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瘋狂試探
側駕駛室的門被關上，路有功也上了車。
「水少喝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嚴肅。
「怎麼了，大伯？」路遠有些不解。
「喝多了麻煩，路上不能隨便停車。」路有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警告。
「這年頭，路上不太平。」
「有些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車一停，說不定從哪個土坡後面就鑽出幾個人來。」
「攔路要錢都是輕的，搞不好，連人帶車都給你留那了。」
路霸。
村霸。
這兩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裡的詞彙，瞬間在路遠腦海中炸響。
後世他開卡車，走的雖然都是國道，但那時候天眼遍布，治安良好，他從未想過，停車休息，竟然會是一件如此奢侈甚至危險的事情。
他是聽老一輩的司機說過八九十年代的混亂，但聽說和親身經歷，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受。
一種是故事，一種是現實。
看著大伯那張寫滿嚴肅的臉，路遠知道，這不是玩笑。
他默默地擰緊了水壺的蓋子。
「知道了，大伯。」
「嗯，邊上幾個鎮都還好，我都認識，走遠了就麻煩了。」
「你沒事了吧？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了。」
路遠下意識就將安全帶給繫上，他倒是不知道自己這個行為給自己又加了不少分，畢竟這年頭的人安全
這年頭，坐副駕的人，十個有九個把安全帶當成是車裡的裝飾品。
路有功瞥了一眼侄子扣好的安全帶，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
算是句無聲的誇獎。
然後，他一腳離合踩到底，右手握住那根比人胳膊還長的換擋杆，奮力一拉。
「咔啦——」車身猛地一震。
「看好了。」
路有功目不斜視，聲音在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中顯得有些模糊。
「這是儀錶盤。」
他的下巴朝著方向盤後面那塊簡陋的鐵皮點了點。
「左邊，時速表，看看就行，別當真，這玩意兒不准。」
「中間，水溫，右邊，機油壓力。」
「這兩個，出了問題才要命！」
路有功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開車的時候，眼睛除了看路，就得時不時瞟著它倆。」
「水溫高了，得停車降溫，不然就得開鍋。」
「機油壓力不夠，發動機就得報廢！聽懂了沒？」
「聽懂了，大伯。」路遠大聲回答。
這些知識，他聽過，只是，他沒想到，在這台老解放上，這兩個錶盤的地位，竟然被提到了「性命攸關」的高度。
後世的卡車，滿是液晶屏，各種電子輔助系統，車子有任何問題，都會第一時間用語音和文字提醒你。
而在這裡，一切都得靠最原始的機械錶和司機的經驗。
路有功拍了拍巨大的方向盤，在轉彎的時候用力抓著：「聽說外國有些車子，帶著什麼助力系統，反正咱們老解放是沒有的。」
「想轉動它，靠的是你小子的膀子力氣，不是什麼花架子。」
「還有這個，」他晃了晃換擋杆，「換擋得兩腳離合，聽發動機的聲音，憑感覺。」
「聲音不對，就別硬掛，不然，變速箱就得讓你整廢掉！」
你伺候不好它，它就敢在半路上把你扔下，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嗡——轟——」
老解放駛出了紡織廠的大門，匯入了鎮上的主路。
車輪壓過水泥路面的裂縫，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透過車窗，路遠看到了一個鮮活的、流動的八十年代。
街道上基本看不到車，二八大槓自行車在馬路上飛馳，車后座上坐著的姑娘也是滿面笑容。
什麼『寧在寶馬車上哭，不在自行車後面笑』這種事情更是完全不存在。
空氣中，飄蕩著國營飯店裡傳出的包子香，還有煤球爐子燃燒不完全的淡淡煙火氣。
一切都那麼慢，那麼真實。
就像一部褪了色的老電影。
然而，這部電影只放了二十分鐘。
當卡車駛出鵬城地界的最後一個路牌時，車輪下的水泥路也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坐穩了！」路有功話音未落，車頭猛地向下一沉，又被粗暴地頂了上來！
路遠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搖晃著，狠狠地撞向了肋骨。
這哪是坐車？
後世他開的重卡，空氣懸掛的座椅能過濾掉絕大部分顛簸，駕駛室里甚至能穩穩地放一杯水。
