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見鬼的緣分
也不知睡了多久，路遠是被餓醒的。
他看了看床頭的手錶，晚上8點多。
大伯這時候還沒有回來，路遠沒法子，一個人走出旅社，在附近找了家還亮著燈的小麵館。
「老闆，一碗陽春麵。」
「好嘞！」
麵館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一個客人。
在等待的間隙，路遠百無聊賴地拿起桌角一份前天的報紙——《南通日報》。
閱讀報紙，是他最近才養成的習慣。
在這個信息閉塞，娛樂匱乏的年代，報紙，幾乎是普通人了解外面世界唯一的窗口。
路遠攤開報紙，目光逐行掃過。
路遠攤開報紙，一股陳年油墨與紙張混合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紙頁泛黃，邊緣已經有些毛糙。
他的目光從頭版頭條——【學習中央一號文件精神，堅持改革開放，大力發展商品經濟】
路遠心中瞭然，在1986年「搞活經濟」是最響亮的口號，只要是開會就和這個事情脫不開邊。
社會發展的大方向路遠是不可能搞錯的，所以他看報紙的目的不是這兒，他主要是看有沒有什麼本地消息，找賺錢的商機。
第二版是本地新聞。
【我市第一百貨大樓超額完成一季度銷售指標，成全市商業戰線排頭兵】
【鵬城紡織一廠引進新型紡紗機，生產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
「新型紡紗機？生產出來的布會不會不一樣，應該不是粗棉布了吧。」
路遠心裡想著，用筷子挑起一撮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麵條是典型的蘇式陽春麵，湯頭清亮，飄著幾點豬油和翠綠的蔥花，味道算不上驚艷，卻帶著一股熨帖人心的暖意。
很快麵條就吃的差不多了，報紙也差不多全看完了，感覺有用的就那個紡紗機的消息，路遠想著回去鵬城的時候過去看看。
就在他準備將報紙翻面的時候，一個用粗黑框框起來的豆腐塊，像一根針，猛地扎進了他的視線。
【懸賞通告】
四個宋體大字，充滿了肅殺之氣，與報紙上其他喜氣洋洋的報導格格不入。
路遠放下了筷子。
通告內容很簡短，措辭嚴厲。
「近期，我市及周邊地區連續發生多起針對金鋪的惡性持槍搶劫殺人案件，犯罪分子氣焰囂張，手段殘忍，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路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金鋪持槍搶劫殺人？
難道是痦子？
通告下方，是兩張用木炭筆畫出來的素描頭像。
畫得很粗糙，只能勉強分辨出五官輪廓，充滿了年代感。
左邊一個，國字臉，三角眼，看著有三十來歲。
右邊一個，圓臉，小眼睛，看著要年輕些。
這兩張臉和痦子可以說是截然不同，名字有取錯的，外號卻是不可能，人家痦子臉上那個長毛的黑痣看過的人基本忘不掉。
既然和痦子沒關係，路遠心裡那根剛剛繃緊的弦，稍稍鬆懈了一些。
通告繼續往下，是對犯罪嫌疑人體貌特徵的描述。
「犯罪嫌疑人甲，男，年齡約三十歲，身高約一米七五，體態中等，蘇北口音……」
「犯罪嫌疑人乙，男，年齡約二十五歲，身高不足一米五，體態偏瘦，口音不詳……」
等等！
路遠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身高不足一米五」這幾個字上。
這個身高，太特殊了。
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插進了他記憶深處一個被塵封的角落！
一瞬間，麵館里的蔥油香、窗外的夜風聲，都消失了。
路遠的意識，被拉回了那個高牆電網之內，那個充斥著汗味和消毒水味的監舍。
那是一個夏天的午後，痦子正赤著膀子，跟幾個獄友吹噓自己「外面的風光史」。
「……我跟你們說，我老大那才叫個人物！道上都喊他『矮腳虎』！」
痦子說得唾沫橫飛，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
當時有個獄友不屑地撇嘴：「矮腳虎？有多矮啊？」
痦子眼睛一瞪，比劃了一下：「不到一米五！怎麼了？濃縮的都是精華，懂不懂！」
「我老大那腦子，嘖嘖，絕了！你們也知道咱們辦事想要成功，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踩點了。」
「我大哥他每次踩點，完全不避人的，直接一身學生的衣服，背個書包，大搖大擺的四處看。」
……
回憶的潮水褪去。
路遠猛地回過神來。
他的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覺得手腳有些發涼。
