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血色婚禮（中）
大陸歷1329年10月1日中午十二點，我與卡休斯在格陵蘭城的靈聖大教堂舉行了婚禮。雖然聖靈教不能干政，但畢竟在大陸各國信徒廣泛，而我本人又是聖靈教新當選的聖女，所以在聖靈大教堂舉行婚禮也成為了必然。
聖靈大教堂是聖靈教在格陵蘭城最大的教堂，外觀通體為白色，不少地方鑲著天藍色的大理石。教堂長度連走廊帶過道一起達到了150米，寬度達到了90米，不算院子整個教堂室內面積占地8000平方米，高度更是達到了105米，聖壇上方的穹頂直徑也達到了50米，能同時容納差不多二萬五千名信徒。
此時聖靈大教堂內到處都掛滿了金色百合花旗幟，一條寬達兩米的印著金色百合花圖案的紅色地毯鋪在教堂正中央。教堂前半部的長條椅上坐滿了來觀禮的各國貴族及使節，教堂的後半部未設座位，站滿了沒資格入座的普通貴族和平民。御林軍甲冑明亮，身著華麗的紫色披風費力地維持著秩序。
聖祭司賀瑞斯作為雙方都熟悉的老朋友，擔任了主婚人。
「皇帝陛下，您的臉色看上去有點憔悴，要不要先坐著休息一下？」賀瑞斯昨晚接到了我的通知，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此時仍然配合著問道，「我聽說您因為過於操勞國事，患上了氣喘和胸悶的毛病，可不要太累著了。」
「謝謝聖祭司閣下關心，我前幾天確實被醫生們診斷過，不過那只是小毛病，我已沒事了。」按照禮節卡休斯必須提前半小時站在主婚人面前等我，此時卡休斯全身也是盛裝打扮，那頂沉重的純金皇冠更是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好吧，您要是感到不舒服可以隨時坐下休息一會。雖然按禮節不應如此，可您畢竟是皇帝，是享有特權的。」賀瑞斯提醒道，「聖靈大教堂內人多擁擠，空氣不流通，可能會加重您的病情。」
賀瑞斯的聲音雖然並不大，但他作為聖靈教四大祭司之首，身份尊貴，他說話時誰敢喧譁？所以教堂內數萬人都聽見了，一陣不安的低語聲如風吹過池塘似的人群中傳來。
「原來前幾天說皇帝陛下有病在身的消息是真的？」「皇帝陛下看上去很憔悴啊，不會出問題吧？」「我聽我隔壁鄰居三舅媽的堂哥的同學的兒子的賭友說，皇帝陛下得的那個不是普通的氣喘和胸悶，而是會咳血的那個氣喘和胸悶！」
……
卡休斯筆挺地站著，聽著後面人群傳來的議論聲，心中不禁有氣惱：「我不過是累著了，怎麼這些人越傳越凶，越傳越離譜了！」有心叫御林軍制止吧，可畢竟今天是大喜之日，不讓人說話反而顯得小氣了，所以卡休斯只能裝著沒聽見。
不曾想，先前還小聲議論的人們見卡休斯不發話，便越發起勁地議論起來，連帶著前面坐著的貴族和使節們也交頭接耳起來。
「皇帝陛下，您的臉色確實不太好，要不還是先坐著休息一下吧？剛才接到通知，羅琳小姐的馬車在三個路口以外被觀看婚禮的人群堵住了，不一定能按時趕到。」賀瑞斯接過一張紙條瞥了眼，繼續勸道，「您的臉色比剛才又差了一點。」
「聖祭司閣下，我的身體好得很，不勞您操心了。」卡休斯現在最在意的就是人們說他生了病，「無論伯爵小姐什麼時候來，我都會站在這裡迎接她！」
卡休斯的首相羅吉斯提克斯見勢不妙，立即扯過侍從官長本尼迪克特耳語了幾句，本尼迪克特點點頭離開了不一會兒用一個銀盤端著一杯酒走到了卡休斯身邊：「陛下，先喝杯酒提提神吧，我們已派人去迎接羅琳小姐了，應該不會太久了。」
卡休斯點點頭，他這時正好感到有些渴了，看到本尼迪克特端來的正是他平常喝的琴酒，酒杯里還放著冰塊，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陛下，您喝得太快了。」本尼迪克特來不及阻止，只好無可奈何地說，「這是高度數的琴酒，不能喝太快的。」
「沒關係，我平常不也這么喝的嗎？奇怪，怎麼有些悶。」卡休斯突然覺得有些頭暈，身上的禮服也像鐵箍似的讓人透不過氣來，他只覺得眼冒金星，頓時再也站立不住地向地面栽去。
