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訓練
與寶玉的糾葛，在她決定走上另一條路時，就已註定成為過去式，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午後，黛玉如約來到了探春院子。
迎春已經被探春請了過來，正坐在那裡，手裡無意識地絞著帕子，顯得有些拘謹不安。
惜春果然沒來，說是正在畫畫，不願人打擾。
「林姐姐來了。」探春笑著迎上來，又對迎春道，「二姐姐，別緊張，就是咱們姐妹一處鬆散鬆散筋骨。」
黛玉也笑道：「是啊二姐姐，整日坐著，容易氣血不暢，活動活動反而舒服。」
迎春怯怯地點點頭：「我……我怕我做不好。」
「這有什麼好不好的，跟著比劃就是了。」黛玉說著，便站到院子中央相對寬敞的地方，「來，我先教你們一個最簡單的，叫『抱元守一』，就是站著，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想像抱著一個球，放鬆肩膀，慢慢呼吸……」
她將泰拳中最基礎的站姿稍加改動，去掉了攻擊性，只保留其穩固核心、調整呼吸的功效，演示給她們看。
探春學得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領，覺得站穩後確實感覺腳下生根，氣息也順了些。
迎春則有些笨拙，身子總是微微晃動，黛玉便上前輕輕扶著她的腰背，幫她調整姿勢。
「對，就這樣，放鬆，別用力繃著……吸氣……呼氣……」黛玉的聲音溫和而有耐心。
迎春在黛玉的引導下，漸漸放鬆下來，雖然動作依舊不算標準，但額角也微微見汗，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難得的紅暈。
練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黛玉便讓她們休息，又教了幾個拉伸手臂和腰背的簡單動作。
探春覺得有趣，迎春雖累，卻也感覺身體舒展了不少。
「林姐姐，你這套法子果然有用，練完覺得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平日那般畏寒了。」探春贊道。
迎春也細聲細氣地說：「是……是覺得舒服了些。」
黛玉笑道：「只要堅持，對身體總有好處的。以後咱們每日午後若無事，便聚在一起練上一會兒，可好？」
探春自然贊同，迎春見探春同意，也怯怯地點了頭。
初步的計劃，總算邁出了第一步。黛玉看著探春眼中的光亮和迎春臉上那絲微弱的生氣，心中感到一絲欣慰。
改變命運，或許就該從這強健體魄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這套「養生操」便成了三春和黛玉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史湘雲偶爾來府里小住，也被拉入其中。
湘雲性子活潑，對這種活動接受度極高，甚至還能提出些「歪點子」，讓過程變得更加有趣。
惜春始終未曾參與，但有時會坐在廊下遠遠地看著，畫筆在紙上塗抹，不知畫的是人，還是那看似古怪卻充滿生命力的動作。
大觀園的工地日夜趕工，喧囂聲隱隱傳來。
賈府上下依舊在為省親之事忙碌。
省親別墅的建造工程，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將賈府的人力、物力、財力源源不斷地捲入其中。
地基開挖，房舍起架，奇石堆砌，花木移栽，每一項進展都伴隨著雪花般的帳單湧向管家奶奶王熙鳳的案頭。
王熙鳳縱然有通天的手段，面對這浩如煙海的銀錢支出和底下人層出不窮的貪墨手段，也時常感到心力交瘁，脾氣愈發暴躁。
平兒作為她的左膀右臂，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紫鵑每日去鳳姐院裡協助核對帳目，回來向黛玉匯報的內容也愈發觸目驚心。