面碗裡升騰起的熱氣，此刻也驅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矮腳虎……
身高不足一米五……
扮成小孩踩點……
金鋪搶劫……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此刻在他的腦海里瘋狂碰撞，然後「轟」的一聲，拼接成了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完整圖景！
痦子，前世監獄睡在上鋪的兄弟。
他……跟這件驚天大案，到底有沒有關係？
如果他只是「矮腳虎」曾經的小弟，那還好說。
可萬一……
萬一他就是這個搶劫團伙的成員之一呢？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纏住了路遠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行，不能自己嚇自己。
也許只是巧合。
路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筷子，卻發現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再次低頭，仔仔細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則懸賞通告又讀了一遍，試圖找出一點能推翻自己猜測的蛛絲馬跡。
然而，什麼都沒有。
「老闆，你過來一下。」
路遠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
正在擦桌子的麵館老闆應了一聲：「哎，小伙子，面不合胃口？」
「不是，面向您打聽個事兒。」
路遠用手指點了點報紙上的通告：「這上面說的這個案子……」
「哎呦！」
老闆一聽是打聽八卦，立刻來了精神，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既恐懼又興奮的神秘表情。
「小伙子，你外地來的吧？」
路遠點了點頭。
「那就難怪了！這事兒現在都傳遍了！」
老闆嘖嘖兩聲，比劃著名說：「三天前！就三天前的事！離咱這兒不遠，就隔壁那條解放東路上的老鳳祥金店，大白天的，就給搶了！」
隔壁街？
三天前？
老闆還在繼續說著，完全沒注意到路遠煞白的臉色。
他看了看床頭的手錶，晚上8點多。
大伯這時候還沒有回來，路遠沒法子，一個人走出旅社，在附近找了家還亮著燈的小麵館。
「老闆，一碗陽春麵。」
「好嘞！」
麵館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一個客人。
在等待的間隙，路遠百無聊賴地拿起桌角一份前天的報紙——《南通日報》。
閱讀報紙，是他最近才養成的習慣。
在這個信息閉塞，娛樂匱乏的年代，報紙，幾乎是普通人了解外面世界唯一的窗口。
路遠攤開報紙，目光逐行掃過。
路遠攤開報紙，一股陳年油墨與紙張混合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紙頁泛黃，邊緣已經有些毛糙。
他的目光從頭版頭條——【學習中央一號文件精神，堅持改革開放，大力發展商品經濟】
路遠心中瞭然，在1986年「搞活經濟」是最響亮的口號，只要是開會就和這個事情脫不開邊。
社會發展的大方向路遠是不可能搞錯的，所以他看報紙的目的不是這兒，他主要是看有沒有什麼本地消息，找賺錢的商機。
第二版是本地新聞。
【我市第一百貨大樓超額完成一季度銷售指標，成全市商業戰線排頭兵】
【鵬城紡織一廠引進新型紡紗機，生產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
「新型紡紗機？生產出來的布會不會不一樣，應該不是粗棉布了吧。」
路遠心裡想著，用筷子挑起一撮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麵條是典型的蘇式陽春麵，湯頭清亮，飄著幾點豬油和翠綠的蔥花，味道算不上驚艷，卻帶著一股熨帖人心的暖意。
很快麵條就吃的差不多了，報紙也差不多全看完了，感覺有用的就那個紡紗機的消息，路遠想著回去鵬城的時候過去看看。
就在他準備將報紙翻面的時候，一個用粗黑框框起來的豆腐塊，像一根針，猛地扎進了他的視線。
【懸賞通告】
四個宋體大字，充滿了肅殺之氣，與報紙上其他喜氣洋洋的報導格格不入。
路遠放下了筷子。
通告內容很簡短，措辭嚴厲。
「近期，我市及周邊地區連續發生多起針對金鋪的惡性持槍搶劫殺人案件，犯罪分子氣焰囂張，手段殘忍，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路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金鋪持槍搶劫殺人？
