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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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陸歷1329年4月19日,格陵普蘭帝國未來的皇后兼教皇國新當選的聖女,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的車駕離開了格陵蘭城,這讓整個帝都都大失所望。皇家事務部的官員宣稱,伯爵小姐是因為害羞才不肯多留的,但也有傳言稱,伯爵小姐天性涼薄,這從伯爵小姐對其外祖父敘德·路易·德·老特雷維爾公爵的拜訪僅持續了幾個小時就能看出來……無論如何,整個帝都在戰爭勝利與帝國時隔十五年來終於重立皇后的雙重激勵下達到的興奮之情,被伯爵小姐的冷淡舉動澆了個透心涼——伯爵小姐前天傍晚入城時自揭面紗所引起的迷戀,似乎被伯爵小姐自己親手埋藏了……」

  多年以後,格陵普蘭帝國的首相羅吉斯提克斯·德·霍亨索倫公爵不無惆悵地在日記上寫下了上面的這段話。

  我當然不知道格陵蘭城的居民們對我懷有怎樣的看法,不然的話我還真願意多留幾天收買一下民心。事實上,我也一點都沒有身為他們未來皇后的自覺,我只是很高興在4月19日這一天離開了格陵蘭城,因為這意味著我向未來又走近了一步。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我們的行程幾乎都沒有停留,雖然各地的官員們想表達一下他們的心意,但都被我以卡休斯不喜歡我拋頭露面的由頭統統謝絕了——這個理由其實有些牽強,因為帝國重立皇后其實也關係到政局的穩定,卡休斯是絕不希望我給各地官員留一個不好印象的,不過卡休斯之前怕我害羞,也要求過各地長官迎接我時暫只以聖女頭銜呼喚我,這反而給了我拒絕的理由。至於各地官員希望拜見聖女一事,我讓賀瑞斯統統以教皇急於召見我為由予以拒絕,各地官員們也無可奈何。

  不過,駐守各地的大小軍營,只要是在我行進路線上的,我倒是儘可能一個不落地去撫慰了——利用接見軍隊的時候儘量收買軍心是我早就定好的計策,因此只要有機會我就去宣揚我要成立「軍人扶助基金」以幫助生活困難的帝國現役軍人家庭一事,再加上有北方軍團的士兵們為我作證,現在軍中上下對我都已抱有很大的好感,無論我去哪個軍營都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士兵們和基層軍官對我的仰慕之情。

  大陸歷1329年4月29日,在離開格陵蘭城的十天後,我們終於到達了格陵普蘭帝國南部邊境線的龍江北岸。

  龍江是大陸第一大江,被稱為大陸的生命河、母親河,它起源於米思特高原北部,一路彎彎曲曲向東南蜿蜒到派瑞特王國境內入海,全長一萬五千餘里,比號稱大陸第一天險的大絕嶺山脈還長。龍江水面平均寬度一百二十里,入海口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三百里。龍江流域國度不少,其中最大的便是占據龍江源頭的莫頓公國、分別占據龍江中游南北岸的格陵普蘭帝國和教皇國、橫跨龍江下游的派瑞特王國。此外,雖然龍江不從瑞吉博格王國境內經過,但卻有幾條支流在其境內,因此瑞吉博格王國也可勉強算作是龍江流域的國家。

  龍江流域當然不止這幾個國家,事實上龍江流域還有不少小國,不過這些小國基本都是各大國的附屬國或緩衝地帶。像格陵普蘭帝國與教皇國雖然以龍江為界,但實際上在龍江南岸還有幾個小公國或侯國存在,但這些國家國小力弱不說,還基本處於不設防的狀態——那意思就是無論你們誰打我我都投降,如此一來反而沒有國家去侵略這些小國了,否則不僅道義上落了下風而且還要花錢去養活這些小國,實在是不划算——龍江流域雖然資源豐富,但資源的分布也是不均衡的,這些小國所處的地方不是貴金屬礦產不多就是地形複雜不便開採,這也是沒有大國願意打他們主意的原因之一。

  「簡,時隔二十年了,再次渡過龍江正式拜訪教廷的感想如何?」就在我們一行人在江邊碼頭等候格陵普蘭帝國沿龍江布防的軍隊調遣渡船時,賀瑞斯來我們馬車旁問道。雖然一個多月前,我們乘坐「天狼星」號「拜訪」過教皇國,但那次實際上是被派瑞特王國的艦隊押送至教皇國的,自然算不上正式拜訪。賀瑞斯這個人情商極高,也很會說話,他這麼一說就顯得教皇國對派瑞特王國艦隊的蠻橫行為也不以為然了。

