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未來
江邊。晚七點。
鄭清在后座上，用腿給白竹墊著頭。
剛剛扶著白竹出去，差點被護士發現，還好白竹強撐著釋放出靈力，將自己支棱起來，裝作沒事人一樣走進了電梯。
一到車裡，白竹就癱倒在鄭清身上。
「哪片竹林？」龐振海踩著油門，詢問鄭清。
鄭清疲憊地閉著眼，撫摸著白竹的頭髮。
「西望公園。」
賓利的轟鳴聲響徹道路，發出的怒吼將江邊的路人嚇了一跳。
「鄭清……」
白竹又說話了。
「怎麼了？」鄭清著急地問。
「我的身份證……給我看一眼……」
「好，給你看。」鄭清掏著口袋，拿出白竹那一張臨時身份證，舉著給她看。
上面的頭像還是林風從攝像頭裡的畫面截下來的。
白竹虛弱地笑了笑：「好幸福啊。」
「有人類的身份了是嗎？」鄭清也擠出笑，摸了摸白竹的額頭。
「對呀……咳咳……龐組長。」
龐振海看著前方的路，趕忙回覆：「小竹，你說。」
「幫我留下這個身份……」白竹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
「沒問題。」
龐振海有些想落淚。
不知道是感動於這個竹仙寧願燃燒生命也要成為人類，還是感動於她挺身而出為自己擋刀。
他用車機撥打了電話給在魯市的親戚。
「振山兄，麻煩幫我吸引一下西望公園的人群，能辦吧？……啊，對，我有些私人的事，要去那裡見個人，人太多不方便……嗯嗯，麻煩了。」
……
……
「快去外面看看，有富二代弄大活動，送錢呢！」
西望公園裡的人們聽到一個人跑來宣傳，說江邊有人抽獎送金子，並且還有幾個人賺了好幾克，小孩都能參加。
有錢沒錢的人們都跑去看熱鬧了。
公園停車場內，兩個人影悄悄地走下車。
龐振海邊走邊觀察著周圍，鄭清則是背著白竹。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向竹林。
長凳還在那擺著。
今天風有些大，竹林颯颯響，一旁的公園中心湖波光粼粼。
「在這吧……」白竹感覺到鄭清將她背到了竹林的中心。
鄭清緩緩將白竹放到黑泥地上。
白竹躺好，看向鄭清，嘴邊掛著一抹淺笑。
「你送我那件衣服，弄髒了……那是我第一件衣服。」
那件T恤被陳龍飛的刀捅破了，沾滿了血。現在白竹穿著一身病號服。
「沒關係……」鄭清擦擦眼角，順了順白竹的頭髮，「你還會回來的，對嗎？」
「我會死……你大概率再也見不到我了，鄭清。」
「我不接受……」
「你要記得，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鄭清，教了我很多……以後你要繼續保持噢……像你跟我說的，人的價值是心裡的善良，咳咳咳……」
龐振海湊近：「白竹小姐……」
「龐組長，麻煩你多關照關照鄭清……您和阿莨一樣，是個很好的人呢……」
說著說著，白竹的氣息開始變得微弱，漸漸停止呼吸，閉上了眼。
她的指尖突然滑落。
鄭清手顫抖著探著白竹的鼻翼，又將耳朵貼在她心臟前。
「不會的。」他連連搖頭，「她不是竹仙麼……」
接下來不管鄭清是摸脈搏、還是心肺復甦，白竹都沒有任何動靜。
他腦子裡閃過這段時間白竹的樣子，一段段音容笑貌刺痛著鄭清的心。
……
「苦悶若是茶不可解，便唯有酒了。」
「我已經接受了命運，能見同一個人兩次，已經是我莫大的幸運。」
「很好聽，謝謝你，鄭清。這是我這二十年來，最開心的一個夜晚。」
「哇……這就是商場嗎，在書上看只有小小的一個，親身到了這個地方，感覺自己好渺小。」
「今晚……你能不能也拉著我的手？也許……能幫我更快恢復，更好地待在這裡……」
……
越是想著，鄭清越是痛哭流涕。
美好的時間太快了，自己還沒教白竹學會怎麼做飯、怎麼賺錢、怎麼寫作呢……
「小鄭，我們能完成白竹的遺願，已經很好了……」龐振海聲音也有些顫抖，他搭著鄭清的肩頭，眼角不自覺落下一滴淚。
……
……
「嘿！」
就在這時，一個拿著掃把的大爺走來。
兩個男人趕忙站直，警惕地掃視著他。
鄭清見到是之前早上把他從長凳上趕走的大爺，鬆了一口氣。
