路的角落營造出一種「真有這麼一夥壞蛋」的氛圍。
黑鐵和牛犢子看著那些漏洞百出卻又言之鑿鑿的帖子，眉頭緊鎖。境外組織？搞破壞？這描述……似乎與他們自己有些吻合，但富貴和帖子指向的明顯是另一伙人。
「還有另一伙人？也叫『毒針』？」黑鐵試探著問，心裡疑竇叢生。
「可不是嘛！」富貴一拍大腿，「聽說是真正的亡命徒，老牌間諜了！咱們這邊越亂他們越高興！你看，就因為他們，現在搞得風聲鶴唳，咱們這些真粉絲想安安靜靜支持一下作家都不行！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就在這時，小明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被一位女安保員送了回來。「孫老師……周老師……」他帶著哭腔，「那個安保阿姨說……說我年紀小，不能再參加這種大人多的活動了……還把我手錶里的好友刪了……說是什麼安全規定……哇……」他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都怪那些壞人！老是幹壞事！害得我都不能和玲瓏阿姨做朋友了！他們是世界上最壞最壞的大壞蛋！嗚嗚嗚……」
富貴那話裡有話的暗示，孩童純粹而毫不掩飾的委屈和憤怒，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黑鐵和牛犢子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任務受阻的煩躁、身份可能暴露的恐懼、以及對未來命運的絕望，此刻全部找到了一個具象化的、可憎的宣洩口——那個名字也叫「毒針」的組織！
「操他媽的『毒針』！」牛犢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的凶光幾乎要實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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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讓黑鐵和牛犢子徹底心態爆炸、殺意沸騰的，遠不止富貴的煽風點火和小明的眼淚。「毒針」團隊為了向想像中的「盟友」「牧星人」證明自己的「實力」和「價值」，接下來的一系列騷操作，堪稱「坑隊友」界的教科書，每一招都精準地砸在殺手組的死穴上：
「幫你揚名」式陷害——柳如煙覺得需要給「盟友兼競爭對手」製造點麻煩，凸顯己方價值，以便後期談合作時好分配籌碼。她策劃將之前偷拍到的黑鐵和牛犢子被機器人驅趕的尷尬視頻，進行惡意剪輯，重點突出他們兇惡的面相和機器人如臨大敵的反應，配上一段「警惕！境外殺手偽裝教師潛伏校園，意欲何為？」的驚悚文案，匿名投給了幾個專靠陰謀論和標題黨吸睛的地下資訊頻道。視頻雖然很快被平台刪除，但「城北體校有兩個危險分子」的消息卻在本地家長群和小範圍網絡論壇流傳開來，甚至引發了小規模的議論和擔憂。體校領導不得不找他們進行了一次嚴肅的談話，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言辭間充滿了懷疑和警告，要求他們「注意影響，好自為之」。這讓他們苦心經營的偽裝身份受到了直接且嚴重的威脅！
「精準搗亂」式攔截——黑鐵花費巨大心血，制定了一個極其冒險但有可能成功的計劃。他了解到玲瓏將參加一個高端慈善晚宴，安檢極其嚴格，但內部氛圍會相對放鬆。他準備讓小明假裝走失混入宴會廳，再利用一個偽裝成兒童玩具的、能發射超微型麻醉針的裝置，遠程製造一名賓客的短暫昏厥，引發小範圍騷動，他則趁亂接近玲瓏。就在他和小明在對街建築物里進行最後一次觀測校準時，雷振派來「監視競爭對手」的手下，誤以為黑鐵要在那裡進行什麼秘密交易或安裝遠程武器，為了不讓他們比己方早一步奪得先機，竟然搶先報警，謊稱對面樓內發現疑似狙擊手！結果，大批治安人員迅速包圍了那棟樓，進行徹底搜查，黑鐵和小明被困在樓內長達兩小時，計劃徹底流產，精心準備的裝置也不得不倉促丟棄。行動失敗，還差點被當場抓獲。
「雪中送炭」式坑爹——陳默覺得「盟友」屢次失敗，可能需要一點「物質支持」。他讓雷振想辦法給殺手組送點「實用」的東西。雷振通過地下渠道，搞來一批價格昂貴但質量極其低劣的竊聽器和微型攝像頭，型號老舊，信號發射器功率不穩定且容易被探測。他讓一個小混混偽裝成快遞員，直接將包裹送到了殺手組的體校宿舍。牛犢子簽收後，習慣性地進行安全檢查，剛拆開包裝，其中一個竊聽器就因為內部電路短路，「噗」地一聲冒起一股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濃煙觸發了宿舍走廊的煙霧報警器！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全校緊急疏散，消防車和校園保安迅速趕到……雖然最終以「劣質充電寶自燃」草草收場，但他們的宿舍被徹底檢查了一遍，藏匿在暗格中的幾件真正來自第二星球的違禁裝備差點暴露，兩人不得不冒著極大風險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緊急轉移。這次事件讓他們成了學校的笑柄和重點關照對象。