「御醫！快叫御醫……」卡休斯沒有栽倒地上，他被本尼迪克特扶住了，這時他只聽到耳邊傳來本尼迪克特焦急的叫聲，接著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卡休斯倒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耳邊又傳來了一個焦急但柔和悅耳的聲音：「皇帝這是怎麼了？」
「羅琳小姐！」羅吉斯提克斯心慌意亂地朝我奔過來，「還以為您的馬車堵在三個路口以外呢。」
「我身邊的衛士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人群讓出一條路來，所以我們才能提前趕到。」我點點頭，心裡很是為佩萊克提斯的組織能力驕傲，「皇帝怎麼暈倒了？婚禮要取消嗎？」
「不……不，皇帝只是剛才喝酒喝得太快了而已。」羅吉斯提克斯背上的汗頓時流了下來，這是格陵普蘭帝國近十六年首次立皇后的大典，整個大陸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羅琳小姐怎麼可以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
「我們聽聽御醫的意見吧。」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向聖壇前的卡休斯走去。
「陛下沒什麼大礙，只是因為一直沒吃東西，加上剛才喝高烈度的琴酒喝得太快才會暈倒的。」幾名御醫圍著卡休斯檢查了半天，才鄭重宣布道。
聖靈大教堂內緊張不安的人們頓時舒了一口氣，不過跟過來侍候的幾名侍女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這幾個侍女是負責為卡休斯今天的婚禮作儀裝打扮的，昨天晚上她們就接到簡的指令，要讓卡休斯整天處於忙碌狀態，最好是忙到連用餐的時間都沒有，因此她們一大早就故意讓卡休斯一直處於梳裝打扮之中。
每次卡休斯提出要吃點東西她們就以剛化了妝不宜破壞為由勸阻，實在勸不住了就讓卡休斯飲一小杯琴酒頂一頂。
卡休斯雖然獨斷專行慣了，不過這涉及到禮儀，加上他太想給大家留下個完美的印象，所以就忍了下來。
「這幾天陛下還是一直忙於國事嗎？陛下也一直沒有好好休息吧？」我對著羅吉斯提克斯感慨道，不等他回答便走上去親自扶住了卡休斯，「陛下，陛下，您還能站起來嗎？」
「羅琳……伯爵小姐？」卡休斯費力地睜開眼，「我這個樣子，讓您見笑了。」
「沒這回事。陛下這是操勞國事才累壞了身體，雖然您的病挺嚴重，不過我相信在婚後我們慢慢調養，您的病還是有可能不會加重的。」我輕聲安慰著，心裡卻直呼痛快。
卡休斯心裡一陣迷糊，他剛才明明聽御醫說他只是餓得太久加上喝酒喝得太快才昏倒的，怎麼在羅琳嘴裡說出來卻像是自己馬上就快去世了似的？
卡休斯很想開口說點什麼，可現在他的頭還有點暈，加上人們還圍在他身上，他越發感到有點胸悶了。
「你們都散開，給皇帝陛下留點空間。」我有些不耐煩地把周圍的人趕開，同時不忘提醒那幾個早已在心裡有了成見的御醫，「你們前幾天說皇帝的病非同小可，不好好休息就會對健康有極大的損害。那我現在問你們，皇帝這幾天有沒有好好休息？」
「很遺憾，羅琳小姐，不，皇后陛下！就我們所知，皇帝這幾天仍然是過於勞累地處理政務，並不曾好好休息過。」一個御醫大著膽子說道。
「那麼，皇帝的病情真的是越發嚴重了，剛才的昏倒真的只是因為喝酒太快麼？」我刻意表現出憂心忡忡的樣子，「我聽說真正身體健康的人並不會因一杯酒就暈倒的。」
「這話不錯，皇帝陛下的身體是太虛弱了，所以才會這麼容易暈倒。」另一名御醫斷然說道，「我們在幾天前就提醒注意了，皇帝陛下表面上看著還挺強壯，實際上精力體力已消耗到一個相當危險的地步了，若是再不好好休養，只怕會有危險發生。」
「謝謝你們的忠告，不愧是醫術精湛的典範，我會好好賞賜你們的。」我聽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滿意地點點頭，同時不動聲色地放開了扶著卡休斯的手。
「羅琳小姐，婚禮還是繼續舉行嗎？」賀瑞斯按事先溝通好的話語問我，「皇帝陛下身體還挺得住嗎？」
