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去，全是灰
路有功愣了一下，咂摸出點味道來，這小子，說話怎麼總是一針見血，跟個老狐狸似的？
路遠換了個話題，問得隨意。
「大伯，咱們送完這趟貨，最近還有別的活兒嗎？」
路有功彈了彈菸灰，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了，原來想著這幾天就讓你練車的，不過你應該也不用練了，我打算出去跑跑關係，看看加入其他人的車隊是什麼流程。」
「要是沒活兒……」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我倒是有個法子，應該能掙著錢。」
「嗯？」
路有功瞬間扭過頭，那雙跑長途熬出來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路遠。
「你有辦法？」
他的語氣里，三分驚奇，七分懷疑。
路遠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臉上掛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從容和自信。
「山人自有妙計。」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不過，在我告訴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路有功被他這副樣子搞得心裡直痒痒：「臭小子，還跟你大伯我賣上關子了？」
「有屁就放，吞吞吐吐不像個男人！」
路遠都給整無語了，不過這個事情還真的沒法說，畢竟他還要給自己主意找一些證據才行。
「第一個問題，這些年，您都去過哪些地方？」
「我問的是JS省以外的地方。」
「越遠越好。」
路有功雖然不解，但還是陷入了回憶。
一個卡車司機，最大的資本除了車，就是腳下走過的路，腦子裡記下的地圖。
「咱們江蘇這一塊，南通、蘇州、無錫、南京……那都跑爛了。」
「出省的話，邊上的浙江、安徽、山東，也都去過不少地方。」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無意識地畫著圈，仿佛那裡有一張無形的中國地圖。
「最遠的一次……應該是前年，給漯河的罐頭廠送一批機器零件。」
「河南，漯河。」
「這樣啊，我知道了。」
「大伯，我就先不回家，送我去一趟鎮上的圖書館。」
「圖書館？」路有功更懵了。
「你去那地方幹啥？不是都不參加高考了嘛，怎麼這是要打算回去讀書了？」
「想什麼呢，就是查點東西。」路遠言簡意賅。
「至於那個賺錢的法子……」
他看了一眼路有功，笑道：「晚上你來我家吃飯，咱們坐下來，當著我爸我媽的面，好好商量。」
「這事兒得要點本錢，沒他們支持，我反正是玩不轉的。」
路有功雖然滿腦子問號，但看到路遠那篤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神神叨叨的，不過就他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來說還是值得信任的。
「行！就聽你的！」
眼看著鎮政府那棟標誌性的蘇式小樓越來越近，路遠忽然又開口了。
「大伯，這兩天你也別閒著。」
「你抽空，把咱們鵬城所有供銷社的頭頭腦腦，都去拜訪一遍。」
「就說你最近總跑外地，問問他們，有沒有什麼本地特別好賣的稀罕貨，或者外地有什麼東西在咱們這兒是緊俏貨，你可以順路帶點回來。」
路有功皺起了眉頭：「這……直接和他們說，不合適吧？而且他們都有公職的，投機倒把的事情和他們說？」
路遠笑了。
「這叫搞活經濟，響應國家號召。」
「你不用說死，更別談錢，核心就一個——混個臉熟，聯絡聯絡感情。」
「你得先在他們心裡埋下一顆種子，讓他們知道，你路有功，有車，有能力從外地拉貨回來。」
「等種子發了芽，咱們再談合作，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解放卡車在圖書館門口停下。
路遠推開車門，動作乾脆利落。
臨下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大伯。
路有功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用得著你小子囉嗦？」
「……」路遠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
……
鵬城圖書館，與其說是圖書館，不如說是一個大點的閱覽室。
一進門，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便撲面而來，那是被時間醃漬過的味道。
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在空氣中投射出無數道光柱，光柱里，細小的塵埃正漫無目的地飛舞。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正在看報紙。
路遠進去後按分類徑直走向了最偏僻、最冷清的角落——科技與衛生區。
這裡的書，大多書脊都泛著黃，封皮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細灰。
路遠伸出手指，從一本本厚重的書脊上掠過。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找一些和大脖子病有關係的書籍。
《赤腳醫生手冊》、《農村常見病防治》……這些他都翻開在目錄那邊細細查看，不過都沒有相關記載。
終於，他的指尖停在一本深藍色硬殼封面的書上——《最易漏診誤治的甲狀腺疾病》。
他抽出書，吹掉封面的灰塵，翻開目錄，迅速鎖定了「地方性甲狀腺腫」的章節。
·病因：碘缺乏。
·高發區：遠離海岸的內陸、山區。
·症狀：頸前腫大，俗稱「大脖子病」。
具體的內容他沒有細看，他今天就是來給自己的生意找一些證據。
緊接著，他又在旁邊一堆雜亂的期刊里，翻出了一本《中國地方病學雜誌》。
兩本書被他抱在懷裡，他又轉向了另一排書架。
很快，一本配圖簡單的《海帶的營養價值》被他抽了出來。
他直接翻到成分分析那一頁。
「每百克干海帶含碘24毫克……」
「『含碘冠軍』……」
「有機碘可直接參與甲狀腺激素合成，預防甲狀腺腫……」
就是這個！
前世，這個細節要到九十年代末才被廣泛科普。
而在1986年，雖然有關單位不斷宣傳，但是這年頭人都吃不飽，哪裡有心思關注這些呢。
這幾乎是一個知識盲區。
而掌握信息的人，永遠可以對未掌握信息的人，進行降維打擊。
這次不單單只是一次生意，在他計劃中，更是在自己家人建立「專業」和「權威」形象的絕佳機會。
書，已經齊了。
還差最後一樣東西。
「大爺，問一下，往期的報紙都放在哪兒？」
管理員大爺抬頭不耐煩地指了指牆角：「都在那邊，自己找。」
路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一座由報紙堆成的『山』。
