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手搖啟動
路遠順著鎮子東邊的主路，走了約莫一刻鐘。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鎮紡織廠那斑駁的紅磚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大卡車——解放CA10。
這幾乎是刻在了一代人記憶里的「老解放」。
標誌性的長鼻子車頭，圓滾滾的翼子板，還有那雙青蛙眼一樣的大燈，無一不訴說著這個年代的粗獷與力量。
車身經過歲月的洗禮，漆面已經失去了光澤，邊角處甚至露出了鐵灰色的底漆。
此刻路遠看到大伯正拎著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水桶，用一塊看不出原色的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駕駛室的車門。
路遠快走兩步，從路有功手裡自然而然地接過抹布，在水桶里涮了涮，擰乾，然後開始幫忙擦拭車頭。
路有功的動作頓了一下，瞥了侄子一眼，沒出聲，算是默許了。
這就是老一輩帶徒弟的規矩。
眼力見，比什麼都重要。
師父不會手把手教你，一切都得靠自己去看、去學、去悟。
你得把師父當親爹一樣伺候著，端茶倒水，捶背捏肩，髒活累活搶著干。
師父心情好了，才會從牙縫裡漏出一兩句金玉良言。
你要是敢偷懶耍滑，那對不起，掃地出門，另尋高就。
晨光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言不發，只有抹布摩擦著車漆的「沙沙」聲。
「這車，七八年的車齡了。」
路有功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自豪。
「看著老，其實沒跑多少路，一直在廠里拉貨，沒出過大力。」
「發動機去年剛大修過，換了活塞環，四個缸的壓力足得很，一腳油門下去，跟牛一樣！」
他說的這些，都是一筆帶過。
在他看來，跟路遠這個門外漢講什麼配氣機構、曲柄連杆，那是對牛彈琴。
這些知識，得在日後跟著他修車保養的時候，一點一點，潛移默化地塞進他腦子裡。
路遠只是默默地聽著，手上的活計卻沒停。
他知道，大伯說得輕巧，但這年頭，想要把一台「老解放」伺候得妥帖，沒幾把刷子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年頭的卡車司機可都是多面手，自己會修車基本上是必備技能。
車很快擦拭一新。
路有功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遞給路遠一根。
路遠擺了擺手：「大伯，我戒了，浪費錢。」
路有功愣了一下，但還是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清冷的空氣里瀰漫開來。
「今天頭一天，不讓你乾重活。」
「等下去廠里，拉一批布，送到隔壁溪水鎮的供銷社，過去也就一百三十多公里，順利的話，三個多小時就到了。」
「你呢，就跟車，然後幫著搭把手裝卸貨。」
「熟悉一下在車上的感覺，記住別睡覺，多認路，明白嗎？」
「明白，大伯。」
話音剛落，紡織廠沉重的鐵門發出「嘎吱」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
路有功遞過來一個搖把，然後帶著路遠卡車的一邊，然後手指向飛輪殼孔：「你將搖把插進去，向右下方45度角推到底。」
路遠這邊有人懵，但還是遵循指令，將搖把插了進去，感覺完全咬合了才看向大伯。
大伯就這樣看著，一句話也沒說，然後就上手去檢查了一下，感覺沒什麼問題：「你等下這樣握住搖把。」
路遠趕緊上去按大伯的要求，五指死死按在搖把手柄的麻繩上。
「放鬆點，虎口別頂著。」
做完他就轉進駕駛位：「等下聽我的指令，我說三二一，搖，的時候你就拉住搖把快速向上提，轉動搖把，直到到直到發動機『著火』，就是聽到『突突』聲才算成功，聽清楚了沒有？」
路遠這邊連連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這就是傳說中手搖式啟動的發動機，路遠這才意識到自己要做的到底是什麼。
他前世也是聽一個老師傅說過，而且那人的手指還被搖把打斷過，說是發動機回火，然後他沒有立即鬆手導致的。
雖然路由有點擔心，但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這事必須要干。
