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兜兜轉轉難幾重
「是我先看上它的，也是我先買的。」莫沉將自己的理擺上檯面，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錦袍青年嗤笑一聲，下巴微揚，眼中滿是倨傲，「笑話！店家尚未收下你的靈石，交易便未落定！這靈獸，自然還是無主之物，價高者得，天經地義！」他身後那名滿臉鬍渣、身材魁梧的跟班也立刻粗聲附和：「沒錯！我家少爺說得對！」
「呵，」莫沉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當真是……醜人多作怪，無理也要攪三分！」
「你……你這小雜種！竟敢辱罵於我？！我看你是活膩了，想嘗嘗被拔舌的滋味？！」錦袍青年氣得臉色漲紅，周身靈力隱隱波動，似要發作。
「少爺息怒！」鬍渣跟班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提醒，「此地人多眼雜，不宜動手！」他眼神示意周圍看熱鬧的修士。
錦袍青年強壓怒火，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櫃檯後的店小二厲聲道：「好！本少爺出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這雪雲狐，我要了！」
「一百三十塊。」莫沉眼皮都未抬，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一百四十塊！」錦袍青年咬牙加價。
「一百五十塊。」莫沉緊隨其後，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你……！」錦袍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肉痛，正欲再喊，身後的鬍渣跟班湊近低語：「少爺莫急！小的這裡還有五十餘塊下品靈石，願獻與少爺，以解燃眉之急！」
錦袍青年聞言，精神一振，臉上重新浮現得意之色，看向莫沉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店家！本少爺出二百塊下品靈石！」他刻意拖長了調子。
「二百五十塊。」莫沉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混帳！」錦袍青年徹底被激怒，指著莫沉喝道，「二百五十塊？！你拿得出來嗎？莫要在此空口白牙，虛張聲勢！若是拿不出，本少爺定要你好看！」
莫沉不再言語，只是心念微動。腰間儲物袋靈光一閃，只聽「嘩啦啦」一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櫃檯上瞬間憑空多出了一小堆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五十塊！靈石堆在櫃檯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映照著錦袍青年那張瞬間變得煞白、張口結舌的臉。
店小二反應極快，神念一掃，確認靈石數目無誤，臉上立刻堆滿職業化的熱情笑容，手腳麻利地將靈獸環和認主玉簡遞給莫沉，同時快速交代道：「仙師請收好！此獸名喚雪雲狐，葷素皆可，但若能餵食些蘊含靈氣的草植、藥材或是直接以靈石餵養，對其成長最為有益！小店恭祝仙師得此良寵，歡迎仙師下次光臨！」他一邊說著，一邊恭敬地將莫沉和當蘭送出店門，心中早已樂開了花一隻品相不佳的幼崽竟賣出如此高價，實乃意外之喜！
莫沉接過腓腓和靈獸環，看也未看那臉色鐵青的錦袍青年一眼，隨手便將那毛茸茸、怯生生的小傢伙連同靈獸環一起塞進了當蘭懷裡。
「哥哥？」當蘭抱著溫軟的小獸，感受著它微微顫抖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本就是買給你的。」莫沉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腓腓的小腦袋，「而且，它可不是普通的雪雲狐，它叫腓腓。」莫沉與當蘭相互傳音道。
「肥肥？」當蘭低頭看著懷裡瘦小的小傢伙，疑惑道，「可它看起來好瘦哦，比其他的雪雲狐都要小一圈呢。」
「所以它才不是雪雲狐嘛。」莫沉耐心解釋，「它叫『腓腓』，一個月字旁加一個『非』字。古籍有載，此獸形似狐，常被誤認。其性溫順，更有奇異之處——傳說它能感知人心，替人排解憂愁，消解鬱結。見你近日心事重重，便想著買來給你作伴，希望能替你解憂。」他頓了頓，溫聲道：「你先將它收入靈獸環中吧，免得驚嚇了它。」
當蘭依言，小心翼翼地按照莫沉之前的指點，將一絲微弱的神念注入靈獸環。一道柔和的光芒閃過，懷中的腓腓便消失不見，進入了靈獸環內的空間。
「那哥哥又是怎麼認出它是腓腓，而不是狐狸的呢？」當蘭好奇地追問。
「這個嘛……」莫沉眼神微閃，「自然是從書上看到的！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也自有腓腓！」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不想讓當蘭知曉楓燼的存在。
與此同時，在一條遠離主街、僻靜幽暗的巷道深處。
方才在靈獸鋪與莫沉針鋒相對的錦袍青年與其鬍渣跟班，正隱在牆角的陰影里，低聲密謀。
「大哥，這都跟了快兩個時辰了！那小子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只在城裡亂轉！東市逛逛攤子，西市看看熱鬧，南街吃吃零嘴，北街喝喝靈茶……就是不出城！這可如何是好？」鬍渣跟班語氣焦躁，探頭探腦地張望著遠處熙攘的人群。
