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出發，第一次長途運輸
最後一天送貨的差事就這樣交到了路遠手上，身為一個老司機，給30多公里外的小鎮送個貨，那不是輕輕鬆鬆嗎。
目的地，北坎鎮。
一個聽名字就帶著鹹濕海風味兒的地方。
路遠開得極穩，面對所有的車輛，行人，路遠這邊處理的那叫一個毫無破綻。
路有功翹著二郎腿坐在副駕，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大前門，基本就沒有發表過什麼意見。
「小子，手怎麼樣了，傷口差不多了吧？」
「本來也就是一點點小的劃傷，不礙事情，這不還戴著手套呢嘛。」
「德性……」
路有功把煙屁股從嘴裡拿下來，瞅了瞅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哼了一聲。
鵬城到北坎鎮，路不遠，活也簡單。
卸完貨，時間才剛到上午十點多。
海風卷著一股子腥甜的氣息，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撩撥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痒痒。
路有功大手一揮：「走，小子，慶祝你算是會開車了，今兒大伯請你吃點好！」
「吃點啥？」
「吃那橫著走的玩意兒！」
鎮上海邊，有幾家拿木板和油氈布搭起來的簡陋飯館。
一個蜂窩煤爐子，幾張掉漆的桌子，就撐起了一門營生。
老闆是個黑黢黢的漢子，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兩位老闆，來點啥？」
「螃蟹，挑那最肥的來兩斤！再搞一盤蝦，蒸條小一點的魚，來份花生。」
「再來半斤『小燒』。」路有功一屁股坐下。
很快，熱氣騰騰的海鮮就上了桌。
通紅的梭子蟹，個頂個的壯實，掰開蟹殼，裡面是雪白的蟹肉和金黃的蟹膏，鮮味兒直衝天靈蓋。
路遠上輩子承包物流站點之後也算是闊過一段時間，什麼澳洲龍蝦、帝王蟹沒吃過，但此刻這盤平平無奇的清蒸梭子蟹，卻讓他食指大動。
沒有污染，沒有激素，純粹大海的味道。
路有功擰開燒刀子的瓶蓋，給自己滿上一盅，又給路遠倒了淺淺一個底。
「嘗嘗就好，你還要開車的。」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一條火線燒進胃裡。
路遠看著大伯被酒精染紅的臉膛，和那雙在海風中微微眯起的眼睛，心中一片安寧。
他目光越過飯館的油氈布，投向不遠處那片蔚藍的海。
無數竹竿立在水裡，幾排整齊的竹筏漂在近海，上面似乎還拴著什麼東西，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老闆，那邊是幹什麼的？」
路遠指著海里問道。
黑臉老闆正端著一盤毛豆過來，聞言咧嘴一笑。
「那個啊，養海帶的。」
「海帶？」
路遠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瞬間點燃了。
海帶！
路遠記得這年頭大脖子病頻發，後來得知都是因為碘的原因，海帶養殖也是因此得到快速發展！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夾起一塊蟹肉，塞進嘴裡，壓下心頭的狂瀾。
不急。
飯，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一頓酒足飯飽，兩人乾脆就在駕駛室里睡了個午覺。
卡車，停在海堤上。
車窗開著，帶著鹹味的風吹進來，路有功的鼾聲和遠處的海浪聲，竟構成了一首奇異的催眠曲。
……
出發去蘇州那天，天剛蒙蒙亮。
盧秀琴早就起來了，煮了兩個雞蛋，又把一疊嶄新的內衣塞進路遠的帆布包里。
「媽，我走了。」
路遠背上包，聲音不大，卻很鄭重。
「等等！」
盧秀琴快步跟上來，仔仔細細地幫他把領子又翻了一遍，好像上面沾了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到了蘇州，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多聽你大伯的，別逞能。」
「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別圖涼快。」
「錢……錢夠不夠？」
她說著，就要從兜里掏錢。
「夠了，媽，我之前賺的錢我全帶著呢。」
「帶這麼多啊。」