但隨即想到，死去的白竹還在竹林里，他猛地一回頭。
那裡已經空空如也了。
「你們倆在這裡鬼鬼祟祟幹什麼！」大爺的嗓音很洪亮，「別打擾我掃地啊！」
龐振海上前抱拳：「對不起，我們有個朋友在這裡和我們留下了回憶，來緬懷一下。」
「走開！我要工作、下班！」
大爺不留情面，舉著掃把就拍打著兩人。
倆人被大爺著急忙慌地趕走，但還是不時回頭看著白竹消失的地方。
泥地上只剩幾片沾血的竹葉，被風一卷，便散了。
……
……
兩個男人坐在西望江旁的亭子裡抽著煙，鄭清整個人都癱倒在一旁。
他又忽然起身：「我去買點酒。」
「停一下。」剛走沒幾步，龐振海就叫住他。
鄭清的腳步一頓，背對著龐振海，身子有些顫抖。
「你可以喝酒，但不是現在。現在你處於極度悲傷中，酒精會把你害死的。你想要白竹拼命保護下來的我倆出事？」龐振海說道。
見鄭清沒動靜了，龐振海便走到鄭清身前，往其嘴裡塞了一根煙，給他點上。
「謝謝……」鄭清恍恍惚惚的，用手拿著煙，吸了幾口。
龐振海又攀著他的肩膀，將他拉到江邊的護欄，兩人扶著欄杆望著江。
這時龐組長注意到鄭清拿著煙的手，手心有一片葉子的紋身樣。
「這是什麼？」
「啊……這是青竹紋，白竹不在了，可能它會慢慢消退吧……我之前過目不忘的能力應該也會隨之消散……」
「你是不是對你今天的表現很失望？」
「是的……」鄭清呆呆地望著江面。
「很正常，因為白竹不僅是你的朋友，還和你建立了很深的聯繫。沒有什麼人能在這種情況下頭腦清晰。」
龐振海吐了一口煙，看向鄭清。
「但是你不要因此否定自己。宋主任和我說，你的性格底色是自卑，但我覺得不然。自卑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情緒……但是你做到了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你看，在這條江，你救了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換來了你現在在改造組的工作。」
「是的……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從表彰大會中緩過來。腦子一熱就跳下去，結果發現青竹靈力的效果沒有了，還差點死在這兒。」
「所以我一直覺得你是可造之材，不是因為白竹——我第一天見到你時，根本不知道白竹這件事——只是看你很順眼，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你在你家民宿中給我斟茶，眼神有光，並且我能感受到你那一顆溫熱的心……」
鄭清慢慢轉頭，看著龐組長：「是嗎，謝謝您啊。」
「嗯。」龐振海點點頭，「現在我們就是要做好接下來的事情，好好展望未來，不負白竹對你的付出。」
「接下來的事情嗎？」鄭清又迷惘地望著江面，吐出一口煙。
龐振海先是說了剛剛白竹的願望：「白竹的遺願是我們幫她留存好身份，這是她在世間存在過的證明……我會找醫院或警局的關係，盡力延長她的身份在世間的時間，這段時間，我們要對外宣稱，白竹回去養傷了，她還沒死，明白嗎？」
「明白。」
「嗯，好，接下來我們就要把改造組的工作好好落實，配合警官和宋夏的調查，將我們這邊的蛀蟲挖出來，給居民一份滿意的答卷。然後最後……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嗎……」鄭清想著，腦子裡閃過的都是白竹的笑容，最後慢慢往前檢索，「我之前確實想考公來著，但是失敗了兩次，就放棄了，來到社區。」
「繼續做，這次考試還有三個月，我相信你可以。」龐振海給出直接了當的建議。
「我可以？」
「這是我對你的期望，也是我們倆的約定，這叫君子之約，接受嗎？」
「嗯，我會努力嘗試。」鄭清似是又找到了些目標，堅定地點點頭。
「白竹不在了，你就是完完全全的鄭清，希望這段時間努力以後，你可以帶著一顆勇敢、堅韌的心，去慰問她。」龐振海拍了拍鄭清，轉身回去車上，「回去吧，明天還有事干，來不及緬懷了。」
鄭清愣了愣，趕忙跟上。
