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閉嘴好吧！
《人民日報》、《大眾日報》、《鵬城快訊》……各種報紙被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用粗麻繩胡亂捆著，許多邊緣已經泛黃、脆化，散發著一股霉味。
這就是八十年代鄉鎮文化站的現狀。
沒有專業的庫房，沒有專職的管理，更沒有「歷史資料」的保存意識。
這些承載著時代信息的紙張，在這裡的命運，大概率就是年底被當成廢品賣掉。
但在路遠蹲下身，解開一捆麻繩，開始了他漫長而枯燥的翻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光線從刺眼變得柔和。
圖書館裡的人來了又走，只有路遠一個人在那堆故紙堆里耐心尋覓。
兩個小時後。
當他的手指幾乎要被粗糙的紙張磨破時，一個熟悉的標題，終於跳入了他的眼帘。
《大眾日報》，1984年7月刊。
——《防治「大脖子病」，海帶是良方——記榮成水產專家邱鐵鎧》。
這不就找到啦！
路遠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脆弱的報紙，仔細閱讀。
文章明確提到了邱鐵鎧的研究成果：海帶富含碘元素，對防治地方性甲狀腺腫有奇效。
這不僅僅是民間傳說，這是被專家證實，被黨報刊登的科學事實！
有了它，就等於有了尚方寶劍！
他將報紙仔細地摺疊好，又從另一堆里，翻出了一張日期更近的《人民日報》，上面有一篇關於「搞活經濟，允許農副產品長途販運」的社論。
雙保險。
他抱著兩本書，夾著兩張報紙，走回了管理員的書桌前。
「大爺，借書。」
管理員大爺推了推老花鏡，看著路遠借的東西，眼神里充滿了古怪。
一本甲狀腺專著，一本海帶營養學，外加兩張張兩年前的舊報紙。
這小子，到底要幹啥？
「書的押金五塊，報紙你想要就送你了。」
路遠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又抽出兩根大前門香菸，遞了過去。
「謝了大爺。」
路遠將書和報紙小心翼翼疊在一起，拿在手上。
回到家，屋子裡空蕩蕩的。
才1點不到的樣子，父母中午休息時間本來也就不多，都是在單位吃食堂。
路遠將書和報紙放到房間的桌子上。
然後，他走進廚房，雖然早飯很豐盛，但這不是還在長身體嘛，而且早上消耗也不小，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沒有隔夜飯，只有一點掛麵。
他燒水，下面，臥了個雞蛋，最後淋上幾滴醬油和豬油。
一碗簡單的豬油醬油麵，路遠大口地吃著，感受著碳水化合物帶來的純粹滿足感。
吃完面，一股濃重的困意席捲而來。
畢竟，昨晚還是睡得不夠，他倒是乾脆脫掉外衣，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再次睜開眼，窗外的陽光已經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
路遠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半。
時間正好。
他迅速穿好衣服，揣上幾塊錢，推門而出。
理論已經有了，現在，他需要去市場上進行一次最基礎的實地調研。
鵬城菜市場，是這個小鎮最具煙火氣的地方。
剛一走近，一股混雜著魚腥、泥土芬芳和人聲的潮熱氣息便撲面而來。
地上濕漉漉的，到處是爛菜葉和污水。
路遠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了解海帶的價格，特別是干海帶，所以他徑直走向了賣乾貨的區域。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
一個角落的攤位上，一個皮膚黝黑、叼著菸捲的乾瘦老闆，正有氣無力地用蒲扇驅趕著蒼蠅。
攤位上，赫然擺著幾大捆墨綠色的海帶干，旁邊還有一小堆深紫色的紫菜。
路遠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捆海帶干。
「老闆，這玩意兒怎麼賣？」
老闆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吐出一口煙圈。
「小伙子，有眼光啊。」
「淡乾的，三塊七一斤。」
「那邊鹽乾的，要二塊九。」
路遠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這個價格，不算便宜，甚至可以說有點貴了。
要知道，現在豬肉也才一塊多一斤。
他又指了指旁邊水盆里泡著的鮮海帶。
「那新鮮的呢？」
「那個便宜，三毛錢。」
