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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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莎拉小姐,很累了吧?」見我從房內出來,佩萊克提斯關切地問道,但目光一觸及我的身子立刻又紅著臉將頭轉了過去,我這才發現剛才經過簡的「碌山之爪」自己身上早已衣衫不整了,再看卡恩與安格瑞兩人更是連看也不敢朝自己這邊看一下。

  「那個該死的簡!」我背過身去紅著臉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的衣衫整理好,抬頭向一樓大廳望去,只見大廳里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隻在正中間的一張大圓桌上擺著一個九叉燭台,上面插著的幾支蠟燭給大廳帶來了微弱的光亮,而此時窗外還是一片漆黑更顯得大廳里光影暗斑。

  「羅莎拉小姐,去睡會吧!你熬了一夜了。」卡恩見羅琳神色恍惚,關心地道。

  「一夜?」我吃驚地道,「難道現在已是清晨了嗎?那為什麼外面還這樣黑呢?」

  「這是北方啊!」樓下大廳的角落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現在都是一月下旬了,天亮得晚啊!」

  「是格拉瑞,他一直守在樓下呢。」佩萊克提斯悄悄地說道。

  我心裡一動,這個格拉瑞外冷內熱,倒也是一個有趣的人。雖然很想再與他聊幾句,但我實在是乏透了的人,我勉強朝著格拉瑞點了點頭,便昏沉沉地拐進了旁邊的房間一頭扎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等我醒來時窗外還是黑乎乎的,不過一樓大廳里卻熱鬧了許多,一陣陣的歡歌笑語傳了上來,讓我感到是如此的不真實。

  「格拉瑞,你有本事就把這一瓶『血腥瑪麗』一口氣喝完!」安格瑞粗大的嗓音嚷嚷道。

  「這是怎麼回事?」我皺一皺眉頭,「安格瑞什麼時候又與格拉瑞碰上了?」

  雖然腦袋還是昏沉沉的,但我還是強打起精神走出了房門。佩萊克提斯仍在外面值守著,再看下面卡恩正坐在安格瑞旁邊說著什麼。

  「羅莎拉你醒了,你睡了一天呢,想必餓了吧!」見我的眼睛不斷往簡的房間瞟去,佩萊克提斯指了指簡的房間,「那位也睡了一天,直到現在都沒醒呢!」

  聽到佩萊克提斯的話,我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回過神來才感覺到了肚中空空如也,腹中忽然傳來一陣肚鳴聲,我的臉頓時紅得像火燒一樣。

  「你吃點東西吧,畢竟從昨天起你就沒好好休息過。」佩萊克提斯微微一笑,「卡恩,為羅莎拉小姐叫份上等晚餐送上來!」

  「又要高傲而孤獨地躲在房間裡一個人吃?」格拉瑞挖苦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的大小姐,偶爾也與下層的人們一起吃個飯吧!」

  「格拉瑞,我敬你救了我同伴的性命,但你別太過分!」安格瑞虎吼一聲,一拍桌子,將桌上的碗碟都拍得跳起來。大廳里的其他人吃了一驚,都低下頭老老實實吃喝起來。看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天,但安格瑞已給大家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了。

  「不要緊,我就在這大廳里用餐好了。」我雖然也被格拉瑞的話激起心頭火起,雖然很想調頭一走了之但心裡偏偏有個不服氣的聲音在喊著,「有什麼了不起的?」

  「嘿,這才像話嘛!」見我戴著個面紗氣呼呼地坐在一個小圓桌旁,格拉瑞搖搖晃晃地拎著一罐酒走了過來。旁邊桌子上的人都知趣地避了過去。安格瑞瞪著眼睛要站起來,卻被卡恩一把捺住了。

  「這是『血腥瑪麗』,是據李·克斯特女伯爵的神奇傳說調成的酒,羅莎拉小姐是否也要來一杯?」格拉瑞笑嘻嘻地說道,「你們都是那種高高在上不在乎其他人感受的人,有不少相似之處呢!」

  我瞪著那罐酒,罐口已濺上了一些血紅的酒汁,看上去像極了乾涸的鮮血,不知為什麼我突然之間很想喝一杯。這些日子,不是掙扎著逃命就是掙扎著逃婚,至於從別人對我容貌不懷好意的覷覦中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那就更是數不勝數了。

  我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三個月啊,卻經歷了別人幾輩子也不會有的暗殺、下毒、伏擊、囚禁,還要強作歡顏擔負起該有的責任,我心裡的苦有誰能知曉?今天看到的這罐酒實在讓我有了想大醉一場的衝動。自己到底在尋找什麼呢?也許自己真正所尋找的不過是遺忘而已!

