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掰著手指算給你聽
錢貨兩清，路遠看著這八籃竹筍又沉默了。
他一個人，根本搬不走。
「叔叔，我們幫你送過去吧！」
還是那個領頭的小男孩，很講義氣地說道。
「反正都賣完了，我們正好回家吃飯！」
「好！」
於是，溪水鎮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一個二十歲左右，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走在前面。
他身後，跟著一支由七八個孩子組成的「童子軍」。
每個孩子，都吃力地提著一個裝滿春筍的大竹籃，浩浩蕩蕩地朝著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路有功剛剛跟供銷社的主任對完帳，正靠在解放卡車的車頭上，悠閒地抽著煙。
一抬眼，就看到了這支朝他走來的「奇怪隊伍」。
他先是愣住了。
然後，他使勁眨了眨眼睛。
沒錯，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他那個剛給了半小時假期的侄子。
當他看清路遠身後那些孩子，以及他們手裡提著的東西時，他嘴裡叼著的煙，「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路有功目瞪口呆。
這小子……只是讓他去逛逛，他這是是去進貨了這是？
「大伯！」路遠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路有功指著他身後那一大溜的竹籃子，半天沒說出話來：「你……你這是幹啥？」
「做買賣啊，大伯。」
路遠一臉的理所當然。
「咱們鵬城沒這東西，運回去肯定虧不了。」
路有功被自己侄子這理直氣壯的模樣給氣笑了。
這小子，還真在踐行五天之前在自己家說的話。
而且還是說干就干，一點沒在怕的。
他看著路遠那張雖然沾著泥灰，卻意氣風發的臉，心裡的那點哭笑不得，慢慢變成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欣賞。
「行啊，你小子，東西都放到車上吧。」說著彎下腰將掉落在地的菸頭撿起，狠狠吸了一口，用煙霧掩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那我可得跟你算算運費，我這車，可不是白給你拉貨的。」
他本是句玩笑話。
沒想到，路遠卻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那是肯定的！」
「大伯，這趟要是賺錢了，還能少了你的份？」
聽到這話，路有功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他只是開個玩笑。
這小子，怎麼還當真了？
他看著路遠那雙清澈而認真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成分。
一時間，路有功竟有些哭笑不得。
「行，行行行。」
他擺了擺手，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碾滅。
「等你賣了錢再說。」
路遠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向那群眼巴巴望著他的「童子軍」。
八個竹籃，是他們的家當。
就這麼拿走，不合適。
可賣筍，沒個像樣的容器也不行，到時候也不好賣啊，全擺在地上嘛，那不是壞菜了！
路遠清了清嗓子：「有個情況和你們商量一下，你們看，這幾個籃子，大哥哥借用一下先行不行？」
領頭的那個小男孩頓時警惕起來，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那可不行，我娘說了，籃子弄丟了要打屁股的！」
其他孩子也跟著點頭。
路遠他蹲下身，視線與孩子們平齊：「這樣，你們把籃子先『租』給我，下次我來溪水鎮，不僅把籃子還給你們，還會再買一次春筍，而且數量比這次只多不少，怎麼樣？」
「而且到時候給你們一人一顆水果糖，作為租金！水果糖哦！」
這個詞，仿佛帶著魔力。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在這個零食匱乏的年代，一顆水果糖，就是他們童年裡最頂級的甜蜜。
「拉鉤！」
還是那個領頭的小男孩，伸出了黑乎乎的小拇指。
「拉鉤！」
路遠也伸出手指，鄭重地和八個小蘿蔔頭一一勾了手指，蓋了章。
就此達成，孩子們心滿意足地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回頭，衝著路遠使勁揮手。
路遠將八籃春筍一一搬上解放卡車的後車斗，碼放得整整齊齊，然後爬上副駕駛位。
車子再次發動。
這一次，路有功啟動汽車，松離合踩油門，但這次明顯溫柔了許多。
那台老解放不再似脫韁的野馬，更像一頭被馴服的老牛，穩穩噹噹地行駛在土路上。
路有功倒不是心疼這個，第一次跟車就敢拿全部身家去「進貨」的愣頭青侄子。
他單純心疼這台跟著他走南闖北的老夥計，而且他本來就計劃將這台車買下來，在他心裡這車就已經是自己的了。
像早上那樣顛，人受得了，車子是真的會受不了，他回去以後還要檢查一下才行。
中午十二點，卡車開進了另一個小鎮的供銷社。
卸下最後十幾匹布料，交接完單據，路有功靠在車門上，點燃了一根煙，斜睨著路遠。
「到飯點了，路老闆，你要是想去進貨現在就可以去，給你20分鐘。」
他吐出一口煙圈，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這鎮子，特產是地瓜干，其他的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
路遠聞言，卻是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將自己兩個褲兜，全都翻了出來。
空空如也。
除了幾粒灰塵和一根棉線頭，再找不出一分錢的鋼鏰。
那意思很明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路有功看著侄子這坦蕩無比的「亮家底」動作，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小子，是真的一點彎彎繞都不會拐了。
兩人最終沒有在這個小鎮過多停留，一人買了兩個硬邦邦的白面饅頭，就著水壺裡的涼白開，解決了午飯。
下午四點。
解放卡車終於回到鵬城，然後在鵬城機械廠的家屬區門口，緩緩停下。
「大伯，我就在這下。」
路遠跳下車，開始往下搬運他那八籃「戰利品」。
「行，你小子自己搗騰吧。」
路有功探出頭：「明天早上七點半，還是紡織廠門口，別遲到了。」
「紡織廠這活兒，每個月都要跑一趟，主要還是讓你適應一下，熟悉一下邊上小鎮的情況，你有什麼問題回頭要問。」