老闆的態度不咸不淡，顯然沒把路遠這個半大孩子當成正經買主。
路遠又捻起一片紫菜。
「紫菜呢？」
「乾的十六一斤，新鮮的兩塊二。」
嘶——
路遠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紫菜的價格，更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決定試探一下，用上了後世批發市場最常見的砍價套路。
「老闆，你這價格太貴了。」
他裝作一副很懂的樣子，侃侃而談。
「這東西馬上就要大批量上市了，便宜點吧，比豬肉都貴了，沒道理啊你說是吧。」
他本以為，這套「預判行情」的說辭，能讓這個八十年代的小攤主亂了陣腳。
誰知，那乾瘦老闆聽完，非但沒慌，反而嗤笑一聲。
他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
「小伙子，你不懂就不要亂說好吧！」
「今年天兒不算熱，海里那玩意兒真正大批量上來，怎麼也得四月底五月初。」
「現在這點，都是頭茬貨，金貴著呢！」
說到這，老闆更是挺起了胸膛，聲音都大了幾分，仿佛在炫耀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
「再說了，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海帶可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蔬菜，是「高營養食品」啥意思你懂嗎？」
「那是能預防和治療大脖子病！」
「這可是能當藥吃的菜，比豬肉貴又怎麼了，我這個又不要糧票的咯，你算上糧票和豬肉也差不多一個價！」
「預防治療大脖子病。」轟！路遠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掌握的是降維打擊的核武器。
沒想到，人家菜市場的小販，早就把這當成了常規賣點！
他還以為自己掌握了只有少數人知道的信息差，哪成想，一線從業者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湧上心頭。
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這個時代的人。
他們或許沒有後世那麼豐富的知識，但生存的智慧，卻一點也不缺。
路遠立刻閉上了嘴。
再說下去，就不是在砍價了，而是在自曝其短。
傻逼的人，就成他自己了。
這就是八十年代鄉鎮文化站的現狀。
沒有專業的庫房，沒有專職的管理，更沒有「歷史資料」的保存意識。
這些承載著時代信息的紙張，在這裡的命運，大概率就是年底被當成廢品賣掉。
但在路遠蹲下身，解開一捆麻繩，開始了他漫長而枯燥的翻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光線從刺眼變得柔和。
圖書館裡的人來了又走，只有路遠一個人在那堆故紙堆里耐心尋覓。
兩個小時後。
當他的手指幾乎要被粗糙的紙張磨破時，一個熟悉的標題，終於跳入了他的眼帘。
《大眾日報》，1984年7月刊。
——《防治「大脖子病」，海帶是良方——記榮成水產專家邱鐵鎧》。
這不就找到啦！
路遠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脆弱的報紙，仔細閱讀。
文章明確提到了邱鐵鎧的研究成果：海帶富含碘元素，對防治地方性甲狀腺腫有奇效。
這不僅僅是民間傳說，這是被專家證實，被黨報刊登的科學事實！
有了它，就等於有了尚方寶劍！
他將報紙仔細地摺疊好，又從另一堆里，翻出了一張日期更近的《人民日報》，上面有一篇關於「搞活經濟，允許農副產品長途販運」的社論。
雙保險。
他抱著兩本書，夾著兩張報紙，走回了管理員的書桌前。
「大爺，借書。」
管理員大爺推了推老花鏡，看著路遠借的東西，眼神里充滿了古怪。
一本甲狀腺專著，一本海帶營養學，外加兩張張兩年前的舊報紙。
這小子，到底要幹啥？
「書的押金五塊，報紙你想要就送你了。」
路遠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又抽出兩根大前門香菸，遞了過去。
「謝了大爺。」
路遠將書和報紙小心翼翼疊在一起，拿在手上。
回到家，屋子裡空蕩蕩的。
才1點不到的樣子，父母中午休息時間本來也就不多，都是在單位吃食堂。
路遠將書和報紙放到房間的桌子上。
然後，他走進廚房，雖然早飯很豐盛，但這不是還在長身體嘛，而且早上消耗也不小，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沒有隔夜飯，只有一點掛麵。
他燒水，下面，臥了個雞蛋，最後淋上幾滴醬油和豬油。
