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逍遙一日爭靈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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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楓燼的聲音帶著一絲確認與玩味,「而且這股妖氣,與我族本源氣息極為相近,十有八九……也是流淌著神禽血脈的後裔。」

  「哦?既是你們神禽一脈的遺澤,那便無妨了。」莫沉聞言,心中疑慮頓消,語氣輕鬆了幾分,「拜訪之事,來日方長。眼下當務之急,是尋個安穩地方,好好睡上一覺!這幾日奔波勞頓,又經歷連番激戰,心神俱疲。當蘭,你說是不是?」他轉頭看向身旁少女,覺得冬蕭然雖有些市儈,但心性純良,應無歹意。

  「啊?哥哥,你方才說什麼?」當蘭跟在後面,聽著莫沉突然的自言自語,小臉上滿是茫然,完全摸不著頭腦。

  莫沉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又習慣性地將神念傳音說出了口!他尷尬地撓了撓頭,訕笑道:「沒……沒什麼。我是說,咱們這幾天都沒好好歇息,得找個地方睡個安穩覺了。」

  「哼,你這毛病,何時能改?」楓燼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與訓誡,「神念傳音乃心念相通,最忌形之於口。若被有心人窺破,以此設局,後果不堪設想!還需勤加練習,做到心念流轉,無聲無息。」

  莫沉一邊在識海中虛心受教,一邊邁步走進街邊一家名為「雲棲閣」的客棧。客棧內靈氣氤氳,布置清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檀香。

  「道友萬安!」一位身著青灰色道袍、修為約在鍊氣三層的店小二迎上前來,笑容可掬,「道友是打尖用膳,還是住店歇息?」

  「住店。」莫沉言簡意賅,「要一間上房,需有兩張床榻,最好配有獨立的沐浴靜室。」

  「好嘞!道友請稍候。」店小二麻利地從櫃檯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澤溫潤的玉牌,雙手奉上,「此乃雲棲令,還請道友以神識探入,留下印記,權作臨時憑證。」

  莫沉接過玉牌,入手微涼,心中嘖嘖稱奇:「這修仙界的手段,當真玄妙!連個門房令牌,也能玩出這般花樣?」他依言分出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玉牌。

  「嗡。」

  神念才一觸及玉牌表面,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瞬間傳來,如同磁石引鐵,將他的那縷神念輕柔地拽入玉牌內部。剎那間,莫沉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微縮的、由純粹意念構成的空間,其中空空蕩蕩,唯有一股精純的木屬性靈氣流轉不息,別無他物。

  莫沉好奇地「環顧」四周,神念在其中遊走片刻,卻只感應到構成玉牌本身的溫潤木質紋理。

  唰!

  玉牌表面靈光一閃,那縷神念便被溫和地「推」了出來,回歸本體。玉牌之上,隱約可見一個淡淡的「莫」字虛影一閃而逝。

  「當蘭,你也來試試。」莫沉將玉牌遞給當蘭。

  當蘭依樣畫葫蘆,也分出一絲微弱的神念探入。玉牌再次靈光微閃,表面又多了一個模糊的「蘭」字印記。

  「給,這令牌你收好。」莫沉將玉牌交給當蘭,「若餓了想去後廚尋些吃食,出示此牌即可。」

  當蘭乖巧地接過玉牌,按照其上靈光指引,輕步登上靈氣繚繞的玉階。莫沉緊隨其後。店小二則已轉身去招呼新來的客人。

  兩人來到天字貳壹柒號房門前。莫沉習慣性地想放出神念探查房內情形,神念剛觸及那看似普通的烏木門板。

  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反彈之力瞬間湧來,將他的神念無聲無息地擋了回去!

  「咦?」莫沉微感詫異,正欲凝神細看。

  此時,當蘭已默默舉起手中的「雲棲令」,對著門板晃了晃。令牌與門板上的某個符文同時亮起微光,彼此呼應。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

  「原來如此!」莫沉恍然,「每間客房都布有獨立的防護陣法,隔絕神念窺探,果然周全。」

  步入房中,頓覺豁然開朗。房間寬敞明亮,靈氣比走廊更為濃郁些。左右各有一間以屏風隔開的靜室,中間是雅致的廳堂。廳堂正面牆上,懸掛著一幅素白長卷,卷上僅以濃墨書寫著一個巨大的「道」字!

