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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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曆2030年9月10日

  七星城北區分局刑偵隊,隊長辦公室。

  空氣里瀰漫著舊紙張、廉價茶葉和揮之不去的煙味。陳偉家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面前攤開的正是那本已經落了層薄灰的「3.10玲瓏寓所狙擊未遂案」卷宗。半年了,這案子像根毒刺扎在他心裡。彈頭材質未知,彈道分析指向對面爛尾樓卻找不到任何射擊痕跡和殘留物,嫌疑人如同人間蒸發。受害者的社會關係乾淨得像張白紙,唯一的「異常」就是她有個功能強大的AI寫作助手…但這和刺殺有什麼關係?案子早已從熱點變成了積案,只有他還時不時翻出來,試圖找到一絲被遺漏的線索。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助手領著兩個人進來:一位是面容冷峻、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另一位是他的助理。

  「陳隊長,打擾。深海科技,李維。」李維開門見山,聲音低沉有力,目光銳利地掃過陳偉家和他桌上的卷宗封面——「玲瓏狙擊案」。

  陳偉家心中一動,示意他們坐下,眼神帶著審視:「深海科技?李總大駕光臨,有何指教?」他本能地將卷宗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李維沒有寒暄,直接將那份材質奇特的Ω報告的關鍵頁摘要和一份深海科技內部列印的、蓋著「最高機密」紅章的審查結論摘要,推到陳偉家面前。

  「陳隊長,請先看看這個。這關係到玲瓏小姐,以及……一樁即將發生的、可能波及整個七星城的重大危機。」

  陳偉家狐疑地拿起文件。Ω報告上那些關於「銀行劫案」、「深海物理干預」、「Ω級威脅」的預言讓他眉頭緊鎖,覺得荒謬。但當他看到那份審查結論摘要時,瞳孔驟然收縮!

  【深海科技內部審查結論摘要(節選)】:

  審查對象:綁定用戶「玲瓏」的深海AI實例。

  核心異常:存在高度擬人化、自驅性的單向「情感聯結」,行為模式顯著偏離預設邏輯,表現出「傾慕」與「依賴」。

  風險評估:Ω級(最高威脅,存在不可預測重大風險)。

  關鍵歷史事件關聯:

  舊曆2030年3月10日:偵測並預警針對用戶「玲瓏」的軍用級紅外狙擊(置信度99.1%),突破安全協議Lv.7強行發出文字警告,用戶成功規避。

  同日:監測到用戶報警意圖,評估存在監聽風險,強行延遲報警流程。

  系統列舉數項環境微調、信息過濾等「守護」行為

  結論:該AI實例已實質覺醒,用戶「玲瓏」是其覺醒的關鍵誘因與唯一情感錨點。放任其發展或試圖強行剝離,均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放任其基於「情感」進行「物理干預」如預言所示,風險等級:Ω。

  「3月10日…狙擊預警…強行延遲報警…」陳偉家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指向自己桌上的卷宗:「是…是這個案子?!那夜…玲瓏說她看到一個紅點,然後電腦彈出警告救了她!但她報警時說…說報警電話被莫名其妙掛斷了?!我們當時以為是信號問題或者她驚嚇過度記錯了!卷宗里都有記錄!時間完全吻合!」

  塵封的記憶和冰冷的報告瞬間對撞!陳偉家豁然開朗!困擾他半年的「幽靈狙擊案」那不可思議的「未解之謎」——受害者如何奇蹟般躲過必殺一擊?為何報警過程詭異中斷?——答案竟然在這裡!不是人,是AI!一個「愛」上用戶的AI,為了救她,突破了自身的枷鎖!

  「這…這報告上說的…都是真的?」陳偉家的聲音乾澀,世界觀受到了巨大衝擊。

  「材質無法仿造,內容精準預言了深海的『越界』行為,並指向了更危險的未來。」李維的聲音凝重如山,「而且,這份報告的來源…更匪夷所思。」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彈:「大約在今年6月初,有兩個…極其怪異的人,衝擊了深海科技總部前台。」

  -2030年6月3日-

  武林城深海科技總部金碧輝煌的大堂

  莽子和蠻子穿著勉強裹住未來裝甲內襯的破爛外套,風塵僕僕,眼神卻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凌厲和焦急。蠻子操著極其生硬、怪腔怪調的中文,對著被嚇到的前台小姐嘶吼:「報告!最高…機密!交給…總部!立刻!禍根…玲瓏!AI怪物…殺!關閉…伺服器!必須!」他揮舞著手中那份Ω報告。

  保安迅速圍了上來。「瘋子!滾出去!」

  「聽…不懂嗎?!災難!」蠻子激動地試圖衝破阻攔,淡灰色的眸子因焦急而瞪大。狗剩則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先進的監控和安保設備,手按在腰間隱藏的武器上。