而現在，他屁股底下就是一塊包著人造革的鐵板，每一次顛簸，都像一個無情的鐵拳，狠狠地砸在他的尾椎骨上。
他只能死死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用盡全身的肌肉來對抗這股蠻橫的力量。
「從鵬城到溪水鎮，一百三十多公里，一大半都是這種『搓板路』。」
路有功的身體隨著車子劇烈搖晃，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穩如磐石。
「咱們先往東走，過了前面那個王家村，看到岔路口那棵歪脖子柳樹，再往北拐。」
「路不好走，但近很多。」
「想走好路，就得繞遠，費油，費時間。」
路有功一邊說，一邊從儀表台下面那個破舊的儲物格里，摸出一個用牛皮紙袋包著的東西，扔到了路遠懷裡。
「地圖。」
「閒著也是閒著，看看，認認路。」
路遠打開紙袋，裡面是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NT市交通圖。
地圖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軟，上面用紅藍兩種顏色的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哪條路邊上有國營加油站，哪個村子裡有手藝好的修車鋪，甚至哪個供銷社的飯菜便宜管飽，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路遠手指在地圖上劃拉著，但是這條土路實在太顛，導致他完全看不清楚。
「看地圖，光看不行，你要跟路對上才行。」
過了十來分鐘，路有功轉了個彎，然後冷不丁地問道：「你說說，咱們現在車頭是朝哪個方向？」
路遠前世雖然開著著卡車差不多跑遍了全國，但那是被GPS慣壞了的時代，手機導航一點，聽語音就行。
現在讓他實時分辨自己的位置，還有行車方向對他而言，還真的是個問題。
但他沒有慌。
他抬起頭，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三月份的早晨，太陽在東南方。
車子正對著太陽的左前方行駛。
「正東，稍微偏了點北。」路遠沉聲回答。
路有功沒說話，只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小子，不是個光會用蠻力的愣頭青。
算是有腦子……
「水少喝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嚴肅。
「怎麼了，大伯？」路遠有些不解。
「喝多了麻煩，路上不能隨便停車。」路有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警告。
「這年頭，路上不太平。」
「有些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車一停，說不定從哪個土坡後面就鑽出幾個人來。」
「攔路要錢都是輕的，搞不好，連人帶車都給你留那了。」
路霸。
村霸。
這兩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裡的詞彙，瞬間在路遠腦海中炸響。
後世他開卡車，走的雖然都是國道，但那時候天眼遍布，治安良好，他從未想過，停車休息，竟然會是一件如此奢侈甚至危險的事情。
他是聽老一輩的司機說過八九十年代的混亂，但聽說和親身經歷，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受。
一種是故事，一種是現實。
看著大伯那張寫滿嚴肅的臉，路遠知道，這不是玩笑。
他默默地擰緊了水壺的蓋子。
「知道了，大伯。」
「嗯，邊上幾個鎮都還好，我都認識，走遠了就麻煩了。」
「你沒事了吧？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了。」
路遠下意識就將安全帶給繫上，他倒是不知道自己這個行為給自己又加了不少分，畢竟這年頭的人安全
這年頭，坐副駕的人，十個有九個把安全帶當成是車裡的裝飾品。
路有功瞥了一眼侄子扣好的安全帶，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
算是句無聲的誇獎。
然後，他一腳離合踩到底，右手握住那根比人胳膊還長的換擋杆，奮力一拉。
「咔啦——」車身猛地一震。
「看好了。」
路有功目不斜視，聲音在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中顯得有些模糊。
「這是儀錶盤。」
他的下巴朝著方向盤後面那塊簡陋的鐵皮點了點。
「左邊，時速表，看看就行，別當真，這玩意兒不准。」
「中間，水溫，右邊，機油壓力。」
「這兩個，出了問題才要命！」