「姑娘，今日核對的是一批從南邊運來的紫檀木料。」紫鵑皺著眉，將抄錄的帳目遞給黛玉，「單價倒還公道，可這數量……比實際清點入庫的多了近兩成。我問了經手的旺兒媳婦，她支支吾吾，只說路上有損耗，又說有些木料有瑕疵，暫時存放別處了。可奴婢瞧著，那入庫的都是上等好料，哪來那麼多瑕疵？」
黛玉接過帳目掃了一眼，心中冷笑。
這已是慣用伎倆，虛報數量，中飽私囊。
她問道：「二嫂子可知此事？」
「平兒姐姐應是察覺了，已經將帳目扣下，說等二奶奶空了再回。」紫鵑道，「可這樣的事幾乎每日都有，採買石材的、花木的、甚至日常工匠的飯食採買，都能找出紕漏來。二奶奶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查不過來啊。」
黛玉沉吟不語。
這些蛀蟲，正是靠著工程繁忙、帳目混亂的機會，大肆斂財，加速著賈府這座大廈的崩塌。
她讓紫鵑參與核對帳目，本意是了解動向，但眼見如此，心中那股不平之氣也難以抑制。
「下次再遇到這種明顯有問題的，你私下裡告訴平兒，就說……就說你恍惚聽外面市價並非如此，或者覺得這損耗不合常理，提醒她仔細查證。」黛玉吩咐道。
她不能直接出面，但通過紫鵑給平兒一些暗示，或許能幫鳳姐堵住一些漏洞。
紫鵑點頭應下：「是，姑娘。奴婢知道了。」
這日，黛玉去給賈母請安，恰逢王熙鳳也在，正回稟工程進展，說著說著，便提到銀錢吃緊，想再動一筆存在外頭錢莊的銀子。
賈母聽了，嘆道：「我知道你們難。只是這銀子，也要算計著花。如今雖有了娘娘的體面，但終究是坐吃山空。若能有些進益才好。」
王熙鳳苦笑道：「老祖宗說的是。可如今這光景，田莊上的收成也就剛夠府里日常嚼用，哪還有多餘的進項？除非……除非再典當些東西。」
邢夫人在一旁聽了，插嘴道：「我瞧著庫房裡還有些老輩子留下的東西，用不上的，當了也就當了，總不能誤了娘娘省親的大事。」
王夫人雖未說話，但眼神中也透露出默許。
黛玉冷眼旁觀，心中暗急。
這般飲鴆止渴，絕非長久之計。
她忽然想起那日與探春商議的做針線營生之事，或許……可以藉此機會，稍微露點口風？
她故作天真地開口道：「外祖母，鳳嫂子，我前兒聽三妹妹說，如今京里有些官宦人家的小姐，私下裡做些精巧針線，托人拿到外面鋪子寄賣，也能得些脂粉錢，雖不多，也是個意思。咱們家姐妹們女紅都是極好的，若是……若是也能如此，豈不是既能打發時光，又能略貼補些？」
此話一出，滿屋皆靜。
賈母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這成何體統！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怎能做那商賈之事，拋頭露面？」
王夫人也淡淡道：「黛玉，你年紀小，不懂這些。女兒家的名聲最是要緊，豈能為些許銀錢損了體面？」
王熙鳳倒是眼中精光一閃，飛快地瞥了黛玉一眼，心中暗道這林丫頭今日怎麼說起這個？
但她面上卻附和賈母道：「林妹妹有心了。只是這事關閨譽，確實不可行。」
黛玉早知道會是這個反應，她本意也並非真要立刻實行，只是先埋下個種子。
她連忙低下頭，做出說錯話的樣子：「是玉兒思慮不周，胡言亂語了，請外祖母、舅母恕罪。」
賈母見她如此，倒不忍心再責怪，只擺手道：「罷了罷了，你也是好心。只是這些話以後休要再提。」
這件事看似就這麼過去了。
但黛玉注意到，王熙鳳在離開時，眼神若有所思地又看了她一眼。
果然，過了兩日，平兒來送新得的宮花，借著機會，私下裡對黛玉笑道：「我們奶奶說，林姑娘那日的話，雖不合規矩，卻是一片為家裡著想的心。奶奶還說，姑娘近日似乎對經濟俗務上了心，可是有什麼想法？」
黛玉心知鳳姐這是起了疑心，也是在試探。
她從容答道：「平兒姐姐說笑了。我哪裡懂這些，不過是那日見鳳嫂子為銀錢發愁，又偶然聽三妹妹提起外頭的新鮮事，便順口一說。是我莽撞了，虧得鳳嫂子和外祖母寬宏。」
平兒笑道：「姑娘不必介懷。我們奶奶也是白問一句。只是如今府里用度大，姑娘若真有什麼省儉的好法子，或是……或是聽說有什麼穩妥的生財之道，不妨悄悄告訴奶奶，總比那些中飽私囊的強。」
