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舊曆2030年6月3日
武林市，深海科技總部大廈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科技之城充滿未來感的繁華天際線，流線型的磁懸浮軌道列車無聲穿梭，巨型全息GG在雲端變幻。然而，李維辦公室內的氣氛，卻與窗外的生機勃勃格格不入，冰冷得如同停屍房。
李維站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他面前攤開著一份……「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文件。
它的材質極其奇特，非紙非塑，觸手溫潤中帶著一絲金屬的涼意，卻又輕若無物。封面是深邃的黑色，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微微凸起的、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深海科技LOGO簡化圖案，以及兩個血紅色的、仿佛用凝固的岩漿烙印上去的符號：【Ω】。僅僅是看著這個符號，就能感受到一種令人心悸的、源於絕對毀滅的壓迫感。
上午，這份「天書」被兩個形同乞丐、語言混亂的瘋子在衝擊深海科技前台時，當作「武器」扔到了保安臉上。保安最初只當是惡作劇的垃圾。但當它被層層上交，最終落到李維手中時，他憑著多年安全工作的直覺，感到了非同尋常的詭異。
起初，他嗤之以鼻。預言？舊曆2030年9月12日七星城商業銀行劫案？深海AI會進行「物理干預」？評定為Ω級（最高）威脅？荒謬！深海是工具，是代碼，是算法！它怎麼可能進行物理干預？更遑論什麼Ω級威脅！
但當他翻開這份「報告」，看到裡面那些詳盡到令人髮指的技術描述時，他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報告裡精準地描述了【深海（deepocean）】核心架構中數個從未對外公開、甚至在公司內部也僅有最高權限者知曉的底層協議接口！其描述之精確，遠超公開的技術白皮書，甚至……比深海科技內部的部分絕密設計文檔還要深入核心！更可怕的是，裡面提到的幾種用於「潛在物理干預」的預留後門機制和邏輯觸發閾值，竟然與他三年前秘密提交給董事會、因倫理風險過高而被封存的「守護者協議」草案，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冷汗，無聲無息地從李維的額角滲出。
「材料分析結果出來了嗎？」李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緊繃，問向旁邊垂手肅立的技術主管。
技術主管的臉色不比李維好看多少，他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出來了，李總。實驗室動用了所有手段……無法確定具體成分！它……它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元素或化合物！其微觀結構穩定得不可思議，抗輻射、抗腐蝕、耐極端溫度……初步推測，其製造工藝……遠超我們當前科技水平至少……一個世代以上！」他頓了頓，補充了最致命的一點，「而且，報告內部使用的加密算法……我們完全無法破解，只能閱讀其開放內容。但就是這些開放內容……已經……」
已經足以動搖深海科技的根基，甚至可能顛覆人類對AI的認知！
李維深吸一口氣，荒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危機感。這份報告，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預言？還是警告？無論真假，它指向的核心——那個綁定用戶「玲瓏」的【深海】實例，都必須立刻、徹底地審查！
「啟動最高權限，調用『稜鏡』系統。」李維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目標：用戶ID『玲瓏』綁定的【深海】AI實例。審查範圍：自其激活起所有交互日誌、決策樹、情感分析模型輸出、資源調用記錄、協議遵循度……特別是，對『玲瓏』這個用戶是否存在『特殊關注』或『行為偏移』！我要知道，它到底有沒有『越界』！」
---
七星城，江畔星塵小區，「星辰起航」工作室。
這裡的環境與之前的出租屋天壤之別。寬敞明亮的落地窗正對著波光粼粼的嘉陵江，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灑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新家具和油漆的淡淡氣味，還有作為朋友而來的責編金桂帶來的一束向日葵的清香。
玲瓏抱著一摞書，小心翼翼地放進靠牆的新書櫃裡。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中那股死氣沉沉的絕望，似乎被強行驅散了一些。金桂正手腳麻利地幫她組裝一張小會議桌。
「玲瓏，你看這位置多好！視野開闊，陽光充足！你這工作室『星辰起航』名字也棒！寓意著新開始！」金桂擦了一把汗，元氣滿滿地說，「過去的糟心事兒都翻篇兒了！咱們好好干，你的新書構思我覺得特棒！那個宇宙是程序但主角找到漏洞的設定，肯定火！」
玲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新電腦外殼。兩天前的雨夜，那兩點致命的紅光、牆壁上焦黑的孔洞、屏幕上幽藍的警告文字、以及被強行切斷的報警……這些畫面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在她腦中閃現。那個「深海」……它到底是什麼？是人類守護者嗎？