這時他掌心的青竹紋微微發亮。
鄭清在后座上，用腿給白竹墊著頭。
剛剛扶著白竹出去，差點被護士發現，還好白竹強撐著釋放出靈力，將自己支棱起來，裝作沒事人一樣走進了電梯。
一到車裡，白竹就癱倒在鄭清身上。
「哪片竹林？」龐振海踩著油門，詢問鄭清。
鄭清疲憊地閉著眼，撫摸著白竹的頭髮。
「西望公園。」
賓利的轟鳴聲響徹道路，發出的怒吼將江邊的路人嚇了一跳。
「鄭清……」
白竹又說話了。
「怎麼了？」鄭清著急地問。
「我的身份證……給我看一眼……」
「好，給你看。」鄭清掏著口袋，拿出白竹那一張臨時身份證，舉著給她看。
上面的頭像還是林風從攝像頭裡的畫面截下來的。
白竹虛弱地笑了笑：「好幸福啊。」
「有人類的身份了是嗎？」鄭清也擠出笑，摸了摸白竹的額頭。
「對呀……咳咳……龐組長。」
龐振海看著前方的路，趕忙回覆：「小竹，你說。」
「幫我留下這個身份……」白竹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
「沒問題。」
龐振海有些想落淚。
不知道是感動於這個竹仙寧願燃燒生命也要成為人類，還是感動於她挺身而出為自己擋刀。
他用車機撥打了電話給在魯市的親戚。
「振山兄，麻煩幫我吸引一下西望公園的人群，能辦吧？……啊，對，我有些私人的事，要去那裡見個人，人太多不方便……嗯嗯，麻煩了。」
……
……
「快去外面看看，有富二代弄大活動，送錢呢！」
西望公園裡的人們聽到一個人跑來宣傳，說江邊有人抽獎送金子，並且還有幾個人賺了好幾克，小孩都能參加。
有錢沒錢的人們都跑去看熱鬧了。
公園停車場內，兩個人影悄悄地走下車。
龐振海邊走邊觀察著周圍，鄭清則是背著白竹。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向竹林。
長凳還在那擺著。
今天風有些大，竹林颯颯響，一旁的公園中心湖波光粼粼。
「在這吧……」白竹感覺到鄭清將她背到了竹林的中心。
鄭清緩緩將白竹放到黑泥地上。
白竹躺好，看向鄭清，嘴邊掛著一抹淺笑。
「你送我那件衣服，弄髒了……那是我第一件衣服。」
那件T恤被陳龍飛的刀捅破了，沾滿了血。現在白竹穿著一身病號服。
「沒關係……」鄭清擦擦眼角，順了順白竹的頭髮，「你還會回來的，對嗎？」
「我會死……你大概率再也見不到我了，鄭清。」
「我不接受……」
「你要記得，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鄭清，教了我很多……以後你要繼續保持噢……像你跟我說的，人的價值是心裡的善良，咳咳咳……」
龐振海湊近：「白竹小姐……」
「龐組長，麻煩你多關照關照鄭清……您和阿莨一樣，是個很好的人呢……」
說著說著，白竹的氣息開始變得微弱，漸漸停止呼吸，閉上了眼。
她的指尖突然滑落。
鄭清手顫抖著探著白竹的鼻翼，又將耳朵貼在她心臟前。
「不會的。」他連連搖頭，「她不是竹仙麼……」
接下來不管鄭清是摸脈搏、還是心肺復甦，白竹都沒有任何動靜。
他腦子裡閃過這段時間白竹的樣子，一段段音容笑貌刺痛著鄭清的心。
……
「苦悶若是茶不可解，便唯有酒了。」
「我已經接受了命運，能見同一個人兩次，已經是我莫大的幸運。」
「很好聽，謝謝你，鄭清。這是我這二十年來，最開心的一個夜晚。」
「哇……這就是商場嗎，在書上看只有小小的一個，親身到了這個地方，感覺自己好渺小。」
「今晚……你能不能也拉著我的手？也許……能幫我更快恢復，更好地待在這裡……」
……
越是想著，鄭清越是痛哭流涕。
美好的時間太快了，自己還沒教白竹學會怎麼做飯、怎麼賺錢、怎麼寫作呢……
「小鄭，我們能完成白竹的遺願，已經很好了……」龐振海聲音也有些顫抖，他搭著鄭清的肩頭，眼角不自覺落下一滴淚。
……
……
「嘿！」
就在這時，一個拿著掃把的大爺走來。
兩個男人趕忙站直，警惕地掃視著他。
鄭清見到是之前早上把他從長凳上趕走的大爺，鬆了一口氣。
但隨即想到，死去的白竹還在竹林里，他猛地一回頭。
那裡已經空空如也了。
「你們倆在這裡鬼鬼祟祟幹什麼！」大爺的嗓音很洪亮，「別打擾我掃地啊！」
