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要救那個人渣也不救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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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牆壁,綠色的牆裙,水磨石的地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走廊盡頭傳來隱約的、壓抑的哭聲和焦急的說話聲,想必醫生護士都被吸引到順子那邊去了。

  值班醫生可能也就一個,這下好了,這邊沒人管了。

  路遠站在大廳中央,一時也有些犯難。

  總不能真把這傢伙扔地上等死吧?

  就在這時,走廊一側,一間診療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趙慧慧雙眼通紅地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一眼就看到了路遠,以及他背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

  她愣住了,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厭惡。

  她只遲疑了半秒鐘。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立刻朝路遠招了招手。

  「快!」

  「把他帶進來!這裡還有一張空床!」

  路遠幾乎是小跑著,將背上的「血葫蘆」扛進了趙慧慧指著的那間治療室。

  「砰」的一聲,他把矮腳虎扔在了那張空著的病床上。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床腳的鐵輪因為鏽蝕,在水磨石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別傻愣著,幫忙把人按住,我要馬上清洗傷口?」

  「清洗傷口?」

  「不然呢,全部都血!傷口都看不見,怎麼處理?」

  路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得,這壯丁算是當到底了。

  他也懶得廢話,直接上手。

  用雙手死死按住矮腳虎肩膀上,他這時才真的近距離查看對方後背。

  那是一個猙獰的槍傷。

  彈孔不大,但周圍的皮肉已經外翻,呈現出一種恐怖的紫黑色,混著暗紅色的血污,還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血泡。

  護士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的動作快而穩,沒有絲毫猶豫。

  「鑷子,棉球。」

  她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路遠下意識地朝托盤看去,但他這邊哪裡還有多餘的手。

  「趙慧慧,過來幫忙啊。」

  趙慧慧聽到聲音也就從隔壁跑了回來。

  「給護士小姐姐拿一下鑷子還有棉球。」趙慧慧看著發號施令的路遠,用眼睛瞪了他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護士這時已經用生理鹽水簡單沖洗傷口,她接過鑷子,夾起一個浸滿了碘酒的棉球,毫不猶豫地按在了傷口上。

  「滋——」

  昏迷中的矮腳虎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聲。

  護士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她用鑷子熟練地清理著傷口邊緣的污物,眉頭越皺越緊。

  她俯下身,仔細觀察著彈孔的深淺和角度。

  忽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矮-虎的脖頸處探了探。

  下一秒,她猛地直起身子,臉上血色盡失!

  「不行!」

  「脈搏快沒了!」

  她扔下鑷子,那東西掉在托盤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必須馬上手術!我去叫劉醫生!」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治療室。

  路遠站在原地,看著床上那個出氣多進氣少的矮腳虎,心裡毫無波瀾。

  死不死的,與他何干?

  他只是個被抓來開車的壯丁罷了。

  然而,沒過幾秒鐘,走廊盡頭,也就是順子所在的那個搶救室門口,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

  「不行!劉醫生你不能走!」

  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咆哮,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正是那個叫小六的年輕警察。

  「我兄弟還在裡面躺著!他的傷口還沒縫!你他媽要去救一個殺人犯?!」


  路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邁開步子,朝著爭吵聲的源頭走去。

  搶救室門口,畫面極具張力。

  小六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幼獅,死死地堵在門口,張開雙臂攔住了一個想要出來的白大褂。

  那個白大褂,應該就是護士口中的劉醫生。

  他約莫三十歲出頭,個子很高,但身形單薄得像根竹竿,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因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斯文,瘦弱,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書卷氣。

  怎麼看,都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可此刻,這位文弱書生臉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倔強和憤怒。

  「你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裡面那位同志的清創和檢查已經做完了,目前正在輸血,生命體徵平穩!但是外面那個,再耽誤一分鐘,就真的沒命了!」

  小護士就站在劉醫生身後,急得滿臉是淚,手足無措。

  劉醫生看了一眼小護士,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別愣著!快!去住院部!把值班的王醫生叫過來幫忙!就說急診有重度槍傷病人,快!」

  八十年代的醫院,分科沒那麼細,急診科晚上通常只有一個醫生值班,真遇到大事,就得從住院部搖人。

  「哦……哦!好!」

  小護士如蒙大赦,轉身就朝黑漆漆的走廊深處飛奔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現場,只剩下醫生和小六的對峙。

  「我不管!」

  小六的情緒顯然已經失控,他指著搶救室裡面,又指了指醫生,聲音都在發抖:「他是警察!他是為了抓壞人才受的傷!你是個醫生,先救警察還是先救犯人,你分不清嗎?!」

  劉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在我眼裡,沒有警察和犯人。」

  「只有兩條命。」

  「一條暫時穩住了,另一條,馬上就要斷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順子同志是腹部貫穿傷,萬幸的是子彈沒有傷到主要臟器。他從二樓摔下來,除了左小腿有骨裂跡象,也沒有發現其他內出血。」

  「現在雖然還沒有縫合傷口,但流血已經很少,你用棉球簡單按壓傷口也就沒事了,主要就是失血過多,現在我血也給輸上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外面那個傷員。」

  「子彈打中了後背右側,不知道什麼原因失血量遠比正常大很多!而且現在已經出現了休克症狀!我必須馬上給他進行開胸探查!」

  路遠站在不遠處,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那個瘦弱的醫生,在失控的警察面前,條理清晰、不卑不亢地解釋著自己的專業判斷,內心深處某個地方,仿佛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感動嗎?

  好像有那麼一點。

  上輩子,他可沒在醫院裡見過這麼有「醫德」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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