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錨定效應走一波
目送著那輛熟悉的綠色卡車噴著黑煙遠去，路遠將注意力收回到腳下這些春筍上。
這裡，是鵬城機械廠的地盤，所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鋼鐵混合的獨特味道。
鵬城機械廠是一個生產「蝴蝶牌」縫紉機的老式工廠，雖然效益很一般，但是也養活了幾千名職工。
效益一般對比的是其他城市的機械廠，比之鎮上其他大型工廠已經是獨一檔的存在了。
所以，這裡的工人，消費能力，自然也是最頂尖的。
這是一條回家屬區的必經道路，邊上有一個賣豬肉的攤子。
路遠將八個竹籃挪到那個肉檔邊上，然後一字排開，再拿出一些碼放在地上。
豬肉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揮舞著砍刀，將一大塊豬後臀肉分割開來，做著準備工作，他的肉攤生意一直都是很不錯的，原來看到有人在邊上擺攤心裡還有點不爽，但看到就一個小年輕，賣的還是春筍也就聽之任之了。
春筍炒肉片，油燜春筍，醃篤鮮……
路遠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道菜名，這些都是豬肉和春筍一起燒的菜式，兩者互補一點競爭都沒有。
可以說目前他這位置，已經是絕佳的選擇。
他捲起袖子，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試一試叫賣的方式。
「新鮮的春筍！剛從山裡挖出來的！」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的春筍便宜賣，一斤只要……」
然而，話到嘴邊，他卻卡住了。
一個致命的問題，浮現在他眼前。
他……沒有秤。
將軍已至陣前，三軍整裝待發，萬事俱備。
結果發現，帥印忘家裡了。
路遠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精彩。
眼看著四點的下工的鐘聲已經敲響，再過幾分鐘，洶湧的人潮就會從廠區大門裡湧出。
時間不等人！
路遠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那位豬肉佬身上。
他快步走了過去。
「大哥，商量個事兒。」
那屠夫抬起頭，滿是橫肉的臉上帶著一絲警惕。
「幹啥？」
路遠指了指指了指屠夫案板旁那杆閒置的十六兩老式木桿秤。
「秤，借我用用怎麼樣，我是第一次做買賣，忘記帶秤了。」
「你看你要是願意，作為報酬，等下收攤送大哥你一斤最嫩的筍，如何？大家都是出門做買賣，相互幫襯一下。」
屠夫的視線在路遠和那籃子鮮嫩的春筍之間來回掃了掃。
他自己有兩桿秤，一桿正在用，一桿備用。
借出去，不礙事。
還能白得一斤的春筍倒也不錯。
「行。」
他言簡意賅，抄起那杆備用秤，遞給了路遠。
「謝了，大哥！」
他這邊試了試木秤，發現自己用的那叫一個拉跨，兩分鐘都沒有稱准。
就在這時，下工的人潮已經到了……
路遠手上拿著秤桿，感覺沉甸甸的，不過這東西他的確沒有用過，單純看過別人用，然後知道原理。
他提著秤繩，將一顆春筍放在秤盤之上，然後掛上秤砣開始向後移動。
但這個秤桿在他手裡左搖右晃，就是找不到那個平衡點，只能知道一個大概重量。
他眼角的餘光里，機械廠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之後，藍灰色的工裝匯成的人潮，已經如同開閘的洪水，正洶湧而來。
時間，就是金錢。
他可不想在這兒耗上幾個小時，跟蚊子作伴，最後灰溜溜地把筍再拉回家。
賣貨，講究的就是一個「勢」。
人潮的第一波衝擊，就是最強的「勢」！
必須抓住！
路遠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
虧本？
不存在的。
他心裡清楚，進價四分錢一斤，也沒有怎麼詳細稱重，實際上應該是有小兩百斤。
這批貨，就算閉著眼睛賣，都不可能虧。
既然如此……
那還稱個屁，斤斤計較可做不了生意！
他當機立斷，從兩個籃子裡各挑出一顆最具代表性的春筍。
一顆纖細小巧，另一顆則粗壯敦實。
借著屠夫的秤，他手忙腳亂地稱了一下。
小的，半斤。
大的，一斤二兩。
一個清晰的價格階梯，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小的，一毛！」
「中不溜的，二毛！」
「這種大的，三毛！」
實際上，八籃筍里，絕大部分都是大小適中的「兩毛」檔。
這叫錨定效應。
用一個高價和一個低價，讓你心甘情願地選擇那個他最想讓你選的中間價。
這是來自四十年後的降維打擊。
說干就干！