「婚禮繼續舉行，這可是偉大的格陵普蘭帝國十六年來的首次立後，怎麼可以取消呢？」我的目光在全場巡視一周，「就算皇帝陛下身體有恙，婚禮也不能取消，沒人反對吧？」
「羅琳小姐說笑了，這場婚禮早已由格陵普蘭皇室正式昭告各國，怎麼可能有人反對？」賀瑞斯很是配合地沖全場點點頭，「如果真有人懷著私心要反對這場完全合法、有效並得到各國承認的婚禮，現在就請站出來說出理由，否則就永遠不要開口。」
現場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開口。賀瑞斯與我一唱一和，把這場婚禮上升到了國家榮譽的高度，反對婚禮的就是懷有私心，誰敢反對？
聖壇下的羅吉斯提克斯靜靜地站著，總覺得有些不對，可又說不出所以然來。他開始還擔心那個羅琳小姐會提出推遲婚禮的，可現在看到對方比他還要堅定地繼續進行婚禮，他反而有點擔心了。
「無人反對，那婚禮就繼續進行。考慮到皇帝陛下身體的原因，我們儘快進行吧。」賀瑞斯不動聲色地說道，「請新娘重新入場吧。」
現場響起了莊嚴緩慢的音樂，所有坐著的來賓全體起立，我挽著老特雷維爾公爵的手緩緩從門口而入。
由於福雷斯特不在場，老特雷維爾公爵理所當然地作為我的娘家人護送我到場。德米特里夫人則被老特雷維爾公爵以身體不適的藉口留在了特雷維爾家族的府邸。
「老公爵，你準備的事暫時不要發動，過了今晚再說。」我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著，「我有安排的，如果我失敗了再發動不遲。」
「我知道了。你有位叫佩萊克提斯的朋友剛才趁卡休斯昏迷時已提醒過我了。」老特雷維爾微微地點了一下頭，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這位老人在和熟人打招呼。
「因為這事一直沒什麼頭緒，所以我沒有與你溝通。不過，現在教堂內的人們都親眼看到卡休斯昏倒了，而且這個消息也已傳出去了，這個計劃才算是正式啟動。」我利用和老特雷維爾公爵吻別的機會在他耳邊悄悄說著，「不要為我擔心，卡休斯捨不得殺我的，倒是你們自己要小心。」
我離開老特雷維爾公爵走向聖壇，賀瑞斯正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等老特雷維爾公爵落座後，他便示意我們身後的侍女：「請兩位交換戒指。」
我左手的無名指上還戴著「時間之門」化作的戒指，雖然這個戒指已失去了神力，但仍是摘不下來，這事大陸上人人皆知，所以見我伸出戴著白色長臂手套的右手讓卡休斯為我戴上婚戒，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就是有人覺得奇怪也不過是發現我幾乎是沒好氣似的地給卡休斯戴上戒指了。
「羅琳小姐似乎有些動氣的樣子？」前面坐著的各國貴族和使節還是很有禮貌地不吭聲，倒是後面擠著的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聲。
「廢話！要是你結婚，發現你的結婚對象喝醉了酒，站都站不直，你會高興麼？」另一個聲音沒好氣地斥責道，周圍頓時傳來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卡休斯的臉有些發紅，他在我放手後還一直由侍女扶著，這時他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掙脫了侍女的手。
不過他這小舉動沒瞞過別人，事後有人告訴我，前排坐著的格陵普蘭貴族普遍覺得卡休斯這個舉動有些粗暴無禮，而且也有不少貴族認為卡休斯昏倒在地更是證明他的體力和意志力薄弱，有辱國格。
「戒指交換完畢，現在我們進入下一環節。」賀瑞斯衝著還有些虛弱的卡休斯嚴肅地問道，「卡休斯·阿爾弗萊德皇帝陛下，您願意娶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為唯一合法的妻子，並用您最珍視的一切發誓，您今生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有，都要尊重她、愛護她，永遠不讓她傷心嗎？」