  「嘿嘿,我忘了!羅莎拉小姐是有教養的小姐,是不會當著陌生人的面喝酒的!」格拉瑞嘲諷似的說道,將手中的酒罐高高揚起,一股紅色的酒液如瀑布般倒了下來,將他的嘴鼻染成了一片紅色。

  「給我酒!」我突然說道。

  「什麼!」格拉瑞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將手中的酒罐掉在地上。

  「我說給我酒!」我重複了一遍,語調冰涼卻又不容置疑。


  「這可是後勁很長的酒,你受得了嗎?」格拉瑞揚了揚粗黑的眉毛。

  「你管我受得了受不了!把酒給我!」我不耐煩地說道。

  「大小姐脾氣發了?好了好了,稍安勿躁。」格拉瑞將酒罐放下,轉身打算找個布把罐口擦擦,但等他轉過身來卻發現我正旁若無人地舉著個大酒罐大口大口地喝著「血腥瑪麗」。

  「嘿,看不出這小妞還真猛!」看到對方下半臉的面紗被翻了上去,露出了白玉般的下頦和輪廓極美的嘴唇,一口細密的貝齒微微張開如碎玉一般,幾滴紅色的酒液灑落在嘴唇上反射著燭光,更將她鮮紅的嘴唇襯托得嬌艷無比,格拉瑞不禁看得有些發怔。等他醒悟過來,那酒罐里的酒只剩了一小半。

  「嘿,給我留點!」格拉瑞笑道,將酒罐搶了回來。

  「小氣鬼!」我忽然撲嗤一聲笑了,我自己都沒意識到那笑聲有多嫵媚,大廳里的人都不覺一呆。

  「老闆,給這兒的每個人都來杯『血腥瑪麗』,我請客!」我吃吃地笑著站了起來。剛才我是空腹喝酒又因為喝得極快,加上現在的這個身體又極孱弱的緣故,不覺一下子就醉了。

  「小姐,小心!」安格瑞和卡恩同時站了起來。

  「呵呵,我沒事我沒事。」我笑著揮了揮手,也許是因為酒精的關係,現在我只覺得心裡舒坦無比,似乎一切煩惱事都已離我而去。

  「羅莎拉小姐,你一天沒吃東西了,還是不要空腹飲酒的好。」卡恩在我身後悄悄地說道。

  「卡恩,你還站在這裡啊?」我吃吃地笑著,「去替我拿瓶酒來,今天我請所有的人喝酒哦,你也要喝!」

  「羅……」卡恩還要再勸。

  「快去!」見卡恩一臉為難的樣子我只覺得心頭一陣煩躁,心裡的往事有了酒精的浸潤又不斷地涌了出來,而且似乎由於酒精的關係,那些往事變得更清晰了。

  見卡恩沒有去拿酒的意思,我心頭的怒氣更大了:「快去拿酒,還愣著幹什麼!」

  大廳里的人都吃驚地看著我,這反而激怒了我,我不顧一切地指著他們:「你們看什麼?是想看我的容貌還是想看我的身材?要不要我為你們彈個琴跳個舞啊?是不是長得美就一定要接受你們的讚美、你們的調戲、你們的評頭點足,還有你們的逼婚?不從的話就要被你們暗殺被你們囚禁?」我的聲音里漸漸帶上了哭聲,「容貌是天生的,我有得選嗎?我也是個人啊,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逼我呢!我明明沒招惹你們,只是想自己安安靜靜地活下去,可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大廳里靜得連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沒有一個人說話。

  「羅莎拉小姐,你的酒來了!」這時格拉瑞一大罐酒大踏步走了過來,將酒罐突然一翻,一大罐酒都淋在了我頭上。

  「你幹什麼!」安格瑞怒叫一聲,卻被卡恩拉住了。

  「你不是想喝酒嗎?這就讓你喝個夠!」格拉瑞大聲說道,「為什麼要與自己過不去?為什麼要折磨自己?你以為就你心裡痛苦嗎?你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看不到別人對你的關心,你以為每個人都對你不懷好意嗎?!」

  我先是被格拉瑞的舉動震驚得呆若木雞,接著勃然大怒起來:「這與你有什麼關係?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這樣來對待我!」

  「我是什麼東西?」格拉瑞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我只是個浪子罷了!」

  「既然這樣就不要多管我的閒事!」我惡狠狠地說道,「你救了我的同伴,我會給你很豐厚的報酬的——足以讓你滿意的報酬,但不要以為你居然可以來管我的閒事了!」

  見格拉瑞臉上一個不以為然的樣子,我只覺得心中怒氣勃發,忍不住又狠狠地刺了格拉瑞一句:「像你這樣的人,不就是要錢嘛!」

  「像我這樣的人!」格拉瑞機械地重複了句,「不錯,你還真說對了,像我這樣的人要的還真就是錢!所以別以為我會免費地為你同伴進行手術!」他一個箭步跨過去,將我的手臂緊緊地抓在手中。