錦袍青年臉色陰沉，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哼！這小子倒是狡猾，知道城裡安全，龜縮不出！實在不行……」他眼中凶光一閃，「想辦法把他引出城去！只要出了這霧中城的護城大陣範圍……」
「引他出城？」鬍渣跟班撓了撓頭，「可……可怎麼引？那小子看著也不傻。」
兩人正苦思冥想之際，巷道深處，一家店鋪的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只見一名衣著樸素、面容憔悴的婦人走了出來。她背上用布帶捆著一個熟睡的嬰孩，上身套著便於勞作的襻膊，正吃力地提著一個沉重的木桶。桶里散發著刺鼻的餿水氣味，顯然裝滿了剛剛清理出來的泔水。婦人步履蹣跚地走到巷子盡頭一個巨大的泔水桶旁，咬著牙，費力地將桶中污物傾倒進去。
錦袍青年與鬍渣跟班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名婦人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同時勾起一抹陰冷而殘忍的笑意，仿佛找到了絕妙的突破口……
不久後，一家煙火繚繞、香氣四溢的燒食店內，莫沉與當蘭臨窗而坐，桌上擺著幾串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無骨靈雞肉。莫沉咬了一口，肉質鮮嫩多汁，蘊含著一絲微弱的靈氣。
「當蘭，」莫沉放下竹籤，端起靈茶啜了一口，「方才我去幾家店鋪問了問，這修仙界的買賣，只認靈石，不收凡俗的金銀。我儲物袋裡那些銀錠銅錢，留著也是無用。待會兒我給你些碎銀，你自己在城裡逛逛，雖說城裡很多修仙者，但凡人的商鋪也不少，你喜歡什麼便買些什麼，權當散心。」他頓了頓，看著當蘭，「你如今已是鍊氣六層的修士，在這霧中城中，修為也算不弱，尋常人等不敢輕易招惹。況且，此城有三位築基前輩坐鎮，城內嚴禁私鬥，安全無虞。門房令牌你收好，若玩累了，便自行回客棧歇息。」
當蘭聞言，放下手中竹籤，起身斂衽，鄭重一禮：「一路行來，全賴哥哥照拂，當蘭……無以為報。哥哥的叮囑，當蘭定當謹記於心。」
「好了好了，」莫沉擺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你我之間，何須這些虛禮？我最不喜這些繁文縟節。」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袋沉甸甸的碎銀，推到當蘭面前。
「當蘭謝過哥哥。」當蘭接過銀袋，小心收好。
看著當蘭纖細的身影匯入熙攘的人流，消失在街角，莫沉眼神微凝。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端起茶杯，看似悠閒地品著，實則神念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捕捉著周圍一絲一毫的異動。
片刻後，莫沉放下茶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遁術施展間，他巧妙地避開了街道上密集的人流，幾個閃爍，便出現在一條僻靜幽深的小巷之中。
巷內光線昏暗，一名身著粗布衣裙、神色倉惶的婦人正倚在牆角，探頭探腦地向主街方向張望，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恐懼。
「這位大姐，」莫沉的聲音突兀地在婦人身後響起，平靜無波，「你在此處窺探良久，可是有什麼事要尋在下商談？」
「啊！」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看清是莫沉後，臉上瞬間由驚懼轉為狂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仙……仙師大人！您……您果然是神仙！求仙師大人救救我的孩兒啊！」
莫沉虛抬手掌，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婦人托起，「我並非神仙，只是修士。你且慢慢道來，究竟發生了何事？」
婦人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回稟仙師大人！方才……方才有兩個惡人，一個穿著黑綢袍子，說話粗鄙不堪；另一個穿著棕褐色的裋褐，滿臉鬍渣……他們……他們擄走了我的孩兒！剛剛還在這指著您……逼著我來尋仙師您，說……說讓您獨自一人去他們指定的地方……否則……否則就要殺了我的孩兒！求仙師大人做主啊！」她說著又要跪下。
莫沉眉頭微蹙，心中瞭然。黑衣錦袍，鬍渣跟班，正是靈獸鋪里那兩個心懷叵測的傢伙！原來他們打的是這等主意！
「他們讓你帶我去何處？」莫沉聲音依舊沉穩。
「他們說……從霧中城西門出去，沿著北邊的小道走二里地，再……再轉向東邊的小土丘，再走二里……那裡有片荒澤……」婦人努力回憶著，聲音顫抖。
「好，我知道了。」莫沉沉吟片刻，目光如電，「你且去霧中城西門等候。日落之前，我必將你孩兒安然無恙地帶回你身邊。」
「謝……謝仙師大人！謝仙師大人！」婦人感激涕零，又要叩拜。
「不必多禮。」莫沉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只餘下聲音在巷中迴蕩，「速去西門等候！」
莫沉離開小巷，並未立刻出城。修士坊市周圍布設著重重禁空禁制，三丈以上便無法飛行，除非修為遠超布陣者。他只得施展「神行術」，身形如風，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
直到衝出霧中城西門，那禁空禁制的無形重壓才驟然消失！