「我願意。」卡休斯刻意響亮地回答。
「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您願意接受卡休斯·阿爾弗萊德皇帝陛下為您唯一合法的丈夫，並用您最珍視的一切發誓，您今生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有，都要尊重他、愛護他，永遠不讓他傷心嗎？」
「我願意。」我心裡湧起一陣反感，不過還是小聲回答。
「那麼，在偉大的聖靈見證下，在所有親朋好友的祝福下，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賀瑞斯莊嚴地把我們的手握在一起，「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這個該死的賀瑞斯，就不知道變通一下？
我用殺人般的目光瞥了賀瑞斯一眼，還是順從地掀起了面紗。
卡休斯眼前一陣迷糊，只見一張輪廓極美卻又像玫瑰花蕾般飽滿誘人的嘴唇在面紗下顯露出來，一口細密的貝齒微微張開如碎玉一般，在聖壇穹頂的明媚陽光照耀下顯得說不出的好看。
卡休斯吞咽了幾下口水，然後湊上去準備來個深情一吻，可剛接觸到對方的嘴唇，對方就像受驚的小鹿似的跳了起來。
「羅琳小姐害羞了。」教堂內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聲，卡休斯也只好乾笑兩聲。
「婚禮儀式正式完成了，現在我交給貴國的皇家事務部主持。」賀瑞斯示意等待多時的皇家事務部官員上前。
一名矮矮胖胖的官員走上前，他向卡休斯和我鞠了一躬，對著各國使節點點頭，用莊重的語調說道：「我代表皇室及格陵普蘭帝國政府正式宣布，格陵普蘭帝國已於大陸歷1329年10月1日正式冊立皇后，正式的國書將在隨後遞交給各國使節。」
人群立即爆發出一陣歡樂的喧囂聲，早已在聖壇兩側布置好的樂禮頓時鼓樂齊鳴，無數鮮紅的花瓣從穹頂灑落。
卡休斯微笑滿臉地挽著我從人群中經過，人們紛紛退避兩邊向我們歡呼著。
「羅琳，今天我終於得償所願了，我心裡非常高興。」卡休斯柔情蜜意地看著我。
「陛下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我只覺得挽著我的卡休斯身體越來越熱，再看到他那放綠光的雙眼，傻子都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我迫不及待地想與你生個繼承人了。」卡休斯自以為風流倜儻，卻不知這句話犯了我的大忌。
「那您一會一定要多喝幾杯，畢竟酒能助興嘛。」我故作嬌羞地低著頭，心裡把卡休斯早已碎屍萬段了。
「既然皇后有命，我自然非遵從不可。」卡休斯哈哈一笑，「今天我特意放下了國事，就是要不醉不歸的。」
「陛下您可要說話算數！」我小心翼翼地激他，「可不要那些御醫或大臣們勸您要多休息，您就繳械投降了。其實……我最喜歡看男人醉態可掬的樣子了，醉前道貌岸然，醉後裝瘋賣傻，兩相對比特別有意思。」
「真的？」卡休斯眼睛一亮，「好，今晚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我有意思的地方。」
「陛下真討厭。」我刻意憋著氣，抬高喉部後方的軟齶，讓聲音在頭部共鳴，讓自己的音質更加溫柔而純淨。
我雖然不願學簡的魅術，不過昨晚倒是臨時抱佛腳找簡學了讓聲音更加動聽的方法，此刻就用在卡休斯身上了。
「哈哈哈！」卡休斯被我比平常更柔美的嗓音迷住了，他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教堂的人們仍沉浸在喜悅之中，他們看到卡休斯情緒高漲，也都跟著歡笑起來，一時間聖靈大教堂內外陷入了巨大的歡聲笑語之中。
＊＊＊＊＊
注1：聖靈大教堂原型為佛羅倫斯聖母百花大教堂，所引用數據略有降低。
注2：琴酒，又稱杜松子酒或金酒，是一種以杜松子為主要原料的烈性蒸餾酒。