  莫沉徑直走向左側靜室,一眼便看到了那張鋪著柔軟雲錦被褥的床榻。連日來的疲憊瞬間湧上,他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床邊,一頭栽進那柔軟馨香的被褥里,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唉……」莫沉將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來,「燼啊,你說這修仙……怎麼比凡俗種地還累人?不是打坐練氣,就是與人鬥法拼命。這才幾天功夫,我這身衣服都快髒得能立起來了!你們妖族神通廣大,人族道法玄妙,就沒個什麼……能瞬間讓衣物潔淨如新的法子嗎?」


  楓燼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自然有!此法名曰『振衣訣』,還是你們人族修士嫌洗衣麻煩才創出來的小術呢!」

  「真有?!」莫沉猛地從床上抬起頭,眼睛一亮,「快!快教我!」

  ......

  翌日,日上三竿,巳時已至。

  莫沉悠悠轉醒,只覺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他推開靜室門,步入廳堂,發現桌上早已備好溫熱的靈茶與幾碟精緻的早點。當蘭卻並未動筷,而是靜立在那幅巨大的「道」字掛卷前,目光凝滯,仿佛整個心神都被那濃墨重彩、蘊含天地至理的一筆所攝,背影透著一股與昨日截然不同的疏離與清冷。

  「當蘭?是在等我一同用膳麼?」莫沉試探著問道。

  「算是吧。」當蘭的聲音傳來,平淡無波,如同山澗寒泉,聽不出絲毫情緒。她緩緩轉過身,眼神掃過莫沉,帶著一種莫沉從未見過的陌生感。

  莫沉心中微凜,暗自詫異:「昨日還好好的,今日怎地如此冷淡?莫非是憶起了什麼傷心往事?」他按下疑惑,面上不動聲色,溫言道:「待會兒用完早膳,我帶你在這霧中城裡好好逛逛,散散心。」

  「嗯。」當蘭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便默默走到桌邊坐下,動作間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僵硬。

  ......

  早膳過後,兩人下到客棧一樓。莫沉瞥了一眼懸掛在櫃檯旁的「時辰輪」,只見輪盤上靈光流轉,指針已悄然滑過巳時三刻。

  「哎呀,不知不覺竟已近午時了。」莫沉輕嘆一聲,帶著當蘭走出客棧。

  街道之上,陽光明媚,和煦溫暖。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比昨日更加熱鬧。街道兩旁,垂柳依依,萬千碧綠絲絛隨風輕舞,柔美婀娜。柳葉如碧玉妝點,「萬條垂下綠絲絛」的意境,莫過於此。

  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如同洶湧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瞧一瞧,看一看咯!各系符籙,品質上乘!攻伐符籙,火蛇冰錐,兩塊下品靈石一張!防禦符籙,金甲土盾,三塊下品靈石一張!多買多惠,童叟無欺!」

  「丹藥!丹藥!洗髓丹,洗筋伐髓,夯實根基,八塊下品靈石一瓶!養炁丹,溫養丹田,加速鍊氣,十五塊下品靈石一瓶!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靈器鋪開張!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俱全!下品靈器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起!中品靈器亦有現貨!誰不買誰後悔!」

  這些攤販顯然深諳此道,叫賣聲中竟隱隱蘊含著一絲法力波動,如同無形的擴音法陣,將聲音清晰地送入每一個路過的修士耳中,極具穿透力。

  「莫要分心,」楓燼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屑,「皆是些粗製濫造、難登大雅之堂的俗物罷了。」

  莫沉聞言,只得尷尬地笑了笑,收斂心神,帶著當蘭繼續向南街走去。約莫行了一里有餘,前方出現一家門面頗大的店鋪,匾額上書三個燙金大字——「百獸苑」。店鋪門前擺著一溜的小籠子,籠中關押著形態各異的靈獸幼崽,發出陣陣低鳴。店內人頭攢動,生意頗為興隆。

