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是痦子？
汗味、煙味、還有老式顯像管因過熱而散發出的獨特臭氧味，三股味道擰成一股繩，霸道地鑽進路遠的鼻腔，嗆得他差點打個噴嚏。
這裡就是1986年的遊戲機廳。
一個讓老師家長深惡痛絕，卻讓無數少年視之為聖地的法外之地。
昏暗的燈光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被閃爍的屏幕映照得五顏六色，表情亢奮，眼神狂熱。
「咚咚咚！」
「啪啪啪！」
搖杆被粗暴地搖晃，按鍵被大力地拍擊，匯成一首雜亂無章卻又充滿青春荷爾蒙的交響樂。
路遠那顆六旬老人的心臟，此刻竟也泛起了一絲久違的波瀾。
他走到角落一個簡陋的「前台」，那裡坐著一個燙著爆炸頭、叼著煙的青年，面前擺著一個裝錢的鐵皮餅乾盒。
「老闆，換五毛錢。」
青年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從盒子裡抓出五個黃銅遊戲幣，「啪」地一聲扔在油膩的檯面上。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路遠捏著那幾枚銅板，在煙霧繚繞中穿行，目光掃過一台台造型粗糙的街機。
《小蜜蜂》、《吃豆人》、《功夫》。
這些古董級的名字，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早已生鏽的鎖。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台圍觀人數最多的機器前。
屏幕上，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男人，正對著一個紅衣對手釋放大招
《街頭霸王》。（1987年發行，因為對其他不熟悉，所以虛構發現年份。）
路遠笑了。
前世進去前，他瘋狂在練習這款格鬥遊戲，沒想到，回來之後再次碰上。
他等旁邊一局結束，不理會身後幾個半大小子不耐煩的催促，從容地坐了下去。
「咔噠」
投幣結束。
選人界面出現，對於一個已經幾十年沒碰過這東西的人來說，實在是有點陌生的。
前世他從裡面出來也玩過街機，他記得《街頭霸王》都已經出到第五代了，不過那時候已經沒有曾經的心情。
……
半個小時後。
路遠已經打得有些手心冒汗。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具十八歲的身體，反應速度和協調性，可以說是屁用沒有，他都已經輸4局了。
好不容易贏了一句，喘口氣的功夫，邊上又有人坐下。
這次對方選的是肯，可以說玩這個遊戲的十個裡面有七八個都會選肯。
路遠這邊操控著隆，一套連招將對手肯打趴結束第一回合遊戲後。
旁邊那人毫無徵兆的一拳砸在按鈕上，把路遠嚇了一跳。
「什麼人啊，半點素質沒有，不就是遊戲嘛，等下機子都要給砸壞了。」
路遠皺了皺眉，眼角的餘光瞥了過去。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面色黝黑，眼神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戾氣。
最顯眼的，是他左邊眉梢上，長著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上面還倔強地長著一根毛。
「痦子！」
這個外號，如同驚雷一般，在路遠的腦海里炸響。
發現邊上的人是痦子後，路遠的心就亂了。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瞬息。
屏幕上，肯一個升龍拳，直接將隆狠狠地挑飛到半空。
「K.O.！」
鮮紅的字母，宣告了路遠的敗北。
旁邊的痦子又是一巴掌拍在機台上，震得屏幕都晃了晃，他顯然是在為自己的戰局興奮，嘴裡罵罵咧咧地吹噓著：「看見沒？要不是那，老子一招『阿多根』就送他回老家了！」
路遠沒有再投幣。
他站起身，默默地退到人群後，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落在了那個名叫「痦子」的男人身上。
不會錯的。
就是他。
前世，在那個四面高牆、電網密布的地方，痦子是他為數不多的「熟人」之一。
一個因犯罪逃跑時開車撞死了人，被判了無期的罪犯。
路遠比痦子早一年多進去的，但對方也是鵬城邊上一個村裡的人，算老鄉了。
在那個魚龍混雜的環境裡，兩人天然就多了一分親近。
他們一起抽過煙，一起挨過罰，也曾在某個深夜，心照不宣地聯手，把一個新來的、因為拐賣小孩幫凶罪名進來的渣滓，堵在廁所里「教育」了一頓。
痦子這人，一身的江湖氣，暴躁，衝動，但骨子裡，卻守著那麼一點「盜亦有道」的底線。
只是……
路遠看著此刻正唾沫橫飛的痦子，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世，他只想帶著父母過上好日子，洗掉前世所有的污點。
而痦子……
「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一輩子也沒有接觸到機會，不要管他。」
路遠在心裡不斷分析著利弊，雖然前世在裡面關係挺不錯的，但改變他命運的成本實在太大，關鍵還是無從下手。
「絕不能和這樣的人產生任何交集，這輩子安分守己，那些有的沒的通通滾蛋。」
想到這裡，他轉身擠出人群，毫不留戀地走出了遊戲機廳。
……