聖靈大教堂是聖靈教在格陵蘭城最大的教堂，外觀通體為白色，不少地方鑲著天藍色的大理石。教堂長度連走廊帶過道一起達到了150米，寬度達到了90米，不算院子整個教堂室內面積占地8000平方米，高度更是達到了105米，聖壇上方的穹頂直徑也達到了50米，能同時容納差不多二萬五千名信徒。
此時聖靈大教堂內到處都掛滿了金色百合花旗幟，一條寬達兩米的印著金色百合花圖案的紅色地毯鋪在教堂正中央。教堂前半部的長條椅上坐滿了來觀禮的各國貴族及使節，教堂的後半部未設座位，站滿了沒資格入座的普通貴族和平民。御林軍甲冑明亮，身著華麗的紫色披風費力地維持著秩序。
聖祭司賀瑞斯作為雙方都熟悉的老朋友，擔任了主婚人。
「皇帝陛下，您的臉色看上去有點憔悴，要不要先坐著休息一下？」賀瑞斯昨晚接到了我的通知，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此時仍然配合著問道，「我聽說您因為過於操勞國事，患上了氣喘和胸悶的毛病，可不要太累著了。」
「謝謝聖祭司閣下關心，我前幾天確實被醫生們診斷過，不過那只是小毛病，我已沒事了。」按照禮節卡休斯必須提前半小時站在主婚人面前等我，此時卡休斯全身也是盛裝打扮，那頂沉重的純金皇冠更是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好吧，您要是感到不舒服可以隨時坐下休息一會。雖然按禮節不應如此，可您畢竟是皇帝，是享有特權的。」賀瑞斯提醒道，「聖靈大教堂內人多擁擠，空氣不流通，可能會加重您的病情。」
賀瑞斯的聲音雖然並不大，但他作為聖靈教四大祭司之首，身份尊貴，他說話時誰敢喧譁？所以教堂內數萬人都聽見了，一陣不安的低語聲如風吹過池塘似的人群中傳來。
「原來前幾天說皇帝陛下有病在身的消息是真的？」「皇帝陛下看上去很憔悴啊，不會出問題吧？」「我聽我隔壁鄰居三舅媽的堂哥的同學的兒子的賭友說，皇帝陛下得的那個不是普通的氣喘和胸悶，而是會咳血的那個氣喘和胸悶！」
……
卡休斯筆挺地站著，聽著後面人群傳來的議論聲，心中不禁有氣惱：「我不過是累著了，怎麼這些人越傳越凶，越傳越離譜了！」有心叫御林軍制止吧，可畢竟今天是大喜之日，不讓人說話反而顯得小氣了，所以卡休斯只能裝著沒聽見。
不曾想，先前還小聲議論的人們見卡休斯不發話，便越發起勁地議論起來，連帶著前面坐著的貴族和使節們也交頭接耳起來。
「皇帝陛下，您的臉色確實不太好，要不還是先坐著休息一下吧？剛才接到通知，羅琳小姐的馬車在三個路口以外被觀看婚禮的人群堵住了，不一定能按時趕到。」賀瑞斯接過一張紙條瞥了眼，繼續勸道，「您的臉色比剛才又差了一點。」
「聖祭司閣下，我的身體好得很，不勞您操心了。」卡休斯現在最在意的就是人們說他生了病，「無論伯爵小姐什麼時候來，我都會站在這裡迎接她！」
卡休斯的首相羅吉斯提克斯見勢不妙，立即扯過侍從官長本尼迪克特耳語了幾句，本尼迪克特點點頭離開了不一會兒用一個銀盤端著一杯酒走到了卡休斯身邊：「陛下，先喝杯酒提提神吧，我們已派人去迎接羅琳小姐了，應該不會太久了。」
卡休斯點點頭，他這時正好感到有些渴了，看到本尼迪克特端來的正是他平常喝的琴酒，酒杯里還放著冰塊，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陛下，您喝得太快了。」本尼迪克特來不及阻止，只好無可奈何地說，「這是高度數的琴酒，不能喝太快的。」
「沒關係，我平常不也這么喝的嗎？奇怪，怎麼有些悶。」卡休斯突然覺得有些頭暈，身上的禮服也像鐵箍似的讓人透不過氣來，他只覺得眼冒金星，頓時再也站立不住地向地面栽去。
「御醫！快叫御醫……」卡休斯沒有栽倒地上，他被本尼迪克特扶住了，這時他只聽到耳邊傳來本尼迪克特焦急的叫聲，接著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卡休斯倒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耳邊又傳來了一個焦急但柔和悅耳的聲音：「皇帝這是怎麼了？」
「羅琳小姐！」羅吉斯提克斯心慌意亂地朝我奔過來，「還以為您的馬車堵在三個路口以外呢。」
