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戚戚谷中現墮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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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古老的傳送陣位於地下岩洞的更深處。莫沉提氣輕身,躍過一條在黑暗中潺潺流淌、水聲淙淙的地下暗河,方才抵達其所在。

  傳送陣赫然呈現於眼前,其形制恢宏,乃是一個直徑足有十丈的巨大圓形平台。通體覆蓋著繁複無比的陣法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深邃而神秘的紫色光華,將整個巨大的地下岩洞映照得一片朦朧紫暈,連洞頂垂下的萬千鐘乳石也仿佛被鍍上了一層瑰麗的紫晶外衣。

  「這…當真是傳送陣?」莫沉仍有些難以置信,眼前陣法的磅礴氣勢與詭異紫光,讓他不禁聯想到某些記載中用於召喚上古凶獸的禁忌法陣。

  「是傳送陣無疑,」楓燼的語氣十分肯定,「你細看其圓形陣紋的外圍,銘刻著一圈古老的文字符籙,內含八卦各位炎象;其內部方形陣紋的四角,則清晰鐫刻著『東、南、西、北』四字方位符。此乃『天圓地方』之象。陣法啟動之時,內外陣紋會逆向旋轉,交替方位,以此扭曲空間,達到傳送之效。而眼前這座,乃是定向傳送陣,意味著布陣之人早已在遙不可知的另一端,設置了另一座同源共振的傳送陣法。觀其規模與符文複雜度,這極可能是一座超遠距離的傳送古陣。」

  「你怎麼什麼都懂?」莫沉驚嘆道。

  「活得足夠久,修仙百藝自然或多或少皆有涉獵。待你修為至我昔日境界,亦能一眼看穿這其中蘊含著縮地成寸的空間禁制紋路。」楓燼淡淡回應,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此陣如今還能發動嗎?」莫沉不禁追問,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尚未可知。」楓燼分析道,「雖此處陣法看似完好,但若另一端那座同源古陣有所損毀,空間坐標失穩,傳送便無法完成,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危險。」

  「嗯,意料之中。」莫沉點點頭,「那該如何啟動?依舊需要靈石嗎?」

  「然也!」楓燼確認道,「只因距離極遠,所需靈石…恐怕數量不菲。」

  「具體需要多少?」莫沉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已然開始盤算自己儲物袋中的家底。

  「我觀此陣直徑十丈,符文刻畫皆宏大古樸,必是遠距離傳送陣無疑。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兩千塊下品靈石。」

  「兩千?!這麼多?!」儘管已有心理準備,莫沉還是被這個數字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經過一番激烈的利弊權衡,對未知的好奇與探索的渴望最終占據了上風。莫沉一咬牙,毅然從儲物袋中傾囊取出兩千塊下品靈石,如同灑豆般將它們均勻鋪撒在巨大的傳送陣各處。

  「接下來呢?直接向陣法注入法力即可?」莫沉一邊詢問,一邊嘗試著將自身法力注入腳下滿地的靈石之中。

  然而,就在他法力觸及靈石的剎那——

  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大壓力驟然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仿佛整個空間都凝固並狠狠擠壓向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強烈的眩暈感便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與此同時,在遙遠未知的神州大陸某處人跡罕至的幽深山谷之中,一座同樣古老、埋沒於荒草之間的陣法驟然亮起沖天的紫色靈光!光芒散去後,一名少年身影突兀地出現在陣法中央,隨即軟軟倒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去了多久,莫沉才扶著仿佛要裂開的額頭,艱難地甦醒過來。「呃…我的頭…痛死了…這裡?我…暈過去了?」

  「你總算醒了。」楓燼的聲音適時響起,「已然昏迷了整整三日。終究是底子薄了些,你這肉身強度,還需多加錘鍊。」

  「三天?!竟然過去了三天!」莫沉聞言一驚,急忙掙扎著站起,拍去衣衫上的塵土。

  名稱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山谷。谷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黑色霧氣,令人呼吸間都感到陣陣滯澀與不適。此刻正值深夜,四下里漆黑如墨,若非腳下傳送陣殘餘的微光仍在緩緩閃爍,當真伸手不見五指。

  「這些黑色的霧氣是什麼?吸入體內只覺得渾身難受,靈力運轉都滯澀了許多。」莫沉不由抱怨道。

  「此乃『魔氣』。」楓燼解釋道,「若你修習的是魔道功法,對此自是甘之如飴。但有趣的是,一座依靠靈氣驅動的傳送陣,另一端竟會設在一片魔瘴瀰漫之地。看來你們正道修士之中,亦有人與魔道暗通款曲啊!」