  「哦?這麼說簡二十年前也是從龍江渡江的嗎?」我有些好奇地問道。簡說過她原本是妖族族長之女,後來才當選為聖女的。妖族與聖靈教在三百多年前阿貝斯帝國開始崩潰時就開始結盟了——聖靈教是想利用妖族數千年來躲避追殺的本領幫他們查出那些想當新一代聖靈的神靈,妖族也想利用這個機會獲得喘息之機和發展勢力,可以說,雙方結盟完全是以利而合的。現在光明神格洛瑞斯自己暴露出來了,要是沒有其他野心勃勃的神靈了,雙方的結盟又會不會以利而分呢?

  「是的。我們妖族並沒有躲在什麼荒郊野外,而是藏匿在人類之中,畢竟我們也是人類並非什麼獸人或魔族,只是信念與人類不同而已,在人類中生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特別是我們與聖靈教結盟以來,就更不需要東躲西藏了。」簡回想著過去,不自覺地又以妖族之人的口吻說話了,這讓旁邊的賀瑞斯苦笑不已,只好連連咳嗽。


  「當然,我身為教皇國的上一代聖女,也自然是聖靈教的一份子,於情於理為教廷效力也是應當的。」簡聽懂了賀瑞斯的暗示,「羅琳你現在作為新一代聖女,本就應當為教廷盡一份力量,再加上你又有求於教皇國,以後可千萬不要忘記你當初曾許下的諾言。」當初我向賀瑞斯提條件時,簡也是在場的,所以她很明白我許下的是什麼諾言。

  「我以德服人,當然不會賴帳。」我也學著賀瑞斯的樣子咳了幾聲,「人不失信於我,我當然不失信於人。對了,不知『天狼星』號怎麼樣了?」

  「我前幾天在格陵蘭城的教皇國辦事處接到消息,說是『天狼星』號已安全返航了,而且得到了格陵普蘭帝國的正式官方身份證明。」賀瑞斯連忙回答,「那船長庫克還托我帶話給你,說是感謝你提供的三萬金幣酬勞和清白的身份,歡迎你們隨時去北海找他。」

  「北海?他不是已洗白身份了嗎?幹嘛不留在格陵普蘭還要去北海?那裡可有可怕的北海巨妖啊!」我不由一怔,當初與庫克約定條件時我明確說過能給「天狼星」號成員一個清白身份的,後來回到格陵普蘭時也和卡休斯提過還獲得了卡休斯同意的。

  「那就不清楚了,可能是擔心派瑞特王國的艦隊吧。」賀瑞斯不在意在說道,他身為聖祭司當然不會關注這些走私販子的下落。

  「庫克船長是個聰明人,他既然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簡暗示我在賀瑞斯面前不必多說。我轉念一想,這也許是好事,這樣不管我與卡休斯之間斗得如何至少「天狼星」號是置身事外的。

  「船來了!」就在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時,幾名侍女在外面拍著手歡叫起來。一大群被我冷落在旁的當地貴族呼啦啦地一下子圍了上來,要不是怕被這群人跟著奉承,我和簡早就下車在江邊溜達享受涼爽的江風了。

  我連忙向龍江的江面看去,只見上游有十幾艘大船連接而來。這些船分別掛著三面或五面帆,船體旁邊都密密麻麻地伸出了十幾隻划槳。其中有一艘船,格外出眾,整個船體分外高大不說,而且裝飾得金碧輝煌,主桅上的大帆上繡著大大的金色百合花,正是格陵普蘭皇室的標誌。

  一名面色蒼白、蓄八字須的青年千夫長站在這艘大船的船頭指揮著這隻船隊靠岸,只見各船的主桅上都分別有人揮舞著不同顏色的旗幟,整隻船隊在一片安靜的氛圍中減速靠近了碼頭,與普通船舶靠岸時的喧囂不可同日而語。但奇怪的是船已靠岸了,那名千夫長仍是靜靜地站在對主桅上的旗語兵比劃著名什麼,似乎根本沒瞧見我這顯眼的車駕似的。