他這邊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三二一，搖！」
路遠也是使出吃奶的力氣，搖把轉得越來越快，金屬摩擦聲「吱呀」作響，他額頭滲出細汗，卻不敢停。
突然，發動機「突突」兩聲。
「著了！還算機靈，前面的倉庫認識路的吧，你走過去。」路有功將菸頭扔出窗外，隨意的說著。
「嗡——突突突——」
他將車緩緩開進廠區，停在了倉庫門口。
沒一會兒，倉庫里就走出來七八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領頭的是個微胖的中年人，倉庫的劉主任。
「有功來啦，今天這批貨可緊俏著呢！聽說都賣完了，你路上可要開快一點。」
劉主任滿面紅光，指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貨品，唾沫橫飛。
那是一卷卷用牛皮紙包裹的布料，露出的邊角，是最普通不過的青色棉布。
款式老舊，顏色單一。
路遠看著直搖頭。
就這玩意兒還能叫搶手貨？
怕不是砸在手裡，求著供銷社幫忙消化庫存吧？
路有功顯然和這幫人關係不錯，笑著散了一圈煙，然後指了指身邊的路遠。
「你劉大主任都發話了，我哪裡敢耽誤時間，我侄子，路遠，以後跟著我學車。」
劉主任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路遠身上一掃而過，沒太在意。
一個學徒罷了，他認識又沒什麼用處。
「路遠過去，搭把手！別傻愣著了。」
路有功看這些工人們都已經開始往車上搬運布匹，趕緊招呼一聲，
這年頭和後世可不一樣，後世司機可不負責搬運，路遠反應過來後，也立刻加入了搬運隊伍。
他一米八三的個子，常年打架鍛鍊出來的力氣，一卷幾十斤的布料，在他手裡像是玩具。
一個人頂兩個人用，動作飛快。
這下，原先還有點看這個小年輕不爽的老工人的眼神才變了，這年頭搶著幹活的人，在哪都受待見。
不過他們心裡還是打鼓的，一個頂著『勞改頭』的小年輕，什麼情況也不知道，還是少打交道比較好。
十來分鐘後，貨物裝載完畢。
因為就十幾分鐘，車子也就沒有熄火，路遠直接跳上副駕駛，渾身是汗，擰開父親給的帆布水壺，對著就是一通猛灌。
「砰！」
側駕駛室的門被關上，路有功也上了車。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鎮紡織廠那斑駁的紅磚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大卡車——解放CA10。
這幾乎是刻在了一代人記憶里的「老解放」。
標誌性的長鼻子車頭，圓滾滾的翼子板，還有那雙青蛙眼一樣的大燈，無一不訴說著這個年代的粗獷與力量。
車身經過歲月的洗禮，漆面已經失去了光澤，邊角處甚至露出了鐵灰色的底漆。
此刻路遠看到大伯正拎著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水桶，用一塊看不出原色的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駕駛室的車門。
路遠快走兩步，從路有功手裡自然而然地接過抹布，在水桶里涮了涮，擰乾，然後開始幫忙擦拭車頭。
路有功的動作頓了一下，瞥了侄子一眼，沒出聲，算是默許了。
這就是老一輩帶徒弟的規矩。
眼力見，比什麼都重要。
師父不會手把手教你，一切都得靠自己去看、去學、去悟。
你得把師父當親爹一樣伺候著，端茶倒水，捶背捏肩，髒活累活搶著干。
師父心情好了，才會從牙縫裡漏出一兩句金玉良言。
你要是敢偷懶耍滑，那對不起，掃地出門，另尋高就。
晨光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言不發，只有抹布摩擦著車漆的「沙沙」聲。
「這車，七八年的車齡了。」
路有功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自豪。
「看著老，其實沒跑多少路，一直在廠里拉貨，沒出過大力。」
「發動機去年剛大修過，換了活塞環，四個缸的壓力足得很，一腳油門下去，跟牛一樣！」
他說的這些，都是一筆帶過。
在他看來，跟路遠這個門外漢講什麼配氣機構、曲柄連杆，那是對牛彈琴。
這些知識，得在日後跟著他修車保養的時候，一點一點，潛移默化地塞進他腦子裡。
路遠只是默默地聽著，手上的活計卻沒停。