路遠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直接將兩個竹籃里的春筍「嘩啦」一下，全都倒在了事先鋪好的棉布上。
圓滾滾的春筍，噼里啪啦地滾了一地
他手腳麻利地將它們大致分為三堆，大的歸大的，小的歸小的，中間那堆數量最多。
此時，第一批下班的工人已經走到了跟前。
路遠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濁氣盡數吐出，然後扯開嗓子，用一種混合著後世銷售話術和八十年代質樸風格的腔調，開始了他的表演。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的春筍，剛從山上挖出來的！」
「帶著露水，帶著泥土的芬芳，這可不是菜市場的大路貨！」
「不用稱，不用算，免去您排隊的煩惱！」
「一毛，二毛，三毛，三檔任選！買多買少，全憑大家高興！」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嘿，這小伙子賣東西還一套一套的。」一個阿姨被逗樂了。
路遠立刻接上話：「阿姨，您看您說的，我這不是為了讓大家方便嘛！」
「您看啊，這春筍，大小不一，我給您分好了！您要是想嘗個鮮，就拿個一毛錢的，不虧！」
「要是想炒盤好菜給家裡當家的下酒，就拿二毛的，個頭勻稱，分量足！」
「要是您今天高興，想犒勞全家，那必須整個三毛的，筍中霸王，一根頂過去三根！」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而且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可是頭一回賣，沒經驗，這大小都是我估摸著分的。」
「您現在頭一個來挑，肯定能挑著大的！」
路遠說話話基本就是明晃晃告訴別人這裡有占便宜，要知道『占便宜』三個字，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拒絕。
在哪個年代，誰不想占點便宜？
「小伙子，你這筍保鮮不？」最開始被逗樂的那個阿姨走上前，拿起一顆二毛的筍掂了掂。
「阿姨，您看這筍尖上的土，還帶著濕氣呢！我跟您打包票，今天早上剛從土裡出來，晚上就能進您家的鍋里，絕對鮮掉眉毛！」
「行，給我來兩根這個二毛的。」
阿姨在中間那堆裡面扒拉了一下，很快挑了兩個比較大的，爽快地從兜里掏出四毛錢。
「好嘞！您慢走！」
這裡，是鵬城機械廠的地盤，所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鋼鐵混合的獨特味道。
鵬城機械廠是一個生產「蝴蝶牌」縫紉機的老式工廠，雖然效益很一般，但是也養活了幾千名職工。
效益一般對比的是其他城市的機械廠，比之鎮上其他大型工廠已經是獨一檔的存在了。
所以，這裡的工人，消費能力，自然也是最頂尖的。
這是一條回家屬區的必經道路，邊上有一個賣豬肉的攤子。
路遠將八個竹籃挪到那個肉檔邊上，然後一字排開，再拿出一些碼放在地上。
豬肉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揮舞著砍刀，將一大塊豬後臀肉分割開來，做著準備工作，他的肉攤生意一直都是很不錯的，原來看到有人在邊上擺攤心裡還有點不爽，但看到就一個小年輕，賣的還是春筍也就聽之任之了。
春筍炒肉片，油燜春筍，醃篤鮮……
路遠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道菜名，這些都是豬肉和春筍一起燒的菜式，兩者互補一點競爭都沒有。
可以說目前他這位置，已經是絕佳的選擇。
他捲起袖子，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試一試叫賣的方式。
「新鮮的春筍！剛從山裡挖出來的！」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的春筍便宜賣，一斤只要……」
然而，話到嘴邊，他卻卡住了。
一個致命的問題，浮現在他眼前。
他……沒有秤。
將軍已至陣前，三軍整裝待發，萬事俱備。
結果發現，帥印忘家裡了。
路遠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精彩。
眼看著四點的下工的鐘聲已經敲響，再過幾分鐘，洶湧的人潮就會從廠區大門裡湧出。
時間不等人！
路遠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那位豬肉佬身上。
他快步走了過去。
「大哥，商量個事兒。」
那屠夫抬起頭，滿是橫肉的臉上帶著一絲警惕。
「幹啥？」
路遠指了指指了指屠夫案板旁那杆閒置的十六兩老式木桿秤。