  「格拉瑞,放開我家小姐!」安格瑞一聲怒吼,巨大的右拳直往格拉瑞腦後砸去。

  「住手,安格瑞!」一直在二樓走廊注視著下面的佩萊克提斯突然高聲叫道。

  「唔?」安格瑞的右拳在距離格拉瑞後腦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他這才發現格拉瑞只是握著我的手掌而已,而我的鼻息沉重起來。

  「這是?」安格瑞吃驚地張大了嘴,「羅莎拉小姐睡著了?」


  「是的。」格拉瑞頭也不回地答道,「她昨天太過緊張勞累,加上空腹飲酒使得她的情緒出現了極大波動,還是讓她睡一睡比較好。」

  「真是個怪人!」安格瑞心裡嘀咕道。

  也許是因為格拉瑞特殊治療方法的緣故,我這一次睡得極為平穩踏實,直到第二天清晨時才醒來,卻連半個夢也沒有做。等到我醒來時雖然肚中飢腸轆轆,但卻是神清氣爽舒服無比,昨晚醉酒時的那番話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羅琳,你醒了?」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簡的身影從門口冒了出來。

  「簡?你好了?」我興奮地跳下床,隨即又警覺地後退了半步雙手緊緊地護在胸前,「你沒有又對我做什麼吧?」

  「哈哈!放心吧,你的身體那天我已檢查過了用不著再檢查了。」簡走了進來無恥地說道,「我只是幫你把淋濕的衣服換了而已,沒有別人在場,這麼美好的身體當然是我要先飽眼福啊!」

  「你……簡!」我狼狽不堪地說道,「你也太過分了!」

  「這有什麼,大家都是女人嘛。」簡輕笑了一下,「倒是你別在這磨蹭了,大家都在等你吃早餐呢,今天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趕。」

  「趕路?去哪?你不多休息一天嗎?」我吃驚地抬起頭。

  「還不是拜你所賜,你昨天就差當著大家的面說你是羅琳·安·德米特里了!你的身份泄露了,我們必須儘快動身。」簡看了一下周圍壓低聲音說道,「我們繼續往北走,到大陸最北端後折向東,去那兒尋找沿海的走私船主。這樣我們就不用冒險穿過大陸,而是可以順海路回家了。」

  「我?」我有點心虛地說,「我說什麼了?」

  「你昨天說你不想被別人逼婚。」簡意味深長地說道,「除了傻子,每個人都知道你是羅琳了。還有,根據我對安必休斯的了解,他一定會向你們國家派出和談使者。」

  「這麼說……」我一怔,想起了那些聽說的傳言。

  「是的,和談要開始了!」簡肯定地點點頭,「但是不希望和談的人卻大有人在,所以如果你死在賽安帝國境內的話,那這場戰爭是無論如何也要打下去的。」

  「簡,你不要嚇我……」我渾身起了一層寒顫,我可不希望又有什麼意外發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你在意自己的生命,那麼這幾天就必須與我寸步不離!」簡語氣嚴厲地說,但給我的感覺卻似乎有些不對。「你不是為了吃我豆腐才故意這樣嚇唬我的吧?」我斜眼瞥著簡那張毫無表情的「傷心之臉」心裡暗暗忖道。

  等梳洗完畢下到樓下的大廳里時,我才發現裡面冷冷清清,除了佩萊克提斯等人則坐在靠牆的一張桌子邊,一個旅客和夥計都沒有。

  「怎麼回事?只有我們要趕路嗎?」我有些奇怪地問道。

  「我給所有的旅客和夥計都下了藥,足以讓他們睡上一天一夜的。」佩萊克提斯聳聳肩。

  「卡恩,昨天有點不好意思,我似乎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吧?」看到卡恩站起來向自己行禮,我不好意思地說道。聽到佩萊克提斯的話,我終於記起了昨晚自己不僅泄露了身份還對卡恩說了些粗魯的話。想到卡恩這一路來對自己的恭謹,我心裡挺不是滋味。

  「羅莎拉小姐,不,羅琳小姐對我說的話更過分呢,怎麼不向我道歉?」旁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我的眉頭不由地一皺,這個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格拉瑞先生,你還沒有拿到錢嗎?」我轉過身以一種彬彬有禮但絕對冷淡的態度說道。

  「哈!對我的侮辱又增加了一筆,這筆帳我記下了!」格拉瑞舉起個杯子啜了一口裡面的飲料,「等我們到達目的地後我會加倍討還的。」

  「目的地?我們?」我大驚失色地轉向簡,「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要與我們同行嗎?」

  「是呀,我沒告訴你嗎?我的傷需要有精通醫術的醫生隨時照料,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把他雇下了。」簡的眼睛在面具的孔隙中發出幸災樂禍的光,「而且我覺得小姐你下次再喝醉酒的話,格拉瑞先生可以再用酒澆你一次,我不介意幫你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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