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替人受過（二）
「可惜你是個女兒，否則讓你從政的話必定能獲得很高的成就。」福雷斯特輕輕一嘆，「只可惜你是個女兒……」
他雖然沒有明確說，不過德米特里夫人和我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難怪十八年前我說要嫁給你時，父親威脅要和我斷絕關係呢！」德米特里夫忿忿不平地說道，「雖然並沒有真的斷絕關係，但這些年父親對你也一直冷冷淡淡的，現在看來是替皇帝受了委屈。不行，我明天就寫信把實情告訴父親去。」
「我的夫人！這你就別管了，你父親心裡清楚得很呢，要不當年他能同意我們的婚事？」福雷斯特握住妻人的手勸慰道，「你父親那是演戲做給皇帝看的，表明他沒有與我這個新貴走得過近，表明他絕不會妨礙皇帝的改革。」
「可你挨了一輩子罵……」德米特里夫人爭辯道。
「夫人哪，你也不想想，皇帝現在委託我擔任北方行省總督，又把北方軍團交給我，可以說我一人掌握著北方行省的軍、政、財權，如果還有個帝國四大世家之一的特雷維爾家與我關係密切，那皇帝還睡得著覺？皇帝為什麼願意讓我獨領北方行省的軍政大權？還不是為了酬謝我為他當了這麼久的靶子？所以你不但不能寫信給你父親，還要像平常一樣與你娘家只保持冷淡的關係。」
德米特里夫人眼眶一紅，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
「我的夫人，你可千萬記住了！這不但關係到我們一家三口的性命，也關係到你娘家幾百口人的生命！」福雷斯特鄭重其事地再三囑咐，「表面上看我們家風光無限，可誰又知道我每天都如履薄冰呢？賽安帝國那邊我不能掉以輕心，不然我就是維利爾斯公爵的下場；皇帝那邊我要小心應付，不然就是維利爾斯家族的下場；就是總督府內我也要謹慎小心，不然就是秘密外泄的下場……我每天都活得膽顫心驚，也就是每天處理完公事後看到你們才能放鬆一下……」
「親愛的，真是辛苦你了。」德米特里夫人的眼淚也滾了下來，她探過頭在福雷斯特臉上輕輕一吻。
我也有點感動，雖然對福雷斯特還是天生的不信任，不過想想他的處境，也真是替他難過。
「今晚這件事要不要通知皇帝和賽安帝國那邊？我擔心維利爾斯公爵後人報復不成，會鋌而走險在邊境製造事件，意圖引發兩國戰爭進行報復，我怎麼覺得他們真正恨的人是皇帝？」我有點擔心地說道，不知不覺間我已站在格陵普蘭帝國的立場思考了。
「你說得很對，維利爾斯公爵後人最恨的其實不是我，而是皇帝陛下。如果能引發兩國戰爭，那將是他們最好的報復。」福雷斯特點點頭，「我一會就寫信把這件報告陛下，也要通知賽安帝國那邊，現在看來雷倫的死極有可能是他們做的手腳。」
「如果再次與賽安帝國爆發戰爭，我們還會輸嗎？」德米特里夫人有些擔心地問道。他們這些貴族當年都被打怕了，聽到與賽安帝國有可能爆發戰爭，第一反應就是會不會輸，雖然德米特里夫一向不參與政事，但她的態度其實代表了很大一批貴族的心理。
「放心吧夫人！我擔任北方行省總督十年了，我可沒有睡著！而且北方軍團自二十年前遭遇那場恥辱之敗後，被皇帝陛下全權委託給我整編——我可是整整折磨了他們近十年之久！又因為他們在整編過程中表現優異，皇帝陛下為了激勵他們，已把皇室金色百合花紋章授給他們當軍旗了，他們現在士氣高昂，絕不會那麼容易失敗的。」福雷斯特笑著安慰自己的妻子。
他倒不是說大話，如果真與賽安帝國爆發大戰，他有把握就算打不過也一定能把賽安帝國死死拖在北方行省。
「至於你，羅琳，我讓你去參選聖女也是為了你好。你如果能與教皇國搭上關係，將來不管我發生了什麼事，你也不會有事的。」福雷斯特想起那天女兒對他甩臉色的事也不禁有些難過，他想著乾脆把話說開了也好，「如果你真當選聖女了，就算是皇帝也不會輕易動我們家的，而且你的母親也能夠藉此保全。」
我心裡一動，原本堅決抗拒的態度漸漸動搖了，如果真能藉此保護德米特里夫人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我已不自覺地把德米特里夫人當成了母親，所以願意為她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