「秤，借我用用怎麼樣，我是第一次做買賣，忘記帶秤了。」
「你看你要是願意，作為報酬，等下收攤送大哥你一斤最嫩的筍，如何？大家都是出門做買賣，相互幫襯一下。」
屠夫的視線在路遠和那籃子鮮嫩的春筍之間來回掃了掃。
他自己有兩桿秤，一桿正在用，一桿備用。
借出去，不礙事。
還能白得一斤的春筍倒也不錯。
「行。」
他言簡意賅，抄起那杆備用秤，遞給了路遠。
「謝了，大哥！」
他這邊試了試木秤，發現自己用的那叫一個拉跨，兩分鐘都沒有稱准。
就在這時，下工的人潮已經到了……
路遠手上拿著秤桿，感覺沉甸甸的，不過這東西他的確沒有用過，單純看過別人用，然後知道原理。
他提著秤繩，將一顆春筍放在秤盤之上，然後掛上秤砣開始向後移動。
但這個秤桿在他手裡左搖右晃，就是找不到那個平衡點，只能知道一個大概重量。
他眼角的餘光里，機械廠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之後，藍灰色的工裝匯成的人潮，已經如同開閘的洪水，正洶湧而來。
時間，就是金錢。
他可不想在這兒耗上幾個小時，跟蚊子作伴，最後灰溜溜地把筍再拉回家。
賣貨，講究的就是一個「勢」。
人潮的第一波衝擊，就是最強的「勢」！
必須抓住！
路遠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
虧本？
不存在的。
他心裡清楚，進價四分錢一斤，也沒有怎麼詳細稱重，實際上應該是有小兩百斤。
這批貨，就算閉著眼睛賣，都不可能虧。
既然如此……
那還稱個屁，斤斤計較可做不了生意！
他當機立斷，從兩個籃子裡各挑出一顆最具代表性的春筍。
一顆纖細小巧，另一顆則粗壯敦實。
借著屠夫的秤，他手忙腳亂地稱了一下。
小的，半斤。
大的，一斤二兩。
一個清晰的價格階梯，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小的，一毛！」
「中不溜的，二毛！」
「這種大的，三毛！」
實際上，八籃筍里，絕大部分都是大小適中的「兩毛」檔。
這叫錨定效應。
用一個高價和一個低價，讓你心甘情願地選擇那個他最想讓你選的中間價。
這是來自四十年後的降維打擊。
說干就干！
路遠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直接將兩個竹籃里的春筍「嘩啦」一下，全都倒在了事先鋪好的棉布上。
圓滾滾的春筍，噼里啪啦地滾了一地
他手腳麻利地將它們大致分為三堆，大的歸大的，小的歸小的，中間那堆數量最多。
此時，第一批下班的工人已經走到了跟前。
路遠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濁氣盡數吐出，然後扯開嗓子，用一種混合著後世銷售話術和八十年代質樸風格的腔調，開始了他的表演。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的春筍，剛從山上挖出來的！」
「帶著露水，帶著泥土的芬芳，這可不是菜市場的大路貨！」
「不用稱，不用算，免去您排隊的煩惱！」
「一毛，二毛，三毛，三檔任選！買多買少，全憑大家高興！」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嘿，這小伙子賣東西還一套一套的。」一個阿姨被逗樂了。
路遠立刻接上話：「阿姨，您看您說的，我這不是為了讓大家方便嘛！」
「您看啊，這春筍，大小不一，我給您分好了！您要是想嘗個鮮，就拿個一毛錢的，不虧！」
「要是想炒盤好菜給家裡當家的下酒，就拿二毛的，個頭勻稱，分量足！」
「要是您今天高興，想犒勞全家，那必須整個三毛的，筍中霸王，一根頂過去三根！」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而且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可是頭一回賣，沒經驗，這大小都是我估摸著分的。」
「您現在頭一個來挑，肯定能挑著大的！」
路遠說話話基本就是明晃晃告訴別人這裡有占便宜，要知道『占便宜』三個字，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拒絕。
在哪個年代，誰不想占點便宜？
「小伙子，你這筍保鮮不？」最開始被逗樂的那個阿姨走上前，拿起一顆二毛的筍掂了掂。
「阿姨，您看這筍尖上的土，還帶著濕氣呢！我跟您打包票，今天早上剛從土裡出來，晚上就能進您家的鍋里，絕對鮮掉眉毛！」
「行，給我來兩根這個二毛的。」
阿姨在中間那堆裡面扒拉了一下，很快挑了兩個比較大的，爽快地從兜里掏出四毛錢。
「好嘞！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