「我身邊的衛士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人群讓出一條路來，所以我們才能提前趕到。」我點點頭，心裡很是為佩萊克提斯的組織能力驕傲，「皇帝怎麼暈倒了？婚禮要取消嗎？」
「不……不，皇帝只是剛才喝酒喝得太快了而已。」羅吉斯提克斯背上的汗頓時流了下來，這是格陵普蘭帝國近十六年首次立皇后的大典，整個大陸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羅琳小姐怎麼可以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
「我們聽聽御醫的意見吧。」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向聖壇前的卡休斯走去。
「陛下沒什麼大礙，只是因為一直沒吃東西，加上剛才喝高烈度的琴酒喝得太快才會暈倒的。」幾名御醫圍著卡休斯檢查了半天，才鄭重宣布道。
聖靈大教堂內緊張不安的人們頓時舒了一口氣，不過跟過來侍候的幾名侍女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這幾個侍女是負責為卡休斯今天的婚禮作儀裝打扮的，昨天晚上她們就接到簡的指令，要讓卡休斯整天處於忙碌狀態，最好是忙到連用餐的時間都沒有，因此她們一大早就故意讓卡休斯一直處於梳裝打扮之中。
每次卡休斯提出要吃點東西她們就以剛化了妝不宜破壞為由勸阻，實在勸不住了就讓卡休斯飲一小杯琴酒頂一頂。
卡休斯雖然獨斷專行慣了，不過這涉及到禮儀，加上他太想給大家留下個完美的印象，所以就忍了下來。
「這幾天陛下還是一直忙於國事嗎？陛下也一直沒有好好休息吧？」我對著羅吉斯提克斯感慨道，不等他回答便走上去親自扶住了卡休斯，「陛下，陛下，您還能站起來嗎？」
「羅琳……伯爵小姐？」卡休斯費力地睜開眼，「我這個樣子，讓您見笑了。」
「沒這回事。陛下這是操勞國事才累壞了身體，雖然您的病挺嚴重，不過我相信在婚後我們慢慢調養，您的病還是有可能不會加重的。」我輕聲安慰著，心裡卻直呼痛快。
卡休斯心裡一陣迷糊，他剛才明明聽御醫說他只是餓得太久加上喝酒喝得太快才昏倒的，怎麼在羅琳嘴裡說出來卻像是自己馬上就快去世了似的？
卡休斯很想開口說點什麼，可現在他的頭還有點暈，加上人們還圍在他身上，他越發感到有點胸悶了。
「你們都散開，給皇帝陛下留點空間。」我有些不耐煩地把周圍的人趕開，同時不忘提醒那幾個早已在心裡有了成見的御醫，「你們前幾天說皇帝的病非同小可，不好好休息就會對健康有極大的損害。那我現在問你們，皇帝這幾天有沒有好好休息？」
「很遺憾，羅琳小姐，不，皇后陛下！就我們所知，皇帝這幾天仍然是過於勞累地處理政務，並不曾好好休息過。」一個御醫大著膽子說道。
「那麼，皇帝的病情真的是越發嚴重了，剛才的昏倒真的只是因為喝酒太快麼？」我刻意表現出憂心忡忡的樣子，「我聽說真正身體健康的人並不會因一杯酒就暈倒的。」
「這話不錯，皇帝陛下的身體是太虛弱了，所以才會這麼容易暈倒。」另一名御醫斷然說道，「我們在幾天前就提醒注意了，皇帝陛下表面上看著還挺強壯，實際上精力體力已消耗到一個相當危險的地步了，若是再不好好休養，只怕會有危險發生。」
「謝謝你們的忠告，不愧是醫術精湛的典範，我會好好賞賜你們的。」我聽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滿意地點點頭，同時不動聲色地放開了扶著卡休斯的手。
「羅琳小姐，婚禮還是繼續舉行嗎？」賀瑞斯按事先溝通好的話語問我，「皇帝陛下身體還挺得住嗎？」
「婚禮繼續舉行，這可是偉大的格陵普蘭帝國十六年來的首次立後，怎麼可以取消呢？」我的目光在全場巡視一周，「就算皇帝陛下身體有恙，婚禮也不能取消，沒人反對吧？」
「羅琳小姐說笑了，這場婚禮早已由格陵普蘭皇室正式昭告各國，怎麼可能有人反對？」賀瑞斯很是配合地沖全場點點頭，「如果真有人懷著私心要反對這場完全合法、有效並得到各國承認的婚禮，現在就請站出來說出理由，否則就永遠不要開口。」