  「這人好有趣。」我忍不住驚奇起來,「他不喜歡說話嗎?」

  「羅琳小姐明鑑,這廝是有名的悶葫蘆,偶爾說個話也不討上司喜歡,所以從軍部被貶,不,被平調到龍江這兒擔任分艦隊指揮官。」一名當地的貴族上前諂媚地說道,「這貨也是不長眼色,看到羅琳小姐在這裡還冷冰冰地擺架子。」

  「那倒不要緊,他是分艦隊指揮官,當然要先緊著手上的事來。」我倒是不以為然,被從繁華的帝都調到這遙遠的邊疆,哪怕是平調,也難怪會被人認為是貶過來的。

  「羅琳小姐可不要對這種人客氣!不管怎麼說,羅琳小姐不但是新當選的聖女,而且也是我國未來的皇后,身份尊貴,他這小小的千夫長不過來請安問好就是不把皇室放在眼裡!」又一名肥胖的貴族湊上前來憤憤不平地說道,「指揮個破船靠岸而已,用得著這麼費事嗎,交給手下去做不就好了!」

  「就是,這貨分明是不把聖女閣下放在眼裡!」

  「這廝平常就獨來獨往,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現在又不把皇室放在眼裡,可見狂傲到了何種地步!」

  ……

  這下好了,一大群貴族見我不作聲的樣子,自以為是得到了我的默許,於是七嘴八舌地攻擊起那名千夫長來,只有幾名老成的貴族站在一旁沒有作聲。

  「看來這千夫長真是不得人心呢。」見簡縮在一邊默不作聲,我心裡不由想到。雖然這群貴族大多粗鄙不堪,不過好歹也是當地軍政民生各方面的長官,能被這麼多人異口同聲地口誅筆伐,可見那名千夫長也確實不擅長與同僚相處。不管在哪個世界,孤傲在政治上都不是一件好事,我也懶得為這名千夫長說什麼。

  這時船隊已全部靠岸,那名千夫長這才領著幾名軍官向我的馬車走來,那些貴族全都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請羅琳小姐下車登船,船上的跳板太窄不能過馬車,需要用絞盤把馬車吊上去才行。」那名千夫長來到我馬車車門前舉手行了一個軍禮,乾巴巴地說道,「還有護送羅琳小姐的那些軍隊,由於馬匹數量太多,也不能同時登船,需要分批運送。」

  「嘿,你這小小的千夫長,對著羅琳小姐也這麼說話嗎?連問好都不會?」一名貴族勃然大怒,「你是越來越放肆了!」

  「市長閣下,我的話並沒有冒犯羅琳小姐,我只是告訴羅琳小姐可以登船了而已。」那名千夫長直立著身子,不卑不亢地說道。

  「你!我會與你的直屬上司好好談談的!」那名市長漲紅了臉,卻最終什麼也沒說。格陵普蘭帝國雖然在北方行省是讓福雷斯特一人統管軍政民諸事,但在其他行省卻是軍政民分開的,所以那名市長雖然惱怒卻也無可奈何,他畢竟不是那名千夫長的直屬上司,他要想對千夫長進行處罰就必須與其直屬上司進行會商或直接向軍部提出彈劾,他當然不會為這麼件小事直接與軍部聯繫,因此與其上司進行會商就是唯一的方法,好在當地所有的軍政長官都不喜歡這個千夫長,所以他有信心讓這千夫長吃點苦頭。

  「隨閣下的便。」那名千夫長竟是毫不畏懼,硬梆梆地頂了回去。

  我心頭也是微覺火起。這段時間以來,這格陵普蘭帝國的軍人哪個對我不是畢恭畢敬,特別是在我大張旗鼓地宣傳我要成立「軍人扶助基金」以來,所有的格陵普蘭軍人看我的眼光不說是發生內心的仰慕也差不多了,現在這個千夫長對我雖然並非惡聲惡氣,不過也談不上多恭敬,這讓我心頭略有不快。

  不過,我當然不會因這種小事發火,畢竟我還要收買軍心呢,何況這千夫長也沒有做錯什麼。

  「好的,我這就下車。」我鎮靜了一下,戴上面紗便踩著侍女放置的台階往下走去,但大約是坐得太久了導致小腿有點發麻,我腳下一滑便向地面栽去。

  「小心!」所有的人都驚呼出聲,出於事發突然連簡也未能反應過來,倒是那名千夫長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了我,於是我便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態倒在了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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