一陣大風襲來，帶著雨後的涼意，吹在臉上，讓路遠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慢悠悠地，朝著紅旗旅社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的老式居民樓里，透出溫暖的燈光，空氣中飄散著各家晚飯的香氣。
搖搖頭將亂七八糟的事情放下。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響，而且腳步聲越來越近。
路遠回頭一看，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痦子！
這傢伙竟然也從遊戲機廳里出來了，正一邊走，一邊往地上吐著唾沫，方向……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樣！
要不要這麼巧？
我和這個鳥人緣分這麼深的嘛！
路遠心裡升起一絲荒誕感，這簡直比後世出門沒帶手機，結果在街角撿到一部一模一樣的還離譜。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想讓對方先走。
痦子大搖大擺地超過了他，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路遠鬆了口氣。
兩分鐘後，他眼睜睜地看著痦子在一個黑漆漆的樓道口一拐，消失不見了。
路遠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
那是一棟典型的蘇北八十年代老公房，兩層高，紅磚牆面因為常年風吹日曬，已經有些斑駁，牆上爬滿了青苔。
二樓的走廊是露天的，把所有的住戶串聯起來，欄杆上還晾曬著幾件衣服，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這棟樓……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路遠慢慢轉過頭，在他的右手邊，僅僅隔著一條能容納一人通過的窄巷，就是他住的「紅旗旅社」。
兩棟樓可以說是肩並肩完全挨著的，二樓的走廊成年人就一步，直接就可以邁過去。
路遠：「……」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衰神附體了。
罷了，他搖了搖頭。
世界就這麼大，碰上個把「故人」不稀奇。
就是是住在隔壁……也不能說明什麼……
只要自己不招惹，想必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路遠不斷做著心理建設，回到了旅社，簡單洗漱後，便倒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
這裡就是1986年的遊戲機廳。
一個讓老師家長深惡痛絕，卻讓無數少年視之為聖地的法外之地。
昏暗的燈光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被閃爍的屏幕映照得五顏六色，表情亢奮，眼神狂熱。
「咚咚咚！」
「啪啪啪！」
搖杆被粗暴地搖晃，按鍵被大力地拍擊，匯成一首雜亂無章卻又充滿青春荷爾蒙的交響樂。
路遠那顆六旬老人的心臟，此刻竟也泛起了一絲久違的波瀾。
他走到角落一個簡陋的「前台」，那裡坐著一個燙著爆炸頭、叼著煙的青年，面前擺著一個裝錢的鐵皮餅乾盒。
「老闆，換五毛錢。」
青年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從盒子裡抓出五個黃銅遊戲幣，「啪」地一聲扔在油膩的檯面上。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路遠捏著那幾枚銅板，在煙霧繚繞中穿行，目光掃過一台台造型粗糙的街機。
《小蜜蜂》、《吃豆人》、《功夫》。
這些古董級的名字，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早已生鏽的鎖。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台圍觀人數最多的機器前。
屏幕上，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男人，正對著一個紅衣對手釋放大招
《街頭霸王》。（1987年發行，因為對其他不熟悉，所以虛構發現年份。）
路遠笑了。
前世進去前，他瘋狂在練習這款格鬥遊戲，沒想到，回來之後再次碰上。
他等旁邊一局結束，不理會身後幾個半大小子不耐煩的催促，從容地坐了下去。
「咔噠」
投幣結束。
選人界面出現，對於一個已經幾十年沒碰過這東西的人來說，實在是有點陌生的。
前世他從裡面出來也玩過街機，他記得《街頭霸王》都已經出到第五代了，不過那時候已經沒有曾經的心情。
……
半個小時後。
路遠已經打得有些手心冒汗。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具十八歲的身體，反應速度和協調性，可以說是屁用沒有，他都已經輸4局了。
好不容易贏了一句，喘口氣的功夫，邊上又有人坐下。
這次對方選的是肯，可以說玩這個遊戲的十個裡面有七八個都會選肯。
路遠這邊操控著隆，一套連招將對手肯打趴結束第一回合遊戲後。
旁邊那人毫無徵兆的一拳砸在按鈕上，把路遠嚇了一跳。