  「去那家靈獸鋪看看。」楓燼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我的神念捕捉到一絲……頗為有趣的氣息。再靠近些,方能確認。」

  「好。」莫沉依言,帶著當蘭向「百獸苑」走去。

  就在他們距離店鋪門口僅有幾步之遙時,楓燼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在那批新到的雪雲狐幼崽里,混進了一隻腓腓!」

  「什麼東西?有肥肥?我還是瘦瘦呢!」莫沉一邊用神念沒好氣地回懟楓燼,一邊滿面春風地踏入店內。

  店內空間寬敞,空氣中瀰漫著靈獸特有的氣息。一名店小二正站在中央的高台上,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地吆喝著:「諸位道友!快來看看本店新到的一批上等靈寵靈獸!雪雲狐幼崽二十隻,毛色純正,靈性十足!裂土蜥幼崽二十五隻,潛力巨大!還有……還有一隻來歷不明、血脈稀罕的未名靈鳥!僅此一隻,先到先得!」

  「未名靈鳥?」這噱頭瞬間吸引了店內大部分顧客的注意,紛紛圍攏過去。

  「哦?未名種?莫非是某種罕見異種?」

  「嘖嘖,看這翎羽光澤,靈性內蘊,確實不凡!」

  「我似乎在《萬獸圖鑑》的殘篇里見過類似記載,說是上古異種,若能培育得當,潛力無窮!」

  「莫非身具遠古靈禽血脈?那豈不是擁有天賦神通?」


  「我要了!掌柜的,開個價!」

  「且慢!此鳥本公子看上了!多少靈石,本公子出雙倍!」

  「價高者得!我出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

  一時間,店內氣氛熱烈,眾多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被單獨關在精緻金絲籠中、羽毛艷麗卻眼神略顯呆滯的靈鳥身上,競價之聲此起彼伏。

  「莫要被那花架子唬住,」楓燼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此鳥不過是毛色變異,虛有其表,靈智低下,潛力平平。竟被一群不識貨的當做稀世珍寶爭搶,可笑至極。你只需買下那隻腓腓即可。我已為你標記。」

  隨著楓燼話音落下,莫沉的視野中,角落裡一隻蜷縮在籠中、體型明顯比其他雪雲狐幼崽小了一圈、毛色也略顯黯淡的小傢伙,周身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只有莫沉能看見的暖黃色光暈。

  「小二!」莫沉揚聲喚道,指向那個角落,「勞煩將那隻最小的雪雲狐取來一觀。」

  店小二聞聲,擠開人群走了過來。他熟練地掐訣解開籠子上的簡易禁制,小心翼翼地將那隻瘦小的雪雲狐抱了出來,遞到莫沉面前:「道友,您說的是這隻?」

  「正是。」莫沉伸出雙手,如同捧起一件易碎的珍寶,輕柔地將那隻小狐狸接了過來。小傢伙在他掌心微微顫抖,發出細弱的嗚咽,一雙濕漉漉的黑色眼眸怯生生地望著他,惹人憐愛。

  「這是配套的靈獸環和認主法訣玉簡,都給您。」店小二又遞過來一枚小巧的銀色圓環和一枚玉簡。

  「有勞小哥。」莫沉點頭致謝。

  「唉,」店小二看著莫沉手中的小狐狸,嘆了口氣,「雪雲狐幼崽本是一百下品靈石一隻。但這隻……實在太小了,也不知伙夫們怎麼把它也抓了來。仙師若誠心要,七十塊下品靈石您拿走便是。」

  「好。」莫沉爽快地應下,正要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

  「慢著!」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突兀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

  只見一名身著錦袍、面色倨傲的青年修士排開眾人,快步走到櫃檯前,目光灼灼地盯著莫沉手中的小狐狸,朗聲道:「這隻雪雲狐,本少爺要了!我出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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