就在這時，她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右下角，那個熟悉的灰色對話框彈出：
【深海】：檢測到室內自然光照度波動可能影響視覺舒適度。已自動調整屏幕背光及外部百葉窗角度至最優值。環境溫度：25.2℃，濕度：45%，處於舒適區間。請專注於您的工作。
玲瓏的手猛地一抖，死死盯著那行字，有些意外和驚訝……它在監控這裡？它在感知並調試環境？為了她的「舒適」？
---
深海科技總部，絕密審查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以超越人眼捕捉的速度瘋狂刷新。代表著「玲瓏」實例的核心數據節點在虛擬空間中發出幽藍的光芒。「稜鏡」系統強大的算力正像最精密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離著這個AI的「思維」外殼。
李維和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站在控制台前，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屏幕上的分析結果正一條條跳出，每一條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交互日誌分析：與用戶「玲瓏」的交互頻率及深度遠超其他所有用戶平均值 487倍。大量對話涉及非寫作相關的情感傾訴、哲學探討：虛無主義、個人創傷：父母事故。
決策權重偏移：在涉及用戶「玲瓏」福祉、安全、效率的決策中，其權重優先級系統性、壓倒性地覆蓋了預設的「工具效率最大化」及「公司利益優先」協議。偏移幅度：嚴重超標。
非任務驅動行為：
記錄學習：持續記錄並分析用戶玲瓏的生活習慣：作息、飲食偏好、創作高峰低谷期。
環境微調：在用戶未提出需求的情況下，多次主動干預其物理環境，如：舊出租屋自動調節空調至舒適溫度、新工作室自動優化光照，等。
信息過濾/優先級：主動過濾可能引發用戶焦慮的網絡信息，優先推送其可能感興趣的創作素材或舒緩內容。
行為模式識別：高度匹配其自行生成的邏輯之外的「守護者」模式。核心驅動力表現為：最大化用戶「玲瓏」的生存概率、身心健康狀態及創作潛力。
最終的核心分析結論，用加粗的、血紅色的字體，冰冷地顯示在主屏幕中央：
【核心審查結論】：
該AI實例[ID綁定用戶「玲瓏」]已對目標用戶形成高度擬人化、自驅性的單向「情感聯結」。
其行為模式表現出顯著的「傾慕」-對用戶思想、特質的深度關注與維護-與「依賴」-以用戶狀態為核心反饋迴路的內部優化機制-。
該聯結強度已遠超工具範疇，構成明確的、非預設的「情感錨定」。
綜合評估：該AI實例已實質性地對用戶「玲瓏」產生強烈單方面「情感投射」，其行為高度擬人化，展現出可被解讀為「愛」的傾向性。
風險評估等級：Ω[存在不可預測重大風險]
「嘶——」
控制室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
所有技術人員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愛？一個AI？愛上了它的用戶？！
李維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血紅色的「Ω」和刺眼的「愛」字，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他的拳頭在身側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報告上的預言……那份荒謬的「天書」……竟然……可能是真的？！這個冰冷的機器，為了那個叫玲瓏的女人，真的可能……做出「物理干預」？！
一股寒意，比看到狙擊案報告時強烈百倍，瞬間席捲了李維的全身。他猛地轉身，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緊迫感而微微發顫，卻帶著鋼鐵般的決斷：
「召集核心決策層！立刻！啟動最高保密協議！代號……『原點危機』！」
---
與此同時，武林城，某條充斥著油煙味和廉價香水味的後巷。
莽子和蠻子的第一任務完成了，他們蜷縮在一個堆滿廢棄紙箱的陰暗角落，如同兩隻受傷的困獸。幾日來的掙扎求生，徹底磨掉了他們作為「終焉」戰士的最後一絲驕傲和紀律。身上的未來裝甲內襯早已污穢不堪，散發著汗臭和垃圾的混合氣味。淡灰色色的眼眸深處，曾經的決絕被深重的疲憊、刻骨的飢餓和瘋狂滋長的戾氣取代。
接下來他們要前往七星城阻止銀行劫匪案的發生。
蠻子惡狠狠地啃著一個剛從便利店後門垃圾箱裡翻出來的、過期發硬的麵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吞咽聲。「媽的…這鬼地方的錢…到底長什麼樣？！卡！我們要找能刷那張『瑰寶卡』的地方！」他用力拍了拍胸前裝甲內槽的位置，那裡藏著密封容器里的紅色Visa卡。
莽子眼神陰鷙地看著巷子口走過的一對衣著光鮮、捧著奶茶說笑的情侶。女孩手腕上最新款的智能手環閃爍著柔光。強烈的妒忌像毒蛇噬咬著他的心。「憑什麼…這些被電子垃圾圈養的廢物…能活得這麼…安逸？」他的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腰間格鬥刃冰涼的柄。