路遠換了個話題，問得隨意。
「大伯，咱們送完這趟貨，最近還有別的活兒嗎？」
路有功彈了彈菸灰，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了，原來想著這幾天就讓你練車的，不過你應該也不用練了，我打算出去跑跑關係，看看加入其他人的車隊是什麼流程。」
「要是沒活兒……」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我倒是有個法子，應該能掙著錢。」
「嗯？」
路有功瞬間扭過頭，那雙跑長途熬出來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路遠。
「你有辦法？」
他的語氣里，三分驚奇，七分懷疑。
路遠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臉上掛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從容和自信。
「山人自有妙計。」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不過，在我告訴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路有功被他這副樣子搞得心裡直痒痒：「臭小子，還跟你大伯我賣上關子了？」
「有屁就放，吞吞吐吐不像個男人！」
路遠都給整無語了，不過這個事情還真的沒法說，畢竟他還要給自己主意找一些證據才行。
「第一個問題，這些年，您都去過哪些地方？」
「我問的是JS省以外的地方。」
「越遠越好。」
路有功雖然不解，但還是陷入了回憶。
一個卡車司機，最大的資本除了車，就是腳下走過的路，腦子裡記下的地圖。
「咱們江蘇這一塊，南通、蘇州、無錫、南京……那都跑爛了。」
「出省的話，邊上的浙江、安徽、山東，也都去過不少地方。」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無意識地畫著圈，仿佛那裡有一張無形的中國地圖。
「最遠的一次……應該是前年，給漯河的罐頭廠送一批機器零件。」
「河南，漯河。」
「這樣啊，我知道了。」
「大伯，我就先不回家，送我去一趟鎮上的圖書館。」
「圖書館？」路有功更懵了。
「你去那地方幹啥？不是都不參加高考了嘛，怎麼這是要打算回去讀書了？」
「想什麼呢，就是查點東西。」路遠言簡意賅。
「至於那個賺錢的法子……」
他看了一眼路有功，笑道：「晚上你來我家吃飯，咱們坐下來，當著我爸我媽的面，好好商量。」
「這事兒得要點本錢，沒他們支持，我反正是玩不轉的。」
路有功雖然滿腦子問號，但看到路遠那篤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神神叨叨的，不過就他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來說還是值得信任的。
「行！就聽你的！」
眼看著鎮政府那棟標誌性的蘇式小樓越來越近，路遠忽然又開口了。
「大伯，這兩天你也別閒著。」
「你抽空，把咱們鵬城所有供銷社的頭頭腦腦，都去拜訪一遍。」
「就說你最近總跑外地，問問他們，有沒有什麼本地特別好賣的稀罕貨，或者外地有什麼東西在咱們這兒是緊俏貨，你可以順路帶點回來。」
路有功皺起了眉頭：「這……直接和他們說，不合適吧？而且他們都有公職的，投機倒把的事情和他們說？」
路遠笑了。
「這叫搞活經濟，響應國家號召。」
「你不用說死，更別談錢，核心就一個——混個臉熟，聯絡聯絡感情。」
「你得先在他們心裡埋下一顆種子，讓他們知道，你路有功，有車，有能力從外地拉貨回來。」
「等種子發了芽，咱們再談合作，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解放卡車在圖書館門口停下。
路遠推開車門，動作乾脆利落。
臨下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大伯。
路有功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用得著你小子囉嗦？」
「……」路遠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
……
鵬城圖書館，與其說是圖書館，不如說是一個大點的閱覽室。
一進門，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便撲面而來，那是被時間醃漬過的味道。
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在空氣中投射出無數道光柱，光柱里，細小的塵埃正漫無目的地飛舞。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正在看報紙。
路遠進去後按分類徑直走向了最偏僻、最冷清的角落——科技與衛生區。
這裡的書，大多書脊都泛著黃，封皮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細灰。
路遠伸出手指，從一本本厚重的書脊上掠過。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找一些和大脖子病有關係的書籍。
《赤腳醫生手冊》、《農村常見病防治》……這些他都翻開在目錄那邊細細查看，不過都沒有相關記載。
終於，他的指尖停在一本深藍色硬殼封面的書上——《最易漏診誤治的甲狀腺疾病》。
他抽出書，吹掉封面的灰塵，翻開目錄，迅速鎖定了「地方性甲狀腺腫」的章節。
·病因：碘缺乏。
·高發區：遠離海岸的內陸、山區。
·症狀：頸前腫大，俗稱「大脖子病」。
具體的內容他沒有細看，他今天就是來給自己的生意找一些證據。
緊接著，他又在旁邊一堆雜亂的期刊里，翻出了一本《中國地方病學雜誌》。
兩本書被他抱在懷裡，他又轉向了另一排書架。
很快，一本配圖簡單的《海帶的營養價值》被他抽了出來。
他直接翻到成分分析那一頁。
「每百克干海帶含碘24毫克……」
「『含碘冠軍』……」
「有機碘可直接參與甲狀腺激素合成，預防甲狀腺腫……」
就是這個！
前世，這個細節要到九十年代末才被廣泛科普。
而在1986年，雖然有關單位不斷宣傳，但是這年頭人都吃不飽，哪裡有心思關注這些呢。
這幾乎是一個知識盲區。
而掌握信息的人，永遠可以對未掌握信息的人，進行降維打擊。
這次不單單只是一次生意，在他計劃中，更是在自己家人建立「專業」和「權威」形象的絕佳機會。
書，已經齊了。
還差最後一樣東西。
「大爺，問一下，往期的報紙都放在哪兒？」
管理員大爺抬頭不耐煩地指了指牆角：「都在那邊，自己找。」
路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一座由報紙堆成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