一碗簡單的豬油醬油麵，路遠大口地吃著，感受著碳水化合物帶來的純粹滿足感。
吃完面，一股濃重的困意席捲而來。
畢竟，昨晚還是睡得不夠，他倒是乾脆脫掉外衣，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再次睜開眼，窗外的陽光已經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
路遠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半。
時間正好。
他迅速穿好衣服，揣上幾塊錢，推門而出。
理論已經有了，現在，他需要去市場上進行一次最基礎的實地調研。
鵬城菜市場，是這個小鎮最具煙火氣的地方。
剛一走近，一股混雜著魚腥、泥土芬芳和人聲的潮熱氣息便撲面而來。
地上濕漉漉的，到處是爛菜葉和污水。
路遠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了解海帶的價格，特別是干海帶，所以他徑直走向了賣乾貨的區域。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
一個角落的攤位上，一個皮膚黝黑、叼著菸捲的乾瘦老闆，正有氣無力地用蒲扇驅趕著蒼蠅。
攤位上，赫然擺著幾大捆墨綠色的海帶干，旁邊還有一小堆深紫色的紫菜。
路遠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捆海帶干。
「老闆，這玩意兒怎麼賣？」
老闆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吐出一口煙圈。
「小伙子，有眼光啊。」
「淡乾的，三塊七一斤。」
「那邊鹽乾的，要二塊九。」
路遠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這個價格，不算便宜，甚至可以說有點貴了。
要知道，現在豬肉也才一塊多一斤。
他又指了指旁邊水盆里泡著的鮮海帶。
「那新鮮的呢？」
「那個便宜，三毛錢。」
老闆的態度不咸不淡，顯然沒把路遠這個半大孩子當成正經買主。
路遠又捻起一片紫菜。
「紫菜呢？」
「乾的十六一斤，新鮮的兩塊二。」
嘶——
路遠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紫菜的價格，更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決定試探一下，用上了後世批發市場最常見的砍價套路。
「老闆，你這價格太貴了。」
他裝作一副很懂的樣子，侃侃而談。
「這東西馬上就要大批量上市了，便宜點吧，比豬肉都貴了，沒道理啊你說是吧。」
他本以為，這套「預判行情」的說辭，能讓這個八十年代的小攤主亂了陣腳。
誰知，那乾瘦老闆聽完，非但沒慌，反而嗤笑一聲。
他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
「小伙子，你不懂就不要亂說好吧！」
「今年天兒不算熱，海里那玩意兒真正大批量上來，怎麼也得四月底五月初。」
「現在這點，都是頭茬貨，金貴著呢！」
說到這，老闆更是挺起了胸膛，聲音都大了幾分，仿佛在炫耀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
「再說了，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海帶可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蔬菜，是「高營養食品」啥意思你懂嗎？」
「那是能預防和治療大脖子病！」
「這可是能當藥吃的菜，比豬肉貴又怎麼了，我這個又不要糧票的咯，你算上糧票和豬肉也差不多一個價！」
「預防治療大脖子病。」轟！路遠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掌握的是降維打擊的核武器。
沒想到，人家菜市場的小販，早就把這當成了常規賣點！
他還以為自己掌握了只有少數人知道的信息差，哪成想，一線從業者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湧上心頭。
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這個時代的人。
他們或許沒有後世那麼豐富的知識，但生存的智慧，卻一點也不缺。
路遠立刻閉上了嘴。
再說下去，就不是在砍價了，而是在自曝其短。
傻逼的人，就成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