難道是痦子？
通告下方，是兩張用木炭筆畫出來的素描頭像。
畫得很粗糙，只能勉強分辨出五官輪廓，充滿了年代感。
左邊一個，國字臉，三角眼，看著有三十來歲。
右邊一個，圓臉，小眼睛，看著要年輕些。
這兩張臉和痦子可以說是截然不同，名字有取錯的，外號卻是不可能，人家痦子臉上那個長毛的黑痣看過的人基本忘不掉。
既然和痦子沒關係，路遠心裡那根剛剛繃緊的弦，稍稍鬆懈了一些。
通告繼續往下，是對犯罪嫌疑人體貌特徵的描述。
「犯罪嫌疑人甲，男，年齡約三十歲，身高約一米七五，體態中等，蘇北口音……」
「犯罪嫌疑人乙，男，年齡約二十五歲，身高不足一米五，體態偏瘦，口音不詳……」
等等！
路遠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身高不足一米五」這幾個字上。
這個身高，太特殊了。
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插進了他記憶深處一個被塵封的角落！
一瞬間，麵館里的蔥油香、窗外的夜風聲，都消失了。
路遠的意識，被拉回了那個高牆電網之內，那個充斥著汗味和消毒水味的監舍。
那是一個夏天的午後，痦子正赤著膀子，跟幾個獄友吹噓自己「外面的風光史」。
「……我跟你們說，我老大那才叫個人物！道上都喊他『矮腳虎』！」
痦子說得唾沫橫飛，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
當時有個獄友不屑地撇嘴：「矮腳虎？有多矮啊？」
痦子眼睛一瞪，比劃了一下：「不到一米五！怎麼了？濃縮的都是精華，懂不懂！」
「我老大那腦子，嘖嘖，絕了！你們也知道咱們辦事想要成功，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踩點了。」
「我大哥他每次踩點，完全不避人的，直接一身學生的衣服，背個書包，大搖大擺的四處看。」
……
回憶的潮水褪去。
路遠猛地回過神來。
他的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覺得手腳有些發涼。
面碗裡升騰起的熱氣，此刻也驅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矮腳虎……
身高不足一米五……
扮成小孩踩點……
金鋪搶劫……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此刻在他的腦海里瘋狂碰撞，然後「轟」的一聲，拼接成了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完整圖景！
痦子，前世監獄睡在上鋪的兄弟。
他……跟這件驚天大案，到底有沒有關係？
如果他只是「矮腳虎」曾經的小弟，那還好說。
可萬一……
萬一他就是這個搶劫團伙的成員之一呢？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纏住了路遠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行，不能自己嚇自己。
也許只是巧合。
路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筷子，卻發現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再次低頭，仔仔細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則懸賞通告又讀了一遍，試圖找出一點能推翻自己猜測的蛛絲馬跡。
然而，什麼都沒有。
「老闆，你過來一下。」
路遠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
正在擦桌子的麵館老闆應了一聲：「哎，小伙子，面不合胃口？」
「不是，面向您打聽個事兒。」
路遠用手指點了點報紙上的通告：「這上面說的這個案子……」
「哎呦！」
老闆一聽是打聽八卦，立刻來了精神，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既恐懼又興奮的神秘表情。
「小伙子，你外地來的吧？」
路遠點了點頭。
「那就難怪了！這事兒現在都傳遍了！」
老闆嘖嘖兩聲，比劃著名說：「三天前！就三天前的事！離咱這兒不遠，就隔壁那條解放東路上的老鳳祥金店，大白天的，就給搶了！」
隔壁街？
三天前？
老闆還在繼續說著，完全沒注意到路遠煞白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