「哎呦，沒事的啦，這不是想著有什麼合適的東西就下手買了嘛。」
「小心一點，到地方不要亂跑，晚上要出門一定要小心，早點回旅館。」
路遠輕輕按住她的手，看著母親眼裡的擔憂，他知道，任何保證都顯得蒼白。
他能做的，就是站得更直一些，讓自己的肩膀，看起來更可靠一點。
「放心吧，我這麼大個人了。」
「到了地方，就給您單位打個電話報平安。」
一旁的路有為默默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
路有功已經在卡車旁不耐煩地按了兩下喇叭。
「嘀嘀——」
那聲音，像是催促，也像是告別。
……
解放CA10駛出鵬城，匯入了通往南方的車流。
路有功一腳油門，車頭揚起，開始了他的「崗前培訓」。
「咱們這條線，得先奔南通，從鵬城過去，差不多八十公里。」
「別看路不遠，全是二級路，坑坑窪窪的，開快了，能把你腸子都顛出來。」
路遠抓著扶手，身體隨著車身有節奏地晃動，像是在坐一艘船。
「到了南通，才是真正的大頭。」
路有功的表情嚴肅起來。
「長江，知道吧？天塹！」
「咱們的卡車要想過去，全指望一個地方——通沙汽渡。」
「那是咱們國家自己建的大型現代化汽車渡口碼頭，全長江就這麼一個口子，連接長江南北，管你是從京城來的紅旗，還是從山溝里出來的拖拉機，想過江，都得在那兒排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
「南來的，北往的，拉煤的，運糧的，總之只要是汽車想要過江就必須從這過。」
「每天也就能運個五百多輛車吧。」
「運氣好，等個三五個鐘頭。」
「運氣不好，在那兒過夜都是常事！」
「所以，咱們的計劃是爭取十一點前到碼頭，搶個好位置，這樣我們今天晚上就有可能抵達蘇城，到時就在那邊過夜。」
路有功話音剛落。
「噗……噗嗤……」
解放CA10的發動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發出了兩聲不甘的悲鳴。
車速，驟然慢了下來。
最終，緩緩地，停在了路邊。
「媽的！」
路有功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罵了一句。
「肯定是油路又堵了！」
因為趕時間，所以路有功自己上手解決問題，要不然這次的工作肯定就是路遠的了……
目的地，北坎鎮。
一個聽名字就帶著鹹濕海風味兒的地方。
路遠開得極穩，面對所有的車輛，行人，路遠這邊處理的那叫一個毫無破綻。
路有功翹著二郎腿坐在副駕，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大前門，基本就沒有發表過什麼意見。
「小子，手怎麼樣了，傷口差不多了吧？」
「本來也就是一點點小的劃傷，不礙事情，這不還戴著手套呢嘛。」
「德性……」
路有功把煙屁股從嘴裡拿下來，瞅了瞅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哼了一聲。
鵬城到北坎鎮，路不遠，活也簡單。
卸完貨，時間才剛到上午十點多。
海風卷著一股子腥甜的氣息，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撩撥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痒痒。
路有功大手一揮：「走，小子，慶祝你算是會開車了，今兒大伯請你吃點好！」
「吃點啥？」
「吃那橫著走的玩意兒！」
鎮上海邊，有幾家拿木板和油氈布搭起來的簡陋飯館。
一個蜂窩煤爐子，幾張掉漆的桌子，就撐起了一門營生。
老闆是個黑黢黢的漢子，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兩位老闆，來點啥？」
「螃蟹，挑那最肥的來兩斤！再搞一盤蝦，蒸條小一點的魚，來份花生。」
「再來半斤『小燒』。」路有功一屁股坐下。
很快，熱氣騰騰的海鮮就上了桌。
通紅的梭子蟹，個頂個的壯實，掰開蟹殼，裡面是雪白的蟹肉和金黃的蟹膏，鮮味兒直衝天靈蓋。
路遠上輩子承包物流站點之後也算是闊過一段時間，什麼澳洲龍蝦、帝王蟹沒吃過，但此刻這盤平平無奇的清蒸梭子蟹，卻讓他食指大動。
沒有污染，沒有激素，純粹大海的味道。
路有功擰開燒刀子的瓶蓋，給自己滿上一盅，又給路遠倒了淺淺一個底。
「嘗嘗就好，你還要開車的。」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一條火線燒進胃裡。