更重要的是，經過今晚的那場血腥洗禮後，我的心態已發生了改變。
我用仇人的鮮血建立了強大的心理自信，對外表已不再那麼在意了。我的外表是美是丑，是出塵的仙子也好，是冷艷的聖女也好，都無關緊要。
海瑟斯希望我「孤獨而勇敢地活下去」，那我就做一個孤勇者吧，就像石楠花一樣。
「父親，你明天是不是要送海瑟斯去北方軍團的公墓安葬？讓我跟著去！只要你答應我，我以後就全心全意投入到參選聖女的培訓上去。」我思索了半天，抬起頭堅定地說道。
福雷斯特看了妻子一眼，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與丈夫並不關心女兒出走的原因相比，德米特里夫人更傷心於女兒的反常：「羅琳，你太讓我傷心了！你以前畫的素描連家庭教師都夸生動，你唱的歌就連百靈鳥都要慚愧，你跳的舞輕盈得就連小鹿都比不上，至於你的儀態那更是連公主都要嫉妒！可為什麼現在你變化這麼大？甚至為了逃避課程不惜離家出走？」
「這……也許是我中毒改變了我的性格吧？」我急中生智撒了個謊，總不能說我的靈魂其實來源於另一個世界吧。
「也許你說得對，但你千萬不要再干離家出走的傻事了，你知道這讓我多擔心嗎？」德米特里夫人的眼眶又紅了。
「對不起……」我乖巧地點點頭。
「明天就放你一天假，也讓你有時間可以送送海瑟斯，表達一下心意。不過從後天開始你就要收拾好心情，準備迎接更大、更嚴格也對你更有好處的挑戰了——我派到帝都的信使回信了，說是提出『束腰越嚴格，嫁得就越好』的康·塞烏提芙夫人已答應了我們的請求，我引用她的原話——『我興奮得發抖，準備親自來教導帝國唯一的聖女候選人』。咦，羅琳小寶貝，你怎麼又感動得哭了？」
＊＊＊＊＊
（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洛麗（Lorrie），為羅琳（Lorriane）暱稱，德米特里夫人偶爾會這樣呼稱羅琳。
他雖然沒有明確說，不過德米特里夫人和我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難怪十八年前我說要嫁給你時，父親威脅要和我斷絕關係呢！」德米特里夫忿忿不平地說道，「雖然並沒有真的斷絕關係，但這些年父親對你也一直冷冷淡淡的，現在看來是替皇帝受了委屈。不行，我明天就寫信把實情告訴父親去。」
「我的夫人！這你就別管了，你父親心裡清楚得很呢，要不當年他能同意我們的婚事？」福雷斯特握住妻人的手勸慰道，「你父親那是演戲做給皇帝看的，表明他沒有與我這個新貴走得過近，表明他絕不會妨礙皇帝的改革。」
「可你挨了一輩子罵……」德米特里夫人爭辯道。
「夫人哪，你也不想想，皇帝現在委託我擔任北方行省總督，又把北方軍團交給我，可以說我一人掌握著北方行省的軍、政、財權，如果還有個帝國四大世家之一的特雷維爾家與我關係密切，那皇帝還睡得著覺？皇帝為什麼願意讓我獨領北方行省的軍政大權？還不是為了酬謝我為他當了這麼久的靶子？所以你不但不能寫信給你父親，還要像平常一樣與你娘家只保持冷淡的關係。」
德米特里夫人眼眶一紅，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
「我的夫人，你可千萬記住了！這不但關係到我們一家三口的性命，也關係到你娘家幾百口人的生命！」福雷斯特鄭重其事地再三囑咐，「表面上看我們家風光無限，可誰又知道我每天都如履薄冰呢？賽安帝國那邊我不能掉以輕心，不然我就是維利爾斯公爵的下場；皇帝那邊我要小心應付，不然就是維利爾斯家族的下場；就是總督府內我也要謹慎小心，不然就是秘密外泄的下場……我每天都活得膽顫心驚，也就是每天處理完公事後看到你們才能放鬆一下……」
「親愛的，真是辛苦你了。」德米特里夫人的眼淚也滾了下來，她探過頭在福雷斯特臉上輕輕一吻。
我也有點感動，雖然對福雷斯特還是天生的不信任，不過想想他的處境，也真是替他難過。
「今晚這件事要不要通知皇帝和賽安帝國那邊？我擔心維利爾斯公爵後人報復不成，會鋌而走險在邊境製造事件，意圖引發兩國戰爭進行報復，我怎麼覺得他們真正恨的人是皇帝？」我有點擔心地說道，不知不覺間我已站在格陵普蘭帝國的立場思考了。