「好嘞！」
路遠爽快地應下。
他一個人，根本搬不走。
「叔叔，我們幫你送過去吧！」
還是那個領頭的小男孩，很講義氣地說道。
「反正都賣完了，我們正好回家吃飯！」
「好！」
於是，溪水鎮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一個二十歲左右，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走在前面。
他身後，跟著一支由七八個孩子組成的「童子軍」。
每個孩子，都吃力地提著一個裝滿春筍的大竹籃，浩浩蕩蕩地朝著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路有功剛剛跟供銷社的主任對完帳，正靠在解放卡車的車頭上，悠閒地抽著煙。
一抬眼，就看到了這支朝他走來的「奇怪隊伍」。
他先是愣住了。
然後，他使勁眨了眨眼睛。
沒錯，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他那個剛給了半小時假期的侄子。
當他看清路遠身後那些孩子，以及他們手裡提著的東西時，他嘴裡叼著的煙，「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路有功目瞪口呆。
這小子……只是讓他去逛逛，他這是是去進貨了這是？
「大伯！」路遠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路有功指著他身後那一大溜的竹籃子，半天沒說出話來：「你……你這是幹啥？」
「做買賣啊，大伯。」
路遠一臉的理所當然。
「咱們鵬城沒這東西，運回去肯定虧不了。」
路有功被自己侄子這理直氣壯的模樣給氣笑了。
這小子，還真在踐行五天之前在自己家說的話。
而且還是說干就干，一點沒在怕的。
他看著路遠那張雖然沾著泥灰，卻意氣風發的臉，心裡的那點哭笑不得，慢慢變成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欣賞。
「行啊，你小子，東西都放到車上吧。」說著彎下腰將掉落在地的菸頭撿起，狠狠吸了一口，用煙霧掩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那我可得跟你算算運費，我這車，可不是白給你拉貨的。」
他本是句玩笑話。
沒想到，路遠卻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那是肯定的！」
「大伯，這趟要是賺錢了，還能少了你的份？」
聽到這話，路有功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他只是開個玩笑。
這小子，怎麼還當真了？
他看著路遠那雙清澈而認真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成分。
一時間，路有功竟有些哭笑不得。
「行，行行行。」
他擺了擺手，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碾滅。
「等你賣了錢再說。」
路遠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向那群眼巴巴望著他的「童子軍」。
八個竹籃，是他們的家當。
就這麼拿走，不合適。
可賣筍，沒個像樣的容器也不行，到時候也不好賣啊，全擺在地上嘛，那不是壞菜了！
路遠清了清嗓子：「有個情況和你們商量一下，你們看，這幾個籃子，大哥哥借用一下先行不行？」
領頭的那個小男孩頓時警惕起來，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那可不行，我娘說了，籃子弄丟了要打屁股的！」
其他孩子也跟著點頭。
路遠他蹲下身，視線與孩子們平齊：「這樣，你們把籃子先『租』給我，下次我來溪水鎮，不僅把籃子還給你們，還會再買一次春筍，而且數量比這次只多不少，怎麼樣？」
「而且到時候給你們一人一顆水果糖，作為租金！水果糖哦！」
這個詞，仿佛帶著魔力。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在這個零食匱乏的年代，一顆水果糖，就是他們童年裡最頂級的甜蜜。
「拉鉤！」
還是那個領頭的小男孩，伸出了黑乎乎的小拇指。
「拉鉤！」
路遠也伸出手指，鄭重地和八個小蘿蔔頭一一勾了手指，蓋了章。
就此達成，孩子們心滿意足地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回頭，衝著路遠使勁揮手。
路遠將八籃春筍一一搬上解放卡車的後車斗，碼放得整整齊齊，然後爬上副駕駛位。
車子再次發動。
這一次，路有功啟動汽車，松離合踩油門，但這次明顯溫柔了許多。
那台老解放不再似脫韁的野馬，更像一頭被馴服的老牛，穩穩噹噹地行駛在土路上。
路有功倒不是心疼這個，第一次跟車就敢拿全部身家去「進貨」的愣頭青侄子。
他單純心疼這台跟著他走南闖北的老夥計，而且他本來就計劃將這台車買下來，在他心裡這車就已經是自己的了。
像早上那樣顛，人受得了，車子是真的會受不了，他回去以後還要檢查一下才行。
中午十二點，卡車開進了另一個小鎮的供銷社。
卸下最後十幾匹布料，交接完單據，路有功靠在車門上，點燃了一根煙，斜睨著路遠。
「到飯點了，路老闆，你要是想去進貨現在就可以去，給你20分鐘。」
他吐出一口煙圈，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這鎮子，特產是地瓜干，其他的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
路遠聞言，卻是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將自己兩個褲兜，全都翻了出來。
空空如也。
除了幾粒灰塵和一根棉線頭，再找不出一分錢的鋼鏰。
那意思很明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路有功看著侄子這坦蕩無比的「亮家底」動作，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小子，是真的一點彎彎繞都不會拐了。
兩人最終沒有在這個小鎮過多停留，一人買了兩個硬邦邦的白面饅頭，就著水壺裡的涼白開，解決了午飯。
下午四點。
解放卡車終於回到鵬城，然後在鵬城機械廠的家屬區門口，緩緩停下。
「大伯，我就在這下。」
路遠跳下車，開始往下搬運他那八籃「戰利品」。
「行，你小子自己搗騰吧。」
路有功探出頭：「明天早上七點半，還是紡織廠門口，別遲到了。」
「紡織廠這活兒，每個月都要跑一趟，主要還是讓你適應一下，熟悉一下邊上小鎮的情況，你有什麼問題回頭要問。」
「好嘞！」
路遠爽快地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