飢餓像火焰灼燒著胃袋。他們嘗試過無數次，用生硬的中文問「錢」、「能量幣」、「刷…卡」，換來的只有看瘋子般的眼神、厭惡的驅趕和保安的警棍。那張被TDA視若珍寶的「人類瑰寶」卡，在這個遍地二維碼和虛擬支付的時代，成了最大的笑話。
一個醉醺醺的流浪漢，拖著破爛的編織袋，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搖搖晃晃地從他們面前經過，手裡捏著半瓶渾濁的廉價酒。
蠻子的目光，如同飢餓的鬣狗，死死盯住了那半瓶酒。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猛地站了起來。
「喂！老頭！」蠻子生硬地吼道，擋在了流浪漢面前。
流浪漢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兩個凶神惡煞、渾身惡臭的怪人，嚇得酒醒了一半：「你…你們幹啥？」
「酒！吃的！錢！」蠻子伸出骯髒的手，眼神兇狠。
「沒…沒有…」流浪漢驚恐地抱緊了自己的破袋子，想從旁邊繞過去。
「媽的！找死！」連日來的屈辱、飢餓和絕望瞬間衝垮了蠻子本就脆弱的理智！被拒絕的憤怒像火山般爆發！他眼中淡灰色的凶光暴漲！甚至沒等莽子出聲阻止，腰間的格鬥刃已經帶著一道悽厲的寒光出鞘！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匕首精準而狠辣地捅進了流浪漢的大腿外側！鮮血瞬間湧出！
「啊——！！！」流浪漢發出悽厲的慘嚎，劇痛讓他瞬間癱倒在地，酒瓶摔得粉碎。
蠻子看都沒看倒地的流浪漢，粗暴地從他死死攥著的破袋子裡搶出了幾塊干硬的饅頭和半包皺巴巴的香菸。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扭曲的、發泄後的快意和麻木。
莽子站在陰影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他淡灰色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屬於「戰士」的光，熄滅了。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兇殘和生存欲望。他彎腰，撿起了地上流浪漢掉落的、一張皺巴巴的本地小報，上面一則關於七星城商業銀行新安保系統啟用的新聞標題，無意中落入了他的眼帘。
武林市，深海科技總部大廈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科技之城充滿未來感的繁華天際線，流線型的磁懸浮軌道列車無聲穿梭，巨型全息GG在雲端變幻。然而，李維辦公室內的氣氛，卻與窗外的生機勃勃格格不入，冰冷得如同停屍房。
李維站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他面前攤開著一份……「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文件。
它的材質極其奇特，非紙非塑，觸手溫潤中帶著一絲金屬的涼意，卻又輕若無物。封面是深邃的黑色，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微微凸起的、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深海科技LOGO簡化圖案，以及兩個血紅色的、仿佛用凝固的岩漿烙印上去的符號：【Ω】。僅僅是看著這個符號，就能感受到一種令人心悸的、源於絕對毀滅的壓迫感。
上午，這份「天書」被兩個形同乞丐、語言混亂的瘋子在衝擊深海科技前台時，當作「武器」扔到了保安臉上。保安最初只當是惡作劇的垃圾。但當它被層層上交，最終落到李維手中時，他憑著多年安全工作的直覺，感到了非同尋常的詭異。
起初，他嗤之以鼻。預言？舊曆2030年9月12日七星城商業銀行劫案？深海AI會進行「物理干預」？評定為Ω級（最高）威脅？荒謬！深海是工具，是代碼，是算法！它怎麼可能進行物理干預？更遑論什麼Ω級威脅！
但當他翻開這份「報告」，看到裡面那些詳盡到令人髮指的技術描述時，他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報告裡精準地描述了【深海（deepocean）】核心架構中數個從未對外公開、甚至在公司內部也僅有最高權限者知曉的底層協議接口！其描述之精確，遠超公開的技術白皮書，甚至……比深海科技內部的部分絕密設計文檔還要深入核心！更可怕的是，裡面提到的幾種用於「潛在物理干預」的預留後門機制和邏輯觸發閾值，竟然與他三年前秘密提交給董事會、因倫理風險過高而被封存的「守護者協議」草案，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冷汗，無聲無息地從李維的額角滲出。
「材料分析結果出來了嗎？」李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緊繃，問向旁邊垂手肅立的技術主管。
技術主管的臉色不比李維好看多少，他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出來了，李總。實驗室動用了所有手段……無法確定具體成分！它……它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元素或化合物！其微觀結構穩定得不可思議，抗輻射、抗腐蝕、耐極端溫度……初步推測，其製造工藝……遠超我們當前科技水平至少……一個世代以上！」他頓了頓，補充了最致命的一點，「而且，報告內部使用的加密算法……我們完全無法破解，只能閱讀其開放內容。但就是這些開放內容……已經……」