「你說得很對，維利爾斯公爵後人最恨的其實不是我，而是皇帝陛下。如果能引發兩國戰爭，那將是他們最好的報復。」福雷斯特點點頭，「我一會就寫信把這件報告陛下，也要通知賽安帝國那邊，現在看來雷倫的死極有可能是他們做的手腳。」
「如果再次與賽安帝國爆發戰爭，我們還會輸嗎？」德米特里夫人有些擔心地問道。他們這些貴族當年都被打怕了，聽到與賽安帝國有可能爆發戰爭，第一反應就是會不會輸，雖然德米特里夫一向不參與政事，但她的態度其實代表了很大一批貴族的心理。
「放心吧夫人！我擔任北方行省總督十年了，我可沒有睡著！而且北方軍團自二十年前遭遇那場恥辱之敗後，被皇帝陛下全權委託給我整編——我可是整整折磨了他們近十年之久！又因為他們在整編過程中表現優異，皇帝陛下為了激勵他們，已把皇室金色百合花紋章授給他們當軍旗了，他們現在士氣高昂，絕不會那麼容易失敗的。」福雷斯特笑著安慰自己的妻子。
他倒不是說大話，如果真與賽安帝國爆發大戰，他有把握就算打不過也一定能把賽安帝國死死拖在北方行省。
「至於你，羅琳，我讓你去參選聖女也是為了你好。你如果能與教皇國搭上關係，將來不管我發生了什麼事，你也不會有事的。」福雷斯特想起那天女兒對他甩臉色的事也不禁有些難過，他想著乾脆把話說開了也好，「如果你真當選聖女了，就算是皇帝也不會輕易動我們家的，而且你的母親也能夠藉此保全。」
我心裡一動，原本堅決抗拒的態度漸漸動搖了，如果真能藉此保護德米特里夫人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我已不自覺地把德米特里夫人當成了母親，所以願意為她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
更重要的是，經過今晚的那場血腥洗禮後，我的心態已發生了改變。
我用仇人的鮮血建立了強大的心理自信，對外表已不再那麼在意了。我的外表是美是丑，是出塵的仙子也好，是冷艷的聖女也好，都無關緊要。
海瑟斯希望我「孤獨而勇敢地活下去」，那我就做一個孤勇者吧，就像石楠花一樣。
「父親，你明天是不是要送海瑟斯去北方軍團的公墓安葬？讓我跟著去！只要你答應我，我以後就全心全意投入到參選聖女的培訓上去。」我思索了半天，抬起頭堅定地說道。
福雷斯特看了妻子一眼，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與丈夫並不關心女兒出走的原因相比，德米特里夫人更傷心於女兒的反常：「羅琳，你太讓我傷心了！你以前畫的素描連家庭教師都夸生動，你唱的歌就連百靈鳥都要慚愧，你跳的舞輕盈得就連小鹿都比不上，至於你的儀態那更是連公主都要嫉妒！可為什麼現在你變化這麼大？甚至為了逃避課程不惜離家出走？」
「這……也許是我中毒改變了我的性格吧？」我急中生智撒了個謊，總不能說我的靈魂其實來源於另一個世界吧。
「也許你說得對，但你千萬不要再干離家出走的傻事了，你知道這讓我多擔心嗎？」德米特里夫人的眼眶又紅了。
「對不起……」我乖巧地點點頭。
「明天就放你一天假，也讓你有時間可以送送海瑟斯，表達一下心意。不過從後天開始你就要收拾好心情，準備迎接更大、更嚴格也對你更有好處的挑戰了——我派到帝都的信使回信了，說是提出『束腰越嚴格，嫁得就越好』的康·塞烏提芙夫人已答應了我們的請求，我引用她的原話——『我興奮得發抖，準備親自來教導帝國唯一的聖女候選人』。咦，羅琳小寶貝，你怎麼又感動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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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洛麗（Lorrie），為羅琳（Lorriane）暱稱，德米特里夫人偶爾會這樣呼稱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