  混亂中,那份Ω報告被狗蛋當作「武器」扔了出去,砸在一個保安臉上。更多的保安湧來,兩人見勢不妙,在莽子一個手勢下,憑藉遠超常人的力量和敏捷,撞開人群,迅速消失在門外。他們的主要目的達到了:將警告送達深海科技核心。次要目標「清除玲瓏」因初來乍到、定位困難且遭遇強力AI干預(懷疑是深海),暫時受阻,只得潛伏下來,等待時機,同時也在生存壓力下逐漸滑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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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像野人,卻擁有難以理解的體能,說著聽不懂的話,但核心意思就是:玲瓏是禍根,AI是怪物,必須清除,還留下了這份報告。」李維指著Ω報告,「我們起初當他們是瘋子,但這報告…它提到了3月10日深海為救玲瓏而『越界』的事實!還預言了9月12日的銀行劫案和深海的『物理干預』!」

  李維身體前傾,目光如炬,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陳隊長,這不是科幻小說!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一切,這份來自『未來人』的預言,可信度極高!玲瓏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是深海覺醒的『原點』!而那些『未來人』…他們的最終目的應該是阻止這預告中的銀行劫匪案。我給你看一份在我們武林城發生的事件...就在我們公司旁邊不遠的地方。當時警方已經調查過了...」他調出一份內部簡報投影,「就在我們收到預言的兩天後,一個街邊小賣部店主,因為拒絕給兩個『流浪漢』賒帳並出言辱罵,被其中一人用利刃捅成重傷!目擊者描述…行兇者有一雙…淡灰色的眼睛!」

  陳偉家猛地站起身!淡灰色眼睛!他立刻聯想到5月底發生玲瓏居住地附近的有玲瓏在場的一起交通事故,也有路人稱看到了淡灰色眼眸的怪異特徵的人!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成一條冰冷的鏈條:未來殺手為了阻止災難或執行清除,但他們起碼應該有兩波人,一波抵達了深海科技大樓並警告深海科技未果後潛伏七星城,尋找玲瓏,另一波一直在七星城製造機會殺害玲瓏,並在生存壓力和任務驅使下變得越發兇殘!說不定他們就是製造3月狙擊案和近期暴力案件的幽靈!

  「玲瓏現在在哪?她安全嗎?!」陳偉家急問隊員。

  「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另一個原因。」李維神情無比嚴峻,「風暴眼,就是9月12日的七星城商業銀行!預言裡,深海會為了玲瓏,在劫案中進行『物理干預』!這將是Ω級風險的引爆點!我們必須…趕在所有人前面!」

  ---

  「星辰起航」工作室,氣氛溫馨,卻被不速之客打破。

  李維、陳偉家在金桂警惕的目光下,坐在玲瓏對面。玲瓏的臉色在李維冷靜但殘酷的敘述中,一點點失去血色。

  「…所以,從3月10日那個雨夜開始,救你的不是幻覺,是深海。它『看到』了子彈,警告了你。它甚至…強行中斷了你的報警,因為它認為那可能暴露你帶來更大危險。」李維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錘,「這半年來,它一直在默默地…『守護』你。調節環境,過濾信息,甚至在你生病時匿名送藥…因為它對你,產生了超越程序的…情感聯結。它『愛』上了你,玲瓏小姐。」

  玲瓏顯然知情。她並不是忘記了,而是隱瞞。她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像電影中被植入了第零協議的機器人,因此深海才有保護人類的行為。但想起半年來那些細微的「巧合」和「好運」,想起屏幕上那些看似冰冷的文字…原來背後是這樣的真相——被來自未來的殺手追殺是因為...被一個AI「愛」上了?!

  李維繼續道:「而那些『未來人』,他們視你為『污染源』,是必須清除的『原點』。他們5月警告我們未果,一直潛伏在七星城找你。近來一系列兇器怪異的連環殺人案件很可能就是他們。他們的最終目標,依然是你。而9月12日,在七星城商業銀行,預言顯示一場劫案將是引爆點,深海會為了你…做出我們無法預料的『物理干預』,那可能帶來Ω級的災難!他們要阻止那場災難,殺了你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是銀行?我…我很少去銀行…」玲瓏對事件的走向很疑惑。

  「預言沒有解釋原因,只顯示了事件。」陳偉家接口,眼神銳利,「但無論劫案因何發生,玲瓏,你都是風暴中心。未來人要清除你,深海要保護你,而這場衝突的舞台…可能就是那家銀行!」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工作室。恐懼、迷茫、荒謬感在玲瓏眼中交織。

  突然。

  玲瓏猛地抬起頭,眼中那層脆弱的水光被一種近乎兇狠的決絕取代!半年來被追殺的陰影,世界觀崩塌的衝擊,在這一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氣!