現場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開口。賀瑞斯與我一唱一和，把這場婚禮上升到了國家榮譽的高度，反對婚禮的就是懷有私心，誰敢反對？
聖壇下的羅吉斯提克斯靜靜地站著，總覺得有些不對，可又說不出所以然來。他開始還擔心那個羅琳小姐會提出推遲婚禮的，可現在看到對方比他還要堅定地繼續進行婚禮，他反而有點擔心了。
「無人反對，那婚禮就繼續進行。考慮到皇帝陛下身體的原因，我們儘快進行吧。」賀瑞斯不動聲色地說道，「請新娘重新入場吧。」
現場響起了莊嚴緩慢的音樂，所有坐著的來賓全體起立，我挽著老特雷維爾公爵的手緩緩從門口而入。
由於福雷斯特不在場，老特雷維爾公爵理所當然地作為我的娘家人護送我到場。德米特里夫人則被老特雷維爾公爵以身體不適的藉口留在了特雷維爾家族的府邸。
「老公爵，你準備的事暫時不要發動，過了今晚再說。」我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著，「我有安排的，如果我失敗了再發動不遲。」
「我知道了。你有位叫佩萊克提斯的朋友剛才趁卡休斯昏迷時已提醒過我了。」老特雷維爾微微地點了一下頭，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這位老人在和熟人打招呼。
「因為這事一直沒什麼頭緒，所以我沒有與你溝通。不過，現在教堂內的人們都親眼看到卡休斯昏倒了，而且這個消息也已傳出去了，這個計劃才算是正式啟動。」我利用和老特雷維爾公爵吻別的機會在他耳邊悄悄說著，「不要為我擔心，卡休斯捨不得殺我的，倒是你們自己要小心。」
我離開老特雷維爾公爵走向聖壇，賀瑞斯正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等老特雷維爾公爵落座後，他便示意我們身後的侍女：「請兩位交換戒指。」
我左手的無名指上還戴著「時間之門」化作的戒指，雖然這個戒指已失去了神力，但仍是摘不下來，這事大陸上人人皆知，所以見我伸出戴著白色長臂手套的右手讓卡休斯為我戴上婚戒，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就是有人覺得奇怪也不過是發現我幾乎是沒好氣似的地給卡休斯戴上戒指了。
「羅琳小姐似乎有些動氣的樣子？」前面坐著的各國貴族和使節還是很有禮貌地不吭聲，倒是後面擠著的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聲。
「廢話！要是你結婚，發現你的結婚對象喝醉了酒，站都站不直，你會高興麼？」另一個聲音沒好氣地斥責道，周圍頓時傳來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卡休斯的臉有些發紅，他在我放手後還一直由侍女扶著，這時他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掙脫了侍女的手。
不過他這小舉動沒瞞過別人，事後有人告訴我，前排坐著的格陵普蘭貴族普遍覺得卡休斯這個舉動有些粗暴無禮，而且也有不少貴族認為卡休斯昏倒在地更是證明他的體力和意志力薄弱，有辱國格。
「戒指交換完畢，現在我們進入下一環節。」賀瑞斯衝著還有些虛弱的卡休斯嚴肅地問道，「卡休斯·阿爾弗萊德皇帝陛下，您願意娶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為唯一合法的妻子，並用您最珍視的一切發誓，您今生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有，都要尊重她、愛護她，永遠不讓她傷心嗎？」
「我願意。」卡休斯刻意響亮地回答。
「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您願意接受卡休斯·阿爾弗萊德皇帝陛下為您唯一合法的丈夫，並用您最珍視的一切發誓，您今生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有，都要尊重他、愛護他，永遠不讓他傷心嗎？」