黛玉點頭應下，心中卻明鏡似的。
第二天午後，黛玉如約來到了探春院子。
迎春已經被探春請了過來，正坐在那裡，手裡無意識地絞著帕子，顯得有些拘謹不安。
惜春果然沒來，說是正在畫畫，不願人打擾。
「林姐姐來了。」探春笑著迎上來，又對迎春道，「二姐姐，別緊張，就是咱們姐妹一處鬆散鬆散筋骨。」
黛玉也笑道：「是啊二姐姐，整日坐著，容易氣血不暢，活動活動反而舒服。」
迎春怯怯地點點頭：「我……我怕我做不好。」
「這有什麼好不好的，跟著比劃就是了。」黛玉說著，便站到院子中央相對寬敞的地方，「來，我先教你們一個最簡單的，叫『抱元守一』，就是站著，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想像抱著一個球，放鬆肩膀，慢慢呼吸……」
她將泰拳中最基礎的站姿稍加改動，去掉了攻擊性，只保留其穩固核心、調整呼吸的功效，演示給她們看。
探春學得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領，覺得站穩後確實感覺腳下生根，氣息也順了些。
迎春則有些笨拙，身子總是微微晃動，黛玉便上前輕輕扶著她的腰背，幫她調整姿勢。
「對，就這樣，放鬆，別用力繃著……吸氣……呼氣……」黛玉的聲音溫和而有耐心。
迎春在黛玉的引導下，漸漸放鬆下來，雖然動作依舊不算標準，但額角也微微見汗，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難得的紅暈。
練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黛玉便讓她們休息，又教了幾個拉伸手臂和腰背的簡單動作。
探春覺得有趣，迎春雖累，卻也感覺身體舒展了不少。
「林姐姐，你這套法子果然有用，練完覺得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平日那般畏寒了。」探春贊道。
迎春也細聲細氣地說：「是……是覺得舒服了些。」
黛玉笑道：「只要堅持，對身體總有好處的。以後咱們每日午後若無事，便聚在一起練上一會兒，可好？」
探春自然贊同，迎春見探春同意，也怯怯地點了頭。
初步的計劃，總算邁出了第一步。黛玉看著探春眼中的光亮和迎春臉上那絲微弱的生氣，心中感到一絲欣慰。
改變命運，或許就該從這強健體魄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這套「養生操」便成了三春和黛玉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史湘雲偶爾來府里小住，也被拉入其中。
湘雲性子活潑，對這種活動接受度極高，甚至還能提出些「歪點子」，讓過程變得更加有趣。
惜春始終未曾參與，但有時會坐在廊下遠遠地看著，畫筆在紙上塗抹，不知畫的是人，還是那看似古怪卻充滿生命力的動作。
大觀園的工地日夜趕工，喧囂聲隱隱傳來。
賈府上下依舊在為省親之事忙碌。
省親別墅的建造工程，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將賈府的人力、物力、財力源源不斷地捲入其中。
地基開挖，房舍起架，奇石堆砌，花木移栽，每一項進展都伴隨著雪花般的帳單湧向管家奶奶王熙鳳的案頭。
王熙鳳縱然有通天的手段，面對這浩如煙海的銀錢支出和底下人層出不窮的貪墨手段，也時常感到心力交瘁，脾氣愈發暴躁。
平兒作為她的左膀右臂，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紫鵑每日去鳳姐院裡協助核對帳目，回來向黛玉匯報的內容也愈發觸目驚心。
「姑娘，今日核對的是一批從南邊運來的紫檀木料。」紫鵑皺著眉，將抄錄的帳目遞給黛玉，「單價倒還公道，可這數量……比實際清點入庫的多了近兩成。我問了經手的旺兒媳婦，她支支吾吾，只說路上有損耗，又說有些木料有瑕疵，暫時存放別處了。可奴婢瞧著，那入庫的都是上等好料，哪來那麼多瑕疵？」