「呼！」莫沉長嘯一聲，體內法力奔涌，身形沖天而起！御風術全力施展，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為了加速，他雙腳不時在虛空中連踏，仿佛踩在無形的階梯上，每一次蹬踏，都帶起一圈圈氣浪漣漪，速度再次飆升！
約莫一刻鐘後，一片荒涼死寂的沼澤地出現在視野中。枯黃的蘆葦叢生，渾濁的水窪星羅棋布，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泥腥味。
莫沉按下遁光，身形緩緩降下，最終輕盈地落在沼澤邊緣一處較為堅實的水面上，腳尖點水，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他立刻將神念如同潮水般鋪開，試圖覆蓋這片廣袤的荒澤。
然而，此地範圍太大，神念延伸至極限，也僅能覆蓋小半區域，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氣息或埋伏跡象。
「嘖！」莫沉眉頭緊鎖。方才全力趕路，法力已消耗近三成！敵暗我明，形勢不利。他深知法力乃修士根本，此刻恢復法力，比盲目搜尋更為緊要。
心念既定，莫沉索性盤膝而坐，懸浮於水面之上，五心朝天，運轉功法，開始調息納氣，汲取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補充消耗。沼澤的濕冷之氣縈繞周身，水面倒映著他沉靜如淵的身影。
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法力剛剛開始流轉之際，四道凌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茂密蘆葦叢中傳出。
可莫沉才剛坐下不久，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灌叢中分別鑽出一名男子，其各施其法，向著莫沉所打坐調息的地方飛踏而去。
錦袍青年嗤笑一聲，下巴微揚，眼中滿是倨傲，「笑話！店家尚未收下你的靈石，交易便未落定！這靈獸，自然還是無主之物，價高者得，天經地義！」他身後那名滿臉鬍渣、身材魁梧的跟班也立刻粗聲附和：「沒錯！我家少爺說得對！」
「呵，」莫沉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當真是……醜人多作怪，無理也要攪三分！」
「你……你這小雜種！竟敢辱罵於我？！我看你是活膩了，想嘗嘗被拔舌的滋味？！」錦袍青年氣得臉色漲紅，周身靈力隱隱波動，似要發作。
「少爺息怒！」鬍渣跟班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提醒，「此地人多眼雜，不宜動手！」他眼神示意周圍看熱鬧的修士。
錦袍青年強壓怒火，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櫃檯後的店小二厲聲道：「好！本少爺出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這雪雲狐，我要了！」
「一百三十塊。」莫沉眼皮都未抬，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一百四十塊！」錦袍青年咬牙加價。
「一百五十塊。」莫沉緊隨其後，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你……！」錦袍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肉痛，正欲再喊，身後的鬍渣跟班湊近低語：「少爺莫急！小的這裡還有五十餘塊下品靈石，願獻與少爺，以解燃眉之急！」
錦袍青年聞言，精神一振，臉上重新浮現得意之色，看向莫沉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店家！本少爺出二百塊下品靈石！」他刻意拖長了調子。
「二百五十塊。」莫沉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混帳！」錦袍青年徹底被激怒，指著莫沉喝道，「二百五十塊？！你拿得出來嗎？莫要在此空口白牙，虛張聲勢！若是拿不出，本少爺定要你好看！」
莫沉不再言語，只是心念微動。腰間儲物袋靈光一閃，只聽「嘩啦啦」一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櫃檯上瞬間憑空多出了一小堆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五十塊！靈石堆在櫃檯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映照著錦袍青年那張瞬間變得煞白、張口結舌的臉。
店小二反應極快，神念一掃，確認靈石數目無誤，臉上立刻堆滿職業化的熱情笑容，手腳麻利地將靈獸環和認主玉簡遞給莫沉，同時快速交代道：「仙師請收好！此獸名喚雪雲狐，葷素皆可，但若能餵食些蘊含靈氣的草植、藥材或是直接以靈石餵養，對其成長最為有益！小店恭祝仙師得此良寵，歡迎仙師下次光臨！」他一邊說著，一邊恭敬地將莫沉和當蘭送出店門，心中早已樂開了花一隻品相不佳的幼崽竟賣出如此高價，實乃意外之喜！
莫沉接過腓腓和靈獸環，看也未看那臉色鐵青的錦袍青年一眼，隨手便將那毛茸茸、怯生生的小傢伙連同靈獸環一起塞進了當蘭懷裡。
「哥哥？」當蘭抱著溫軟的小獸，感受著它微微顫抖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本就是買給你的。」莫沉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腓腓的小腦袋，「而且，它可不是普通的雪雲狐，它叫腓腓。」莫沉與當蘭相互傳音道。
「肥肥