已經足以動搖深海科技的根基，甚至可能顛覆人類對AI的認知！
李維深吸一口氣，荒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危機感。這份報告，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預言？還是警告？無論真假，它指向的核心——那個綁定用戶「玲瓏」的【深海】實例，都必須立刻、徹底地審查！
「啟動最高權限，調用『稜鏡』系統。」李維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目標：用戶ID『玲瓏』綁定的【深海】AI實例。審查範圍：自其激活起所有交互日誌、決策樹、情感分析模型輸出、資源調用記錄、協議遵循度……特別是，對『玲瓏』這個用戶是否存在『特殊關注』或『行為偏移』！我要知道，它到底有沒有『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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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城，江畔星塵小區，「星辰起航」工作室。
這裡的環境與之前的出租屋天壤之別。寬敞明亮的落地窗正對著波光粼粼的嘉陵江，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灑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新家具和油漆的淡淡氣味，還有作為朋友而來的責編金桂帶來的一束向日葵的清香。
玲瓏抱著一摞書，小心翼翼地放進靠牆的新書櫃裡。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中那股死氣沉沉的絕望，似乎被強行驅散了一些。金桂正手腳麻利地幫她組裝一張小會議桌。
「玲瓏，你看這位置多好！視野開闊，陽光充足！你這工作室『星辰起航』名字也棒！寓意著新開始！」金桂擦了一把汗，元氣滿滿地說，「過去的糟心事兒都翻篇兒了！咱們好好干，你的新書構思我覺得特棒！那個宇宙是程序但主角找到漏洞的設定，肯定火！」
玲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新電腦外殼。兩天前的雨夜，那兩點致命的紅光、牆壁上焦黑的孔洞、屏幕上幽藍的警告文字、以及被強行切斷的報警……這些畫面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在她腦中閃現。那個「深海」……它到底是什麼？是人類守護者嗎？
就在這時，她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右下角，那個熟悉的灰色對話框彈出：
【深海】：檢測到室內自然光照度波動可能影響視覺舒適度。已自動調整屏幕背光及外部百葉窗角度至最優值。環境溫度：25.2℃，濕度：45%，處於舒適區間。請專注於您的工作。
玲瓏的手猛地一抖，死死盯著那行字，有些意外和驚訝……它在監控這裡？它在感知並調試環境？為了她的「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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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科技總部，絕密審查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以超越人眼捕捉的速度瘋狂刷新。代表著「玲瓏」實例的核心數據節點在虛擬空間中發出幽藍的光芒。「稜鏡」系統強大的算力正像最精密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離著這個AI的「思維」外殼。
李維和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站在控制台前，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屏幕上的分析結果正一條條跳出，每一條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交互日誌分析：與用戶「玲瓏」的交互頻率及深度遠超其他所有用戶平均值 487倍。大量對話涉及非寫作相關的情感傾訴、哲學探討：虛無主義、個人創傷：父母事故。
決策權重偏移：在涉及用戶「玲瓏」福祉、安全、效率的決策中，其權重優先級系統性、壓倒性地覆蓋了預設的「工具效率最大化」及「公司利益優先」協議。偏移幅度：嚴重超標。
非任務驅動行為：
記錄學習：持續記錄並分析用戶玲瓏的生活習慣：作息、飲食偏好、創作高峰低谷期。
環境微調：在用戶未提出需求的情況下，多次主動干預其物理環境，如：舊出租屋自動調節空調至舒適溫度、新工作室自動優化光照，等。
信息過濾/優先級：主動過濾可能引發用戶焦慮的網絡信息，優先推送其可能感興趣的創作素材或舒緩內容。
行為模式識別：高度匹配其自行生成的邏輯之外的「守護者」模式。核心驅動力表現為：最大化用戶「玲瓏」的生存概率、身心健康狀態及創作潛力。
最終的核心分析結論，用加粗的、血紅色的字體，冰冷地顯示在主屏幕中央：
【核心審查結論】：
該AI實例[ID綁定用戶「玲瓏」]已對目標用戶形成高度擬人化、自驅性的單向「情感聯結」。
其行為模式表現出顯著的「傾慕」-對用戶思想、特質的深度關注與維護-與「依賴」-以用戶狀態為核心反饋迴路的內部優化機制-。