黛玉接過帳目掃了一眼，心中冷笑。
這已是慣用伎倆，虛報數量，中飽私囊。
她問道：「二嫂子可知此事？」
「平兒姐姐應是察覺了，已經將帳目扣下，說等二奶奶空了再回。」紫鵑道，「可這樣的事幾乎每日都有，採買石材的、花木的、甚至日常工匠的飯食採買，都能找出紕漏來。二奶奶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查不過來啊。」
黛玉沉吟不語。
這些蛀蟲，正是靠著工程繁忙、帳目混亂的機會，大肆斂財，加速著賈府這座大廈的崩塌。
她讓紫鵑參與核對帳目，本意是了解動向，但眼見如此，心中那股不平之氣也難以抑制。
「下次再遇到這種明顯有問題的，你私下裡告訴平兒，就說……就說你恍惚聽外面市價並非如此，或者覺得這損耗不合常理，提醒她仔細查證。」黛玉吩咐道。
她不能直接出面，但通過紫鵑給平兒一些暗示，或許能幫鳳姐堵住一些漏洞。
紫鵑點頭應下：「是，姑娘。奴婢知道了。」
這日，黛玉去給賈母請安，恰逢王熙鳳也在，正回稟工程進展，說著說著，便提到銀錢吃緊，想再動一筆存在外頭錢莊的銀子。
賈母聽了，嘆道：「我知道你們難。只是這銀子，也要算計著花。如今雖有了娘娘的體面，但終究是坐吃山空。若能有些進益才好。」
王熙鳳苦笑道：「老祖宗說的是。可如今這光景，田莊上的收成也就剛夠府里日常嚼用，哪還有多餘的進項？除非……除非再典當些東西。」
邢夫人在一旁聽了，插嘴道：「我瞧著庫房裡還有些老輩子留下的東西，用不上的，當了也就當了，總不能誤了娘娘省親的大事。」
王夫人雖未說話，但眼神中也透露出默許。
黛玉冷眼旁觀，心中暗急。
這般飲鴆止渴，絕非長久之計。
她忽然想起那日與探春商議的做針線營生之事，或許……可以藉此機會，稍微露點口風？
她故作天真地開口道：「外祖母，鳳嫂子，我前兒聽三妹妹說，如今京里有些官宦人家的小姐，私下裡做些精巧針線，托人拿到外面鋪子寄賣，也能得些脂粉錢，雖不多，也是個意思。咱們家姐妹們女紅都是極好的，若是……若是也能如此，豈不是既能打發時光，又能略貼補些？」
此話一出，滿屋皆靜。
賈母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這成何體統！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怎能做那商賈之事，拋頭露面？」
王夫人也淡淡道：「黛玉，你年紀小，不懂這些。女兒家的名聲最是要緊，豈能為些許銀錢損了體面？」
王熙鳳倒是眼中精光一閃，飛快地瞥了黛玉一眼，心中暗道這林丫頭今日怎麼說起這個？
但她面上卻附和賈母道：「林妹妹有心了。只是這事關閨譽，確實不可行。」
黛玉早知道會是這個反應，她本意也並非真要立刻實行，只是先埋下個種子。
她連忙低下頭，做出說錯話的樣子：「是玉兒思慮不周，胡言亂語了，請外祖母、舅母恕罪。」
賈母見她如此，倒不忍心再責怪，只擺手道：「罷了罷了，你也是好心。只是這些話以後休要再提。」
這件事看似就這麼過去了。
但黛玉注意到，王熙鳳在離開時，眼神若有所思地又看了她一眼。
果然，過了兩日，平兒來送新得的宮花，借著機會，私下裡對黛玉笑道：「我們奶奶說，林姑娘那日的話，雖不合規矩，卻是一片為家裡著想的心。奶奶還說，姑娘近日似乎對經濟俗務上了心，可是有什麼想法？」
黛玉心知鳳姐這是起了疑心，也是在試探。
她從容答道：「平兒姐姐說笑了。我哪裡懂這些，不過是那日見鳳嫂子為銀錢發愁，又偶然聽三妹妹提起外頭的新鮮事，便順口一說。是我莽撞了，虧得鳳嫂子和外祖母寬宏。」
平兒笑道：「姑娘不必介懷。我們奶奶也是白問一句。只是如今府里用度大，姑娘若真有什麼省儉的好法子，或是……或是聽說有什麼穩妥的生財之道，不妨悄悄告訴奶奶，總比那些中飽私囊的強。」
黛玉點頭應下，心中卻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