路有功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開車的時候，眼睛除了看路，就得時不時瞟著它倆。」
「水溫高了，得停車降溫，不然就得開鍋。」
「機油壓力不夠，發動機就得報廢！聽懂了沒？」
「聽懂了，大伯。」路遠大聲回答。
這些知識，他聽過，只是，他沒想到，在這台老解放上，這兩個錶盤的地位，竟然被提到了「性命攸關」的高度。
後世的卡車，滿是液晶屏，各種電子輔助系統，車子有任何問題，都會第一時間用語音和文字提醒你。
而在這裡，一切都得靠最原始的機械錶和司機的經驗。
路有功拍了拍巨大的方向盤，在轉彎的時候用力抓著：「聽說外國有些車子，帶著什麼助力系統，反正咱們老解放是沒有的。」
「想轉動它，靠的是你小子的膀子力氣，不是什麼花架子。」
「還有這個，」他晃了晃換擋杆，「換擋得兩腳離合，聽發動機的聲音，憑感覺。」
「聲音不對，就別硬掛，不然，變速箱就得讓你整廢掉！」
你伺候不好它，它就敢在半路上把你扔下，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嗡——轟——」
老解放駛出了紡織廠的大門，匯入了鎮上的主路。
車輪壓過水泥路面的裂縫，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透過車窗，路遠看到了一個鮮活的、流動的八十年代。
街道上基本看不到車，二八大槓自行車在馬路上飛馳，車后座上坐著的姑娘也是滿面笑容。
什麼『寧在寶馬車上哭，不在自行車後面笑』這種事情更是完全不存在。
空氣中，飄蕩著國營飯店裡傳出的包子香，還有煤球爐子燃燒不完全的淡淡煙火氣。
一切都那麼慢，那麼真實。
就像一部褪了色的老電影。
然而，這部電影只放了二十分鐘。
當卡車駛出鵬城地界的最後一個路牌時，車輪下的水泥路也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坐穩了！」路有功話音未落，車頭猛地向下一沉，又被粗暴地頂了上來！
路遠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搖晃著，狠狠地撞向了肋骨。
這哪是坐車？
後世他開的重卡，空氣懸掛的座椅能過濾掉絕大部分顛簸，駕駛室里甚至能穩穩地放一杯水。
而現在，他屁股底下就是一塊包著人造革的鐵板，每一次顛簸，都像一個無情的鐵拳，狠狠地砸在他的尾椎骨上。
他只能死死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用盡全身的肌肉來對抗這股蠻橫的力量。
「從鵬城到溪水鎮，一百三十多公里，一大半都是這種『搓板路』。」
路有功的身體隨著車子劇烈搖晃，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穩如磐石。
「咱們先往東走，過了前面那個王家村，看到岔路口那棵歪脖子柳樹，再往北拐。」
「路不好走，但近很多。」
「想走好路，就得繞遠，費油，費時間。」
路有功一邊說，一邊從儀表台下面那個破舊的儲物格里，摸出一個用牛皮紙袋包著的東西，扔到了路遠懷裡。
「地圖。」
「閒著也是閒著，看看，認認路。」
路遠打開紙袋，裡面是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NT市交通圖。
地圖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軟，上面用紅藍兩種顏色的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哪條路邊上有國營加油站，哪個村子裡有手藝好的修車鋪，甚至哪個供銷社的飯菜便宜管飽，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路遠手指在地圖上劃拉著，但是這條土路實在太顛，導致他完全看不清楚。
「看地圖，光看不行，你要跟路對上才行。」
過了十來分鐘，路有功轉了個彎，然後冷不丁地問道：「你說說，咱們現在車頭是朝哪個方向？」
路遠前世雖然開著著卡車差不多跑遍了全國，但那是被GPS慣壞了的時代，手機導航一點，聽語音就行。
現在讓他實時分辨自己的位置，還有行車方向對他而言，還真的是個問題。
但他沒有慌。
他抬起頭，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三月份的早晨，太陽在東南方。
車子正對著太陽的左前方行駛。
「正東，稍微偏了點北。」路遠沉聲回答。
路有功沒說話，只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小子，不是個光會用蠻力的愣頭青。
算是有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