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還得是讀書人
「早上開車已經比較穩了，單從開車來說，你現在缺的不是知識，是路上的經驗，還有面對一些情況的應變方法，但這些都是急不來的事情，只有開多了才能了解。」
「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開車是一回事，想要成為一個好的卡車司機，一定要這鐵疙瘩所有的脾性都熟悉才行。」
「跟著我，把車上那幾百個零件都認全了，啥時候響是正常，啥時候響是要命，都摸清楚了。」
「最多一個月。」
路有功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你就能自己跑了。」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鎖住路遠。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買卡車這事，你小子，是不是鐵了心了？」
這一刻，他的語氣里再沒有絲毫長輩的考校。
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男人對男人的詢問。
路遠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重重地點了點頭。
「鐵了心。」
「好。」路有功點了點頭，視線重新回到前方的道路上。
車裡的氣氛，似乎悄然發生了改變。
路遠沉吟片刻，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大伯，我有有個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問。」
「嗯？什麼事情直接說，吞吞吐吐的想什麼樣。」
「是這樣，我前幾天路過咱們車隊的停車場，看到咱們廠里那幾輛解放CA10，看著確實不錯。」
「但……我還看到停車場角落的位置，還停著三輛東風。」
「長頭，柴油的，應該是EQ140這個型號吧，看著挺新的。」
「你既然決定要買車，為什麼不買東風呢？」
路有功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車速，似乎都慢了一絲。
他沉默了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解放，是老夥計了。」
「我從部隊到地方，開了快二十年，都是這款車，有感情了，不想再換了。」
路遠看著大伯那張寫滿嘴硬的國字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因為錢吧，你就嘴硬是了……」
他沒有點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而是順著杆子往上爬。
「感情歸感情，但要是讓我選，我肯定選東風。」
路有功眉毛一挑，從鼻孔里哼出一口氣。
「哦？說來聽聽。」
「那解放CA10，是咱們仿的蘇聯吉斯150，五幾年的技術了，就不說燒機油這事了，亂七八糟的小毛病一大堆，發動機還是搖把啟動，動不動就趴窩。」
「東風EQ140，是二汽七八年才定型的產品，燒的也是柴油，但油耗低啊，勁兒大，皮實，不會經動不動就趴窩。」
路遠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再說載重。解放標定4噸，拉到5噸，發動機就跟要散架似的嗷嗷叫。」
「東風標定5噸，可誰不知道，那車悶頭拉個七八噸，連大氣都不喘。」
「大伯您想，一樣的路，相同數量的貨物，運費一樣，東風跑一趟的活，解放得跑兩趟。」
「這裡外里，差出來的是什麼？是油錢，是時間，那不就是純利潤嘛！」
「……」
路有功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路遠說的，全是對的。
全是他自己心裡算過無數遍，卻因為囊中羞澀而不敢深想的帳。
路遠看著大伯沉默的側臉，決定再加一把火。
「而且，還有一個最要命的問題。」
「折舊。」
「解放CA1t已經產了快三十年了。我敢跟您打個賭，就這一兩年，一汽肯定要出新款解放的！」
「到時候老解放肯定是要停產的，咱們拿著這車到時候就麻煩了。」
「經常會出問題您是知道的，一些小毛病還好，零部件好找，咱們自己也能修，萬一哪天發動機、變速箱這種大件出了問題，配件找起來都麻煩！」
「車趴窩一天，就少賺一天的錢。」
「等新車滿大街跑了，您這輛老解放，賣給收廢鐵的，人家可能都嫌占地方。」
「一萬塊錢，可能兩年就打了水漂。」
「可東風不一樣，車子出問題，找配件也方便，前前後後我敢保證肯定再開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就算以後要換車，它還能值不少錢。」
「對了大伯，廠里回頭東風應該也是要出售的吧，一輛大概多少錢，你回頭幫我打聽一下唄，我不是也要買車嘛，我打算就買東風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有更好的選擇，解放還是算了吧，生產工具還是要挑好的才行。」
路遠最後一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路有功的心臟。
「吱——」
路有功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瞬間模糊了他複雜的表情。
車廂里，只剩下香菸燃燒的「滋滋」聲和兩人沉重的呼吸。
一根煙，很快就燃到了盡頭。
路有功把煙屁股彈出窗外，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他猛地回過身，蒲扇般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路遠的後腦勺上。
「啪！」
「你個小東西！事情看的很清楚嘛？」
「東風的情況你怎麼這麼清楚，都從哪聽來的啊你？！」
這一巴掌不疼，路遠揉著後腦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沒人說啊，我都是去圖書館查的。」
「買卡車誒，這可不是一筆小錢，而且這東西是咱家以後吃飯的傢伙，能不弄明白點嗎？」
路有功死死地盯著他，半晌，那張緊繃的臉，終於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小子，果然還是要多讀書才行……」
……
車子停下，路遠這邊正準備下次呢，路有功突然開口。
「明天咱們把最後三個地方的貨全送了，大後天去蘇州，中間有一天時間空出來。」
「空出來的那天，就給你小子練車好了。」
路遠聽大伯這樣說，咧著嘴：「大伯不然明天還是正常，最後一天我開車送貨，你看著，反正都是練車，這樣還省油一點。」