「我願意。」我心裡湧起一陣反感，不過還是小聲回答。
「那麼，在偉大的聖靈見證下，在所有親朋好友的祝福下，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賀瑞斯莊嚴地把我們的手握在一起，「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這個該死的賀瑞斯，就不知道變通一下？
我用殺人般的目光瞥了賀瑞斯一眼，還是順從地掀起了面紗。
卡休斯眼前一陣迷糊，只見一張輪廓極美卻又像玫瑰花蕾般飽滿誘人的嘴唇在面紗下顯露出來，一口細密的貝齒微微張開如碎玉一般，在聖壇穹頂的明媚陽光照耀下顯得說不出的好看。
卡休斯吞咽了幾下口水，然後湊上去準備來個深情一吻，可剛接觸到對方的嘴唇，對方就像受驚的小鹿似的跳了起來。
「羅琳小姐害羞了。」教堂內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聲，卡休斯也只好乾笑兩聲。
「婚禮儀式正式完成了，現在我交給貴國的皇家事務部主持。」賀瑞斯示意等待多時的皇家事務部官員上前。
一名矮矮胖胖的官員走上前，他向卡休斯和我鞠了一躬，對著各國使節點點頭，用莊重的語調說道：「我代表皇室及格陵普蘭帝國政府正式宣布，格陵普蘭帝國已於大陸歷1329年10月1日正式冊立皇后，正式的國書將在隨後遞交給各國使節。」
人群立即爆發出一陣歡樂的喧囂聲，早已在聖壇兩側布置好的樂禮頓時鼓樂齊鳴，無數鮮紅的花瓣從穹頂灑落。
卡休斯微笑滿臉地挽著我從人群中經過，人們紛紛退避兩邊向我們歡呼著。
「羅琳，今天我終於得償所願了，我心裡非常高興。」卡休斯柔情蜜意地看著我。
「陛下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我只覺得挽著我的卡休斯身體越來越熱，再看到他那放綠光的雙眼，傻子都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我迫不及待地想與你生個繼承人了。」卡休斯自以為風流倜儻，卻不知這句話犯了我的大忌。
「那您一會一定要多喝幾杯，畢竟酒能助興嘛。」我故作嬌羞地低著頭，心裡把卡休斯早已碎屍萬段了。
「既然皇后有命，我自然非遵從不可。」卡休斯哈哈一笑，「今天我特意放下了國事，就是要不醉不歸的。」
「陛下您可要說話算數！」我小心翼翼地激他，「可不要那些御醫或大臣們勸您要多休息，您就繳械投降了。其實……我最喜歡看男人醉態可掬的樣子了，醉前道貌岸然，醉後裝瘋賣傻，兩相對比特別有意思。」
「真的？」卡休斯眼睛一亮，「好，今晚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我有意思的地方。」
「陛下真討厭。」我刻意憋著氣，抬高喉部後方的軟齶，讓聲音在頭部共鳴，讓自己的音質更加溫柔而純淨。
我雖然不願學簡的魅術，不過昨晚倒是臨時抱佛腳找簡學了讓聲音更加動聽的方法，此刻就用在卡休斯身上了。
「哈哈哈！」卡休斯被我比平常更柔美的嗓音迷住了，他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教堂的人們仍沉浸在喜悅之中，他們看到卡休斯情緒高漲，也都跟著歡笑起來，一時間聖靈大教堂內外陷入了巨大的歡聲笑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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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聖靈大教堂原型為佛羅倫斯聖母百花大教堂，所引用數據略有降低。
注2：琴酒，又稱杜松子酒或金酒，是一種以杜松子為主要原料的烈性蒸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