  「那又如何?」莫沉略一調息,適應著不適感,「正如你所說,修道本是殊途同歸。」

  說罷,莫沉邁步向陣外走去。行不及半里,他的神念忽然感知到邊緣區域出現了一隻形狀奇特的昆蟲。他身形一動,幾步疾掠便至其附近,下意識便伸手欲抓。


  「停!住手!別碰它!」楓燼立即出聲警告,語氣急促。

  「怎麼了?不過是只蟲子罷了,我唯獨有些怕蜘蛛而已。」莫沉收手,疑惑道。

  「此蟲在靈修界被稱為『墮靈蟲』,於魔修則喚作『升威蟲』。」楓燼沉聲道,「它們專以靈氣為食,能在體內將靈氣轉化為精純魔氣,再吞吐釋放。你身具靈氣,徒手觸碰它,無異於引火燒身!」

  莫沉聞言,這才悻悻然放棄。但仍然抓捕了五十隻墮靈蟲放入靈獸袋中。隨後,莫沉繼續前行,卻發現前方的山路上,這種詭異的墮靈蟲幾乎遍地都是,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無奈之下,莫沉只得施展馭火術開路。只見他掌心凝聚一團灼熱烈焰,猛地向地面一拍。

  「轟!」

  一圈熾熱火浪瞬間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洶湧蔓延!因這火焰乃是純粹的真火之力,而非易於被轉化的靈氣能量,地上的墮靈蟲根本無法抵擋,紛紛在火海中痛苦地翻滾、掙扎,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響。

  部分受驚的墮靈蟲振翅飛起,試圖逃離火海,卻同樣未能倖免。莫沉不久前苦修《歠炎訣》所掌握的「火禽術」此刻正好派上用場。他雙手快速一搓,七隻完全由凝練火焰構成的火鳥尖嘯著撲出,精準地追擊著空中亂竄的蟲群。

  火禽所過之處,墮靈蟲紛紛被點燃,如同一個個微小的火球,失去方向胡亂衝撞,又將火焰傳染給更多同類,一時間半空中火星四濺,噼啪作響。

  如此艱難地清理道路,繼續前行約五里之後,莫沉注意到周遭的環境中,開始出現另一種更加詭異的氣息——一種灰濛濛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霧氣,緩緩瀰漫開來。

  「燼,這氣……」莫沉望著前方灰濛濛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霧氣,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是陰氣,」楓燼的聲音陡然變得極其凝重,「修鬼道之人便依靠此氣修行……不對!那些東西是……人胄!快走!立刻離開這裡!此地大凶,絕非你現在能應對的!」

  莫沉被楓燼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告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啊?」了一聲。但他深知楓燼的見識遠非自己能比,極少見其如此失態。當下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將御風術催動到極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原路狂奔,沖回那座仍在微微發光的傳送陣中,手忙腳亂地再次投入靈石,強行啟動陣法返回。

  伴隨著熟悉的巨大壓力和眩暈感襲來,莫沉腦中依舊一片混亂:「那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不光有魔氣,還有如此濃郁的陰氣,遇到了罕見的墮靈蟲不說,竟然還引出了人胄?一座需要靈氣啟動的傳送陣,另一端為何會設在一個魔氣瀰漫、陰氣滋生、還養著那種邪物的地方?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又過了整整三天,莫沉才從第二次超遠距離傳送的強烈不適中甦醒過來,掙扎著從冰冷的傳送陣平台上爬起,只覺得頭痛欲裂,渾身虛弱。

  「真是倒了血霉…白白浪費了四千下品靈石,來回暈了整整六七天,什麼也沒探明白……」他忍不住喋喋不休地抱怨,心疼那巨額的靈石消耗和白白浪費的時間。

  在他昏迷的這三天裡,楓燼並未閒著。他時刻警惕著外界可能存在的危險,同時,也在深思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聽完莫沉的牢騷,楓燼並未接話,反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在你昏迷的這三日,我思慮再三,決定將一道密咒傳授於你。此秘術,乃是當年引發仙界動盪、乃至最終導致其分崩離析的導火索之一。你學會之後,必須立下重誓,絕不外傳半分,否則必招致殺身之禍,連我也護不住你!」

  楓燼的語氣如此謹慎甚至帶著一絲忌憚,讓莫沉心中猛地一凜。

  「引發仙界動盪?這…這是仙術?我這才鍊氣期的修為…你確定我能學得會?」莫震驚愕不已,感覺如同天方夜譚。

  「學得會!」楓燼斬釘截鐵,「此術甚至算不上高階術法,入門極其簡單,堪稱毫無門檻,任何人、任何種族皆可修習。正因如此,它當年才會在仙界掀起腥風血雨,徹底打破各方平衡…而且,這也是當年我不得不自爆本源,不惜一切代價逃往下位界面的原因之一……雖然如今已不知過去了多少萬年…但若你日後不聽我勸,膽敢在人前賣弄,我敢斷言,你的下場只會比我當年更慘!」楓燼語重心長,字字沉重。