「直接上路，沒問題？」
「有大伯您在，能出什麼問題，放心吧！」說完路遠揮手離去。
「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開車是一回事，想要成為一個好的卡車司機，一定要這鐵疙瘩所有的脾性都熟悉才行。」
「跟著我，把車上那幾百個零件都認全了，啥時候響是正常，啥時候響是要命，都摸清楚了。」
「最多一個月。」
路有功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你就能自己跑了。」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鎖住路遠。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買卡車這事，你小子，是不是鐵了心了？」
這一刻，他的語氣里再沒有絲毫長輩的考校。
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男人對男人的詢問。
路遠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重重地點了點頭。
「鐵了心。」
「好。」路有功點了點頭，視線重新回到前方的道路上。
車裡的氣氛，似乎悄然發生了改變。
路遠沉吟片刻，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大伯，我有有個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問。」
「嗯？什麼事情直接說，吞吞吐吐的想什麼樣。」
「是這樣，我前幾天路過咱們車隊的停車場，看到咱們廠里那幾輛解放CA10，看著確實不錯。」
「但……我還看到停車場角落的位置，還停著三輛東風。」
「長頭，柴油的，應該是EQ140這個型號吧，看著挺新的。」
「你既然決定要買車，為什麼不買東風呢？」
路有功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車速，似乎都慢了一絲。
他沉默了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解放，是老夥計了。」
「我從部隊到地方，開了快二十年，都是這款車，有感情了，不想再換了。」
路遠看著大伯那張寫滿嘴硬的國字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因為錢吧，你就嘴硬是了……」
他沒有點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而是順著杆子往上爬。
「感情歸感情，但要是讓我選，我肯定選東風。」
路有功眉毛一挑，從鼻孔里哼出一口氣。
「哦？說來聽聽。」
「那解放CA10，是咱們仿的蘇聯吉斯150，五幾年的技術了，就不說燒機油這事了，亂七八糟的小毛病一大堆，發動機還是搖把啟動，動不動就趴窩。」
「東風EQ140，是二汽七八年才定型的產品，燒的也是柴油，但油耗低啊，勁兒大，皮實，不會經動不動就趴窩。」
路遠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再說載重。解放標定4噸，拉到5噸，發動機就跟要散架似的嗷嗷叫。」
「東風標定5噸，可誰不知道，那車悶頭拉個七八噸，連大氣都不喘。」
「大伯您想，一樣的路，相同數量的貨物，運費一樣，東風跑一趟的活，解放得跑兩趟。」
「這裡外里，差出來的是什麼？是油錢，是時間，那不就是純利潤嘛！」
「……」
路有功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路遠說的，全是對的。
全是他自己心裡算過無數遍，卻因為囊中羞澀而不敢深想的帳。
路遠看著大伯沉默的側臉，決定再加一把火。
「而且，還有一個最要命的問題。」
「折舊。」
「解放CA1t已經產了快三十年了。我敢跟您打個賭，就這一兩年，一汽肯定要出新款解放的！」
「到時候老解放肯定是要停產的，咱們拿著這車到時候就麻煩了。」
「經常會出問題您是知道的，一些小毛病還好，零部件好找，咱們自己也能修，萬一哪天發動機、變速箱這種大件出了問題，配件找起來都麻煩！」
「車趴窩一天，就少賺一天的錢。」
「等新車滿大街跑了，您這輛老解放，賣給收廢鐵的，人家可能都嫌占地方。」
「一萬塊錢，可能兩年就打了水漂。」
「可東風不一樣，車子出問題，找配件也方便，前前後後我敢保證肯定再開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就算以後要換車，它還能值不少錢。」
「對了大伯，廠里回頭東風應該也是要出售的吧，一輛大概多少錢，你回頭幫我打聽一下唄，我不是也要買車嘛，我打算就買東風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有更好的選擇，解放還是算了吧，生產工具還是要挑好的才行。」
路遠最後一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路有功的心臟。
「吱——」
路有功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瞬間模糊了他複雜的表情。
車廂里，只剩下香菸燃燒的「滋滋」聲和兩人沉重的呼吸。
一根煙，很快就燃到了盡頭。
路有功把煙屁股彈出窗外，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他猛地回過身，蒲扇般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路遠的後腦勺上。
「啪！」
「你個小東西！事情看的很清楚嘛？」
「東風的情況你怎麼這麼清楚，都從哪聽來的啊你？！」
這一巴掌不疼，路遠揉著後腦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沒人說啊，我都是去圖書館查的。」
「買卡車誒，這可不是一筆小錢，而且這東西是咱家以後吃飯的傢伙，能不弄明白點嗎？」
路有功死死地盯著他，半晌，那張緊繃的臉，終於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小子，果然還是要多讀書才行……」
……
車子停下，路遠這邊正準備下次呢，路有功突然開口。
「明天咱們把最後三個地方的貨全送了，大後天去蘇州，中間有一天時間空出來。」
「空出來的那天，就給你小子練車好了。」
路遠聽大伯這樣說，咧著嘴：「大伯不然明天還是正常，最後一天我開車送貨，你看著，反正都是練車，這樣還省油一點。」
「直接上路，沒問題？」
「有大伯您在，能出什麼問題，放心吧！」說完路遠揮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