路遠看著大伯被酒精染紅的臉膛，和那雙在海風中微微眯起的眼睛，心中一片安寧。
他目光越過飯館的油氈布，投向不遠處那片蔚藍的海。
無數竹竿立在水裡，幾排整齊的竹筏漂在近海，上面似乎還拴著什麼東西，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老闆，那邊是幹什麼的？」
路遠指著海里問道。
黑臉老闆正端著一盤毛豆過來，聞言咧嘴一笑。
「那個啊，養海帶的。」
「海帶？」
路遠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瞬間點燃了。
海帶！
路遠記得這年頭大脖子病頻發，後來得知都是因為碘的原因，海帶養殖也是因此得到快速發展！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夾起一塊蟹肉，塞進嘴裡，壓下心頭的狂瀾。
不急。
飯，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一頓酒足飯飽，兩人乾脆就在駕駛室里睡了個午覺。
卡車，停在海堤上。
車窗開著，帶著鹹味的風吹進來，路有功的鼾聲和遠處的海浪聲，竟構成了一首奇異的催眠曲。
……
出發去蘇州那天，天剛蒙蒙亮。
盧秀琴早就起來了，煮了兩個雞蛋，又把一疊嶄新的內衣塞進路遠的帆布包里。
「媽，我走了。」
路遠背上包，聲音不大，卻很鄭重。
「等等！」
盧秀琴快步跟上來，仔仔細細地幫他把領子又翻了一遍，好像上面沾了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到了蘇州，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多聽你大伯的，別逞能。」
「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別圖涼快。」
「錢……錢夠不夠？」
她說著，就要從兜里掏錢。
「夠了，媽，我之前賺的錢我全帶著呢。」
「帶這麼多啊。」
「哎呦，沒事的啦，這不是想著有什麼合適的東西就下手買了嘛。」
「小心一點，到地方不要亂跑，晚上要出門一定要小心，早點回旅館。」
路遠輕輕按住她的手，看著母親眼裡的擔憂，他知道，任何保證都顯得蒼白。
他能做的，就是站得更直一些，讓自己的肩膀，看起來更可靠一點。
「放心吧，我這麼大個人了。」
「到了地方，就給您單位打個電話報平安。」
一旁的路有為默默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
路有功已經在卡車旁不耐煩地按了兩下喇叭。
「嘀嘀——」
那聲音，像是催促，也像是告別。
……
解放CA10駛出鵬城，匯入了通往南方的車流。
路有功一腳油門，車頭揚起，開始了他的「崗前培訓」。
「咱們這條線，得先奔南通，從鵬城過去，差不多八十公里。」
「別看路不遠，全是二級路，坑坑窪窪的，開快了，能把你腸子都顛出來。」
路遠抓著扶手，身體隨著車身有節奏地晃動，像是在坐一艘船。
「到了南通，才是真正的大頭。」
路有功的表情嚴肅起來。
「長江，知道吧？天塹！」
「咱們的卡車要想過去，全指望一個地方——通沙汽渡。」
「那是咱們國家自己建的大型現代化汽車渡口碼頭，全長江就這麼一個口子，連接長江南北，管你是從京城來的紅旗，還是從山溝里出來的拖拉機，想過江，都得在那兒排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
「南來的，北往的，拉煤的，運糧的，總之只要是汽車想要過江就必須從這過。」
「每天也就能運個五百多輛車吧。」
「運氣好，等個三五個鐘頭。」
「運氣不好，在那兒過夜都是常事！」
「所以，咱們的計劃是爭取十一點前到碼頭，搶個好位置，這樣我們今天晚上就有可能抵達蘇城，到時就在那邊過夜。」
路有功話音剛落。
「噗……噗嗤……」
解放CA10的發動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發出了兩聲不甘的悲鳴。
車速，驟然慢了下來。
最終，緩緩地，停在了路邊。
「媽的！」
路有功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罵了一句。
「肯定是油路又堵了！」
因為趕時間，所以路有功自己上手解決問題，要不然這次的工作肯定就是路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