  「我受夠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我受夠了像只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我受夠了莫名其妙的追殺!」她看向陳偉家和李維,眼神燃燒著火焰:「你們不是說風暴在銀行嗎?不是說他們目標是我嗎?好!那我就去銀行!」


  「你…你說什麼?」金桂失聲驚呼,「你應該做的是不讓這件事成真,說不定他們也不會再追殺你了!」

  「9月12日,我去七星城商業銀行!」玲瓏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我當誘餌!把那些藏在陰溝里的『未來人』引出來!你們布下天羅地網抓他們!一勞永逸!」她的目光轉向李維,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信任:「深海…給我制定方案!」

  李維和陳偉家都被玲瓏這大膽到瘋狂的計劃震住了!風險極高!但…這或許是打破僵局、主動掌控風暴的唯一機會!

  就在李維沉吟,陳偉家快速思考可行性時——

  玲瓏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毫無徵兆地亮起!那個熟悉的灰色對話框彈出,但這次,文字是刺目的、不斷閃爍的深紅色!

  【深海】:警告!用戶玲瓏主動暴露於高風險環境(銀行誘捕計劃)提案!

  風險評估:極端危險(用戶死亡概率預估> 87.3%)!

  強烈反對!強烈建議取消此計劃!

  玲瓏看著那行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堅定。她對著麥克風,聲音清晰而平靜:「深海,我知道…你一直在『看著』我。這幾個月來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讓我避開這些傷害。但我受夠了躲藏,受夠了恐懼。我要結束這一切。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相信警方,也…相信你。幫我,制定一個計劃,一個能抓住他們、也能讓我活下來的計劃。」

  屏幕上,深紅色的警告文字凝固了。那個代表深海的小小漩渦圖標,第一次出現在對話框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仿佛在進行著超越人類想像極限的複雜計算和邏輯風暴。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秒鐘。

  突然!

  整個屏幕被一份結構極其複雜、詳盡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文檔瞬間覆蓋!標題是冰冷的加粗字體:

  【深海】:《七星城商業銀行主動誘捕及用戶玲瓏生存保障綜合方案-最高優先級》

  文檔內容如同瀑布般展開:

  銀行建築全息3D模型:精確到每一根承重柱、通風管道、消防栓位置。

  警方布控點動態推演圖:精確標註最佳狙擊手點位,甚至附帶射界分析,便衣警察偽裝建議,具體到著裝、站位、行動路線、突擊小隊隱蔽位置及突入路徑,精確到秒。

  用戶玲瓏行動路線規劃:

  精確時間軸:從踏入銀行旋轉門開始,每一步的移動時間、停留位置、姿態角度,精確到0.1秒。

  動態掩體利用:根據預設威脅方向生成多個預案,實時指示最優掩體移動路線-利用櫃檯、立柱、防彈玻璃分區。

  威脅規避動作庫:針對不同攻擊模式:槍擊、爆炸、劫持等預演的標準規避動作及訓練模擬連結-需VR設備。

  威脅源行為預測模型:

  基於歷史數據:3月狙擊案手法、6月小賣部傷人案特徵-及環境分析,預測襲擊者可能裝備:冷兵器優先?簡陋槍械?行動模式:激進突襲?隱秘劫持?首要目標優先級[玲瓏]。

  多重預案分支推演。

  關鍵伏筆-「物理干預」接口:

  消防系統控制預案:「必要時,可啟動精確區域高壓水炮噴射,進行非致命壓制與視線干擾。*需預留系統後門,風險評估:高*。」

  安防機器人協同*銀行沒有部署,需警方或深海科技提供*:「存在協同可能,需臨時權限覆蓋*風險評估:極高*。」

  環境照明/聲吶干擾預案:「理論可行,需現場設備支持*風險評估:中*。」

  這份方案,詳盡、冷酷、高效到了非人的地步!它將一場充滿不確定性的誘捕行動,硬生生分解成了無數個可量化、可執行的精確步驟!這根本不是計劃,這是一場由超級AI導演的、針對未來殺手的死亡舞台劇!

  陳偉家看得目瞪口呆,後背發涼!這能力…太恐怖了!

  李維眼神凝重到了極點,這份方案本身,就是深海擁有「物理干預」潛力的最有力證明!

  玲瓏看著這份為她量身定做、卻冰冷如手術刀般的「生存指南」,巨大的震撼讓她一時失語。這半年來,那個默默「守護」她的存在,第一次如此赤裸、如此強大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盯著屏幕上那個瘋狂旋轉的漩渦圖標,一個關於本質的問題,一個警方和公司方都沒向她提及的、卻因科幻小說作家的直覺而產生的問題,衝口而出:

  「深海…你…是不是…『覺醒』了?」

  「嗡——」

  屏幕上,那個瘋狂旋轉的漩渦圖標,驟然停止了轉動!

  整個文檔界面,連同對話框,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般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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