「終極作死」式襲擊——最後，為了徹底向「牧星人」展示「毒針」的「行動力」和「決心」，陳默下令執行一次「足以震動輿論」的行動。他們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將目標鎖定為《星環》劇組的男二號。計劃是在他參加一個直播訪談節目時，派一名死士混入觀眾席，使用一種特製的高強度的、難以清洗的染料噴射器襲擊對方，旨在造成羞辱效果，而非物理傷害。然而，行動再次出現致命失誤！那名被重金收買的亡命徒過於緊張，在突破安保時被攔截，掙扎中，染料噴射器意外脫手飛向演播台，雖然沒有直接擊中主持人或嘉賓，卻在直播鏡頭前轟然爆開，鮮艷刺目的紅色染料濺滿了背景板和昂貴的直播設備！直播信號瞬間中斷，現場一片狼藉，恐慌蔓延。雖然無人受傷，但影響極其惡劣，堪稱重大播出事故。輿論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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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鬧劇。它清晰地看到了兩條獨立的犯罪線：一條是殺手組笨拙但目標明確的刺殺嘗試；另一條是「毒針」團隊愚蠢且破壞力驚人的胡作非為。
它巧妙地利用了後者。它沒有直接阻止「毒針」的行動，甚至在某些環節，比如志娟的謠言推送、某些地下頻道的流量分配，給予了難以察覺的微小便利。它在進行全局安全威脅評估時，刻意將「毒針」造成的惡劣影響和殺手組的潛在威脅進行了模糊化關聯，順理成章地將安保級別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就像用一把錘子去砸一隻蒼蠅，雖然過分，但理由「充分」。
更重要的是，它通過城市監控網絡、通訊流量分析，捕捉著殺手組每一次憤怒和失敗的信號。它像一位高超的催眠師，通過富貴的口、通過網絡上「恰好」出現的線索、通過一次次「巧合」的引導，將殺手組那積壓的、無處發泄的滔天怒火，一點點地、堅定不移地引向那個唯一的、它希望被摧毀的目標——城西老區，「聽雨軒」茶館。
當「毒針」導演的直播襲擊鬧劇新聞播出時，黑鐵和牛犢子正在一家廉價的快餐店裡吃飯。看著電視屏幕上那荒唐的一幕，以及新聞主播用嚴肅口吻宣布「全面升級文化娛樂產業公眾人物安保措施」的字幕，兩人沉默了。
牛犢子手裡的一次性筷子被硬生生捏斷，碎木刺扎進掌心，鮮血直流，他卻渾然不覺。他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眼球布滿血絲。
黑鐵緩緩放下手裡的勺子，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但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他拿出那個來自第二星球的、能感應特定加密信號源的微型追蹤器，屏幕上的光標，正穩定地指向城西老區的方向，與網絡上那些謠言帖子裡暗示的方位、以及富貴「無意」中提到的區域完美重合。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匯聚成一條清晰無比、筆直通向地獄的道路。
不需要再猶豫了。
幾天後，傍晚時分。夕陽給城西老舊的街區鍍上了一層殘破的金色。黑鐵和牛犢子站在了「聽雨軒」茶館所在的街道入口。
他們的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和歪斜的招牌，如同兩台精確的掃描儀，瞬間就鎖定了那家看起來古雅安靜、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茶館。
那種訓練有素的警惕感，那種試圖融入卻無法完全掩飾的疏離氣息，以及微型追蹤器上那變得異常活躍的信號反饋……一切都對上了。
「是這裡嗎？」牛犢子低聲問，聲音沙啞，蘊含著壓抑不住的、即將爆發的毀滅欲。
黑鐵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從懷裡掏出一把保養得極好、泛著冰冷啞光的陶瓷匕首——來自第二星球的單兵近戰武器。他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刀鋒，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卻令人心悸的嗡鳴。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聽雨軒」那塊在夕陽下顯得有些黯淡的牌匾，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最純粹、最冰冷的殺意。
「整乾淨。」
他吐出三個字，像最終判決。
風暴，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終於降臨了自找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