  「既然如此嚴重…那為何還要教我?你倒不如永遠不說,豈不是最安全?」莫沉反問道,心中充滿疑惑與警惕。

  「先前你誤打誤撞闖入那傳送陣另一端,所見所聞,還不足以讓你明白嗎?罕見的墮靈蟲,乃至需要耗費自身精血和大量生魂祭煉的邪物『人胄』都已現世…看來局勢比我想像的更複雜。若不將此術傳授於你,助你快速提升實力,只怕你未來道途艱險,連能否成功築基、結丹都未可知,更遑論飛升!」


  「那…修煉這禁術,身體可會有什麼副作用?禁術之類,大多都要付出某些慘痛代價吧?」莫沉依舊不放心地追問。

  「你盡可放心,」楓燼解釋道,「這聚氣咒非但修煉門檻低得可怕,且不分人、魔、妖、鬼,皆可修習,更無任何顯而易見的副作用。它唯一的問題,就在於其效果過於逆天,徹底破壞了修仙界固有的資源積累與力量平衡,才被列為禁術……」接著,楓燼開始低聲吟誦出一段古老而玄奧的咒文,引導莫沉學習。

  隨著咒文完成,霎時間,方圓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無形巨力的牽引,瘋狂地向莫沉面前匯聚而來,最終壓縮、凝化成一顆龍眼大小,卻蘊含著精純靈氣的靈珠,靜靜懸浮空中,被莫沉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包裹,托於掌心……

  與此同時,遠在霧中城。

  修仙界的坊市晝夜不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此刻霧中城內依舊燈火通明,各家店鋪旌旗招展,叫賣聲此起彼伏。法器靈光、符籙輝光與各種小吃玩物的攤位交織成一幅繁華的畫卷。

  而在霧中城中最高的「觀雲樓」頂層,三名身著華貴法袍、氣息深厚的修士正憑欄而坐,於一場奢華的酒席間談天說地。他們時而舉箸品嘗靈食珍饈,時而把酒臨風對月邀飲,時而即興吟詩作賦,顯得好不快活瀟灑。

  「哎呀呀,張道友,且滿飲此杯!」一名身著錦緞祥雲紋寬大法袍的修士眯著微醺的雙眼,端著晶瑩剔透的玉杯勸酒道。

  「來來來,黃道友盛情,張某豈能推卻?」

  「要我說,這鎮城衛的差事就是愜意,何需親自巡街?吩咐手下那些修士們去看守城門便是了,你我只需坐在這高樓廣廈之中,飲酒賞月,逍遙快活!」那黃姓修士得意笑道。

  「黃道友所言極是!我管某人真是走了八輩子的鴻運,才能撈到這等美差啊!」另一名姓管的修士連忙附和,舉杯敬酒。

  「不過黃道友也只說對了一半,」那張姓修士捋須道,「城中總有些不長眼、敢動手私鬥的蠢貨,到時候還需我等出面維持秩序,略施懲戒。」

  「哎呀,那都是小事一樁!」黃姓修士不以為意地擺手,痛快地將杯中瓊漿一飲而盡,「那些人光是聽聞『鎮城衛』三字,早就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了,哈哈哈!」

  正當他笑聲未落,一名低階修士神色倉惶地沖入雅間,也顧不得禮數,急聲稟告:「報!各位鎮城衛大人!城外十里之外,突然出現大量妖獸蹤跡!」

  那黃姓修士正得意間,被這突然闖入的下屬打斷了雅興,頓覺面上無光。他有意在兩位同僚和小輩面前維持築基前輩的威嚴,當即冷哼一聲,將手中金樽猛地湊到嘴邊一飲而盡,隨即反手將空樽狠狠砸在那通報修士的跟前,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作甚?!作甚?!作甚!」

  他連吼三聲,築基期的威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直接將那前來通報的鍊氣期修士駭得臉色發白,話語都變得結結巴巴。

  「啟…啟稟三位鎮城衛大人…附近…附近所有斥候哨點皆發來加急傳音符!前方…前方已有不下十座凡人城池被攻破!死傷預估超過八萬!來訊還說…還說這批妖獸生性殘暴無比,飛行速度極快,黑壓壓一片,數量恐怕…不下一萬之眾!」

  消息入耳,席間三位鎮城衛臉上的醉意和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愕與驟然而生的凝重。玉杯懸在半空,佳肴失了滋味,方才的逍遙快活頃刻間被冰冷的危機感徹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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