龐振海上前抱拳：「對不起，我們有個朋友在這裡和我們留下了回憶，來緬懷一下。」
「走開！我要工作、下班！」
大爺不留情面，舉著掃把就拍打著兩人。
倆人被大爺著急忙慌地趕走，但還是不時回頭看著白竹消失的地方。
泥地上只剩幾片沾血的竹葉，被風一卷，便散了。
……
……
兩個男人坐在西望江旁的亭子裡抽著煙，鄭清整個人都癱倒在一旁。
他又忽然起身：「我去買點酒。」
「停一下。」剛走沒幾步，龐振海就叫住他。
鄭清的腳步一頓，背對著龐振海，身子有些顫抖。
「你可以喝酒，但不是現在。現在你處於極度悲傷中，酒精會把你害死的。你想要白竹拼命保護下來的我倆出事？」龐振海說道。
見鄭清沒動靜了，龐振海便走到鄭清身前，往其嘴裡塞了一根煙，給他點上。
「謝謝……」鄭清恍恍惚惚的，用手拿著煙，吸了幾口。
龐振海又攀著他的肩膀，將他拉到江邊的護欄，兩人扶著欄杆望著江。
這時龐組長注意到鄭清拿著煙的手，手心有一片葉子的紋身樣。
「這是什麼？」
「啊……這是青竹紋，白竹不在了，可能它會慢慢消退吧……我之前過目不忘的能力應該也會隨之消散……」
「你是不是對你今天的表現很失望？」
「是的……」鄭清呆呆地望著江面。
「很正常，因為白竹不僅是你的朋友，還和你建立了很深的聯繫。沒有什麼人能在這種情況下頭腦清晰。」
龐振海吐了一口煙，看向鄭清。
「但是你不要因此否定自己。宋主任和我說，你的性格底色是自卑，但我覺得不然。自卑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情緒……但是你做到了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你看，在這條江，你救了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換來了你現在在改造組的工作。」
「是的……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從表彰大會中緩過來。腦子一熱就跳下去，結果發現青竹靈力的效果沒有了，還差點死在這兒。」
「所以我一直覺得你是可造之材，不是因為白竹——我第一天見到你時，根本不知道白竹這件事——只是看你很順眼，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你在你家民宿中給我斟茶，眼神有光，並且我能感受到你那一顆溫熱的心……」
鄭清慢慢轉頭，看著龐組長：「是嗎，謝謝您啊。」
「嗯。」龐振海點點頭，「現在我們就是要做好接下來的事情，好好展望未來，不負白竹對你的付出。」
「接下來的事情嗎？」鄭清又迷惘地望著江面，吐出一口煙。
龐振海先是說了剛剛白竹的願望：「白竹的遺願是我們幫她留存好身份，這是她在世間存在過的證明……我會找醫院或警局的關係，盡力延長她的身份在世間的時間，這段時間，我們要對外宣稱，白竹回去養傷了，她還沒死，明白嗎？」
「明白。」
「嗯，好，接下來我們就要把改造組的工作好好落實，配合警官和宋夏的調查，將我們這邊的蛀蟲挖出來，給居民一份滿意的答卷。然後最後……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嗎……」鄭清想著，腦子裡閃過的都是白竹的笑容，最後慢慢往前檢索，「我之前確實想考公來著，但是失敗了兩次，就放棄了，來到社區。」
「繼續做，這次考試還有三個月，我相信你可以。」龐振海給出直接了當的建議。
「我可以？」
「這是我對你的期望，也是我們倆的約定，這叫君子之約，接受嗎？」
「嗯，我會努力嘗試。」鄭清似是又找到了些目標，堅定地點點頭。
「白竹不在了，你就是完完全全的鄭清，希望這段時間努力以後，你可以帶著一顆勇敢、堅韌的心，去慰問她。」龐振海拍了拍鄭清，轉身回去車上，「回去吧，明天還有事干，來不及緬懷了。」
鄭清愣了愣，趕忙跟上。
這時他掌心的青竹紋微微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