「什麼人啊，半點素質沒有，不就是遊戲嘛，等下機子都要給砸壞了。」
路遠皺了皺眉，眼角的餘光瞥了過去。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面色黝黑，眼神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戾氣。
最顯眼的，是他左邊眉梢上，長著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上面還倔強地長著一根毛。
「痦子！」
這個外號，如同驚雷一般，在路遠的腦海里炸響。
發現邊上的人是痦子後，路遠的心就亂了。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瞬息。
屏幕上，肯一個升龍拳，直接將隆狠狠地挑飛到半空。
「K.O.！」
鮮紅的字母，宣告了路遠的敗北。
旁邊的痦子又是一巴掌拍在機台上，震得屏幕都晃了晃，他顯然是在為自己的戰局興奮，嘴裡罵罵咧咧地吹噓著：「看見沒？要不是那，老子一招『阿多根』就送他回老家了！」
路遠沒有再投幣。
他站起身，默默地退到人群後，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落在了那個名叫「痦子」的男人身上。
不會錯的。
就是他。
前世，在那個四面高牆、電網密布的地方，痦子是他為數不多的「熟人」之一。
一個因犯罪逃跑時開車撞死了人，被判了無期的罪犯。
路遠比痦子早一年多進去的，但對方也是鵬城邊上一個村裡的人，算老鄉了。
在那個魚龍混雜的環境裡，兩人天然就多了一分親近。
他們一起抽過煙，一起挨過罰，也曾在某個深夜，心照不宣地聯手，把一個新來的、因為拐賣小孩幫凶罪名進來的渣滓，堵在廁所里「教育」了一頓。
痦子這人，一身的江湖氣，暴躁，衝動，但骨子裡，卻守著那麼一點「盜亦有道」的底線。
只是……
路遠看著此刻正唾沫橫飛的痦子，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世，他只想帶著父母過上好日子，洗掉前世所有的污點。
而痦子……
「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一輩子也沒有接觸到機會，不要管他。」
路遠在心裡不斷分析著利弊，雖然前世在裡面關係挺不錯的，但改變他命運的成本實在太大，關鍵還是無從下手。
「絕不能和這樣的人產生任何交集，這輩子安分守己，那些有的沒的通通滾蛋。」
想到這裡，他轉身擠出人群，毫不留戀地走出了遊戲機廳。
……
一陣大風襲來，帶著雨後的涼意，吹在臉上，讓路遠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慢悠悠地，朝著紅旗旅社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的老式居民樓里，透出溫暖的燈光，空氣中飄散著各家晚飯的香氣。
搖搖頭將亂七八糟的事情放下。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響，而且腳步聲越來越近。
路遠回頭一看，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痦子！
這傢伙竟然也從遊戲機廳里出來了，正一邊走，一邊往地上吐著唾沫，方向……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樣！
要不要這麼巧？
我和這個鳥人緣分這麼深的嘛！
路遠心裡升起一絲荒誕感，這簡直比後世出門沒帶手機，結果在街角撿到一部一模一樣的還離譜。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想讓對方先走。
痦子大搖大擺地超過了他，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路遠鬆了口氣。
兩分鐘後，他眼睜睜地看著痦子在一個黑漆漆的樓道口一拐，消失不見了。
路遠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
那是一棟典型的蘇北八十年代老公房，兩層高，紅磚牆面因為常年風吹日曬，已經有些斑駁，牆上爬滿了青苔。
二樓的走廊是露天的，把所有的住戶串聯起來，欄杆上還晾曬著幾件衣服，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這棟樓……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路遠慢慢轉過頭，在他的右手邊，僅僅隔著一條能容納一人通過的窄巷，就是他住的「紅旗旅社」。
兩棟樓可以說是肩並肩完全挨著的，二樓的走廊成年人就一步，直接就可以邁過去。
路遠：「……」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衰神附體了。
罷了，他搖了搖頭。
世界就這麼大，碰上個把「故人」不稀奇。
就是是住在隔壁……也不能說明什麼……
只要自己不招惹，想必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路遠不斷做著心理建設，回到了旅社，簡單洗漱後，便倒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