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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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夫人嘴角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薛姨媽低頭喝茶,裝作沒聽見。

  寶釵微微蹙眉,覺得母親此舉過於急切和露骨。

  探春面露憂色。

  寶玉則是又急又氣,看向母親的目光充滿了不解和痛苦。

  黛玉面上卻絲毫不顯。

  她知道,王夫人這是故意在年關上給她添堵,噁心她,甚至想藉此「沖」了她的「福氣」。

  她放下筷子,拿起絹帕,輕輕按了按眼角,抬起一張泫然欲泣卻又強作堅強的臉,聲音微顫,卻清晰地說道:「舅母說得是命數無常,最是讓人唏噓,珠大哥哥英年早逝,固然令人痛心。金釧兒一時想不開,也著實可憐。正因如此,我們這些僥倖身子略好些、還能承歡膝下的,才更該惜福感恩,好生保養,方不負長輩疼愛,不讓外祖母、舅舅舅母們再為我們多添憂心才是。」

  她先是順著王夫人的話,承認「命數無常」「令人痛心」,姿態放得極低。

  隨即話鋒一轉,強調「惜福感恩」「好生保養」,直接把王夫人的「詛咒」扭轉為「關懷和提醒」,最後更是把賈母、賈政等都拉出來,點明自己活著是為了不讓長輩操心,站在了道德制高點。

  一番話,既顯得懂事識大體,又狠狠反擊了王夫人的惡意,還順便又賣了一波「虛弱但堅強」的人設。

  賈母聞言,臉色立刻緩和下來,心中那點因王夫人提起賈珠和金釧兒而引起的不快,也轉為了對黛玉的憐愛。

  她瞪了王夫人一眼,開口道:「玉兒這話很是,大年下的,不說些高興的,玉兒如今知道保養,身子也見好,這就是最大的福氣。誰都別再提那些傷心事了!來,看戲!看戲!」

  老太太一發話,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眾人紛紛附和,將話題岔開。

  王夫人碰了個軟釘子,還被賈母當眾敲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得強笑著端起酒杯,掩飾尷尬。

  她看著黛玉那副「柔弱可憐」的樣子,只覺得無比刺眼,心中恨意更濃。

  鳳姐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贊黛玉反應機敏,嘴上卻笑著打圓場,吩咐戲班子:「換一出熱鬧的!唱《滿床笏》!」

  一場風波,再次被黛玉化解於無形。

  但黛玉的心卻並未放鬆。

  王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已經逼近她的忍耐底線。

  只是,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她需要更多的籌碼。

  宴席散後,黛玉「因飲了杯酒,有些上頭」,被紫鵑扶著早早回去休息了。

  實則,她一回到屋內,便換上了便於活動的衣物,眼神冰冷地對紫鵑道:「今晚守夜清醒些。」

  然後,她再次融入夜色,開始了更高強度的夜巡和訓練。

  王夫人的逼迫,如同鞭子,抽打著她不斷變強。

  關於東府武師莫名辭館的消息,像一顆投入湖中的小石子,並未在賈府掀起太大波瀾。

  大多數人只當是尋常的人事變動,黛玉對此耿耿於懷。

  她讓雪琴想辦法從東府的小廝口中套話。

  雪琴如今已是此中好手,用幾塊新巧的點心,便從一個貪嘴的小廝那裡打聽到:那武師走得極為匆忙,似乎是半夜接到什麼消息,天不亮就收拾東西走了,連剩餘的束脩都沒要。

  臨走前,好像還去求見過珍大爺一面,具體說了什麼就不知道了。

  半夜接到消息?

  匆忙離去?

  求見賈珍?

  這些線索串聯起來,黛玉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這絕非正常辭館。

  那武師定然是遇到了什麼緊急情況,或者……

  是否與那晚她見到的神秘夜行客有關?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制。

  她決定,冒險再去東府那邊荒廢的園林探查一次。

  如今她的敏捷高達 21,【剛柔並濟】的技能也熟練了不少,自信只要足夠小心,應該能避開巡夜人。

  黛玉穿過重重院落,即便有些院子需要上鎖,但她憑藉身法和靈敏依舊輕鬆遊走。


  再次來到了東、西兩府交界處的園林。

  這裡比西府更加荒涼,假山亭台多有殘破,草木也無人修剪,在夜色中顯得影影綽綽。

  她凝神靜氣,將感知提升到極致,仔細搜索著任何可疑的痕跡。

  地上的腳印?

  被碰斷的枯枝?

  特殊的氣味?

  然而,搜尋了近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否想多了,準備無功而返時,忽然,一陣極輕微的摩擦聲順風傳來。

  聲音極遠,極細微,若非她聽力遠超常人,絕不可能捕捉到。

  在東面。

  黛玉毫不猶豫,立刻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潛行而去。

  越往東,越是荒僻,甚至能看到一些廢棄多年的院落。

  聲音時斷時續,引導著她來到一處幾乎完全被枯藤和積雪覆蓋的破舊院落外。

  院牆塌了半截,裡面似乎曾是個小演武場,散落著一些殘缺的石鎖、兵器架。

  而那金鐵交擊之聲,正是從院內傳來。

  還夾雜著壓抑的呼喝聲。

  黛玉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屏住呼吸,如同壁虎般攀上那半截殘牆,借著一叢枯草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只見清冷的月光下,兩道黑影正在院中快速交錯纏鬥。

  其中一人,身形矯健,手法狠辣,招招攻向要害。

  正是那個不告而別的武師!

  而另一人,身形略顯清瘦,動作卻更加詭異靈動,在方寸之間閃轉騰挪。

  手中一柄短刃,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化解對方的殺招,並予以凌厲反擊。

  其身形步法,竟與那晚夜行客有七八分相似。

  兩人顯然都已拼盡全力,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勁風激盪,吹起地上的積雪。

  那武師雖然剛猛,卻似乎漸漸落於下風,被那清瘦身影詭異的身法和刁鑽的短刃逼得連連後退,身上已多了幾道血痕。

  黛玉看得心驚肉跳。

  這完全是生死相搏。

  遠超她平日練習的範疇。

  那清瘦身影的實力,恐怕比她預估的還要可怕!

  就在這時,那武師似乎自知不敵,暴喝一聲,使了個兩敗俱傷的招式,猛地撲向對手,試圖抱住對方。

  那清瘦身影冷哼一聲,短刃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武師的動作猛地一僵,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緩緩倒地。

  清瘦身影抽出短刃,在其身上擦拭了一下,冷漠地掃視了一眼四周。

  黛玉嚇得魂飛魄散,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緊緊貼在牆頭,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那清瘦身影似乎並未發現他,停留片刻後,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重重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院子裡,只剩下武師冰冷的屍體。

  黛玉在牆頭趴了許久,直到四肢都凍得麻木,確認下面再無任何動靜,才敢小心翼翼地滑下牆頭,頭也不回地以最快速度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回到住處,她衝進房內,反手閂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早已濕透了衣背。

  殺人了!

  就在賈府之內!

  那個武師,竟然被殺了!

  兇手極可能就是那個神秘夜行客。

  他們為何爭鬥?

  那武師是什麼身份?

  夜行客又是什麼人?

  為何要在賈府內動手?

  巨大疑問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經此一夜驚魂,黛玉接連幾日都稱病不出,一是需要時間平復心緒,消化那晚看到的可怕景象。

  二是需要重新評估自身的處境和實力。

  在那等高手面前,她這點力量,根本不堪一擊。

  黛玉變得更加沉默,訓練也更加刻苦,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瘋狂。

  她將恐懼化為動力,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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