他知道，大伯說得輕巧，但這年頭，想要把一台「老解放」伺候得妥帖，沒幾把刷子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年頭的卡車司機可都是多面手，自己會修車基本上是必備技能。
車很快擦拭一新。
路有功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遞給路遠一根。
路遠擺了擺手：「大伯，我戒了，浪費錢。」
路有功愣了一下，但還是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清冷的空氣里瀰漫開來。
「今天頭一天，不讓你乾重活。」
「等下去廠里，拉一批布，送到隔壁溪水鎮的供銷社，過去也就一百三十多公里，順利的話，三個多小時就到了。」
「你呢，就跟車，然後幫著搭把手裝卸貨。」
「熟悉一下在車上的感覺，記住別睡覺，多認路，明白嗎？」
「明白，大伯。」
話音剛落，紡織廠沉重的鐵門發出「嘎吱」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
路有功遞過來一個搖把，然後帶著路遠卡車的一邊，然後手指向飛輪殼孔：「你將搖把插進去，向右下方45度角推到底。」
路遠這邊有人懵，但還是遵循指令，將搖把插了進去，感覺完全咬合了才看向大伯。
大伯就這樣看著，一句話也沒說，然後就上手去檢查了一下，感覺沒什麼問題：「你等下這樣握住搖把。」
路遠趕緊上去按大伯的要求，五指死死按在搖把手柄的麻繩上。
「放鬆點，虎口別頂著。」
做完他就轉進駕駛位：「等下聽我的指令，我說三二一，搖，的時候你就拉住搖把快速向上提，轉動搖把，直到到直到發動機『著火』，就是聽到『突突』聲才算成功，聽清楚了沒有？」
路遠這邊連連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這就是傳說中手搖式啟動的發動機，路遠這才意識到自己要做的到底是什麼。
他前世也是聽一個老師傅說過，而且那人的手指還被搖把打斷過，說是發動機回火，然後他沒有立即鬆手導致的。
雖然路由有點擔心，但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這事必須要干。
他這邊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三二一，搖！」
路遠也是使出吃奶的力氣，搖把轉得越來越快，金屬摩擦聲「吱呀」作響，他額頭滲出細汗，卻不敢停。
突然，發動機「突突」兩聲。
「著了！還算機靈，前面的倉庫認識路的吧，你走過去。」路有功將菸頭扔出窗外，隨意的說著。
「嗡——突突突——」
他將車緩緩開進廠區，停在了倉庫門口。
沒一會兒，倉庫里就走出來七八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領頭的是個微胖的中年人，倉庫的劉主任。
「有功來啦，今天這批貨可緊俏著呢！聽說都賣完了，你路上可要開快一點。」
劉主任滿面紅光，指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貨品，唾沫橫飛。
那是一卷卷用牛皮紙包裹的布料，露出的邊角，是最普通不過的青色棉布。
款式老舊，顏色單一。
路遠看著直搖頭。
就這玩意兒還能叫搶手貨？
怕不是砸在手裡，求著供銷社幫忙消化庫存吧？
路有功顯然和這幫人關係不錯，笑著散了一圈煙，然後指了指身邊的路遠。
「你劉大主任都發話了，我哪裡敢耽誤時間，我侄子，路遠，以後跟著我學車。」
劉主任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路遠身上一掃而過，沒太在意。
一個學徒罷了，他認識又沒什麼用處。
「路遠過去，搭把手！別傻愣著了。」
路有功看這些工人們都已經開始往車上搬運布匹，趕緊招呼一聲，
這年頭和後世可不一樣，後世司機可不負責搬運，路遠反應過來後，也立刻加入了搬運隊伍。
他一米八三的個子，常年打架鍛鍊出來的力氣，一卷幾十斤的布料，在他手裡像是玩具。
一個人頂兩個人用，動作飛快。
這下，原先還有點看這個小年輕不爽的老工人的眼神才變了，這年頭搶著幹活的人，在哪都受待見。
不過他們心裡還是打鼓的，一個頂著『勞改頭』的小年輕，什麼情況也不知道，還是少打交道比較好。
十來分鐘後，貨物裝載完畢。
因為就十幾分鐘，車子也就沒有熄火，路遠直接跳上副駕駛，渾身是汗，擰開父親給的帆布水壺，對著就是一通猛灌。
「砰！」
側駕駛室的門被關上，路有功也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