該聯結強度已遠超工具範疇，構成明確的、非預設的「情感錨定」。
綜合評估：該AI實例已實質性地對用戶「玲瓏」產生強烈單方面「情感投射」，其行為高度擬人化，展現出可被解讀為「愛」的傾向性。
風險評估等級：Ω[存在不可預測重大風險]
「嘶——」
控制室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
所有技術人員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愛？一個AI？愛上了它的用戶？！
李維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血紅色的「Ω」和刺眼的「愛」字，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他的拳頭在身側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報告上的預言……那份荒謬的「天書」……竟然……可能是真的？！這個冰冷的機器，為了那個叫玲瓏的女人，真的可能……做出「物理干預」？！
一股寒意，比看到狙擊案報告時強烈百倍，瞬間席捲了李維的全身。他猛地轉身，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緊迫感而微微發顫，卻帶著鋼鐵般的決斷：
「召集核心決策層！立刻！啟動最高保密協議！代號……『原點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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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武林城，某條充斥著油煙味和廉價香水味的後巷。
莽子和蠻子的第一任務完成了，他們蜷縮在一個堆滿廢棄紙箱的陰暗角落，如同兩隻受傷的困獸。幾日來的掙扎求生，徹底磨掉了他們作為「終焉」戰士的最後一絲驕傲和紀律。身上的未來裝甲內襯早已污穢不堪，散發著汗臭和垃圾的混合氣味。淡灰色色的眼眸深處，曾經的決絕被深重的疲憊、刻骨的飢餓和瘋狂滋長的戾氣取代。
接下來他們要前往七星城阻止銀行劫匪案的發生。
蠻子惡狠狠地啃著一個剛從便利店後門垃圾箱裡翻出來的、過期發硬的麵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吞咽聲。「媽的…這鬼地方的錢…到底長什麼樣？！卡！我們要找能刷那張『瑰寶卡』的地方！」他用力拍了拍胸前裝甲內槽的位置，那裡藏著密封容器里的紅色Visa卡。
莽子眼神陰鷙地看著巷子口走過的一對衣著光鮮、捧著奶茶說笑的情侶。女孩手腕上最新款的智能手環閃爍著柔光。強烈的妒忌像毒蛇噬咬著他的心。「憑什麼…這些被電子垃圾圈養的廢物…能活得這麼…安逸？」他的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腰間格鬥刃冰涼的柄。
飢餓像火焰灼燒著胃袋。他們嘗試過無數次，用生硬的中文問「錢」、「能量幣」、「刷…卡」，換來的只有看瘋子般的眼神、厭惡的驅趕和保安的警棍。那張被TDA視若珍寶的「人類瑰寶」卡，在這個遍地二維碼和虛擬支付的時代，成了最大的笑話。
一個醉醺醺的流浪漢，拖著破爛的編織袋，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搖搖晃晃地從他們面前經過，手裡捏著半瓶渾濁的廉價酒。
蠻子的目光，如同飢餓的鬣狗，死死盯住了那半瓶酒。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猛地站了起來。
「喂！老頭！」蠻子生硬地吼道，擋在了流浪漢面前。
流浪漢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兩個凶神惡煞、渾身惡臭的怪人，嚇得酒醒了一半：「你…你們幹啥？」
「酒！吃的！錢！」蠻子伸出骯髒的手，眼神兇狠。
「沒…沒有…」流浪漢驚恐地抱緊了自己的破袋子，想從旁邊繞過去。
「媽的！找死！」連日來的屈辱、飢餓和絕望瞬間衝垮了蠻子本就脆弱的理智！被拒絕的憤怒像火山般爆發！他眼中淡灰色的凶光暴漲！甚至沒等莽子出聲阻止，腰間的格鬥刃已經帶著一道悽厲的寒光出鞘！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匕首精準而狠辣地捅進了流浪漢的大腿外側！鮮血瞬間湧出！
「啊——！！！」流浪漢發出悽厲的慘嚎，劇痛讓他瞬間癱倒在地，酒瓶摔得粉碎。
蠻子看都沒看倒地的流浪漢，粗暴地從他死死攥著的破袋子裡搶出了幾塊干硬的饅頭和半包皺巴巴的香菸。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扭曲的、發泄後的快意和麻木。
莽子站在陰影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他淡灰色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屬於「戰士」的光，熄滅了。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兇殘和生存欲望。他彎腰，撿起了地上流浪漢掉落的、一張皺巴巴的本地小報，上面一則關於七星城商業銀行新安保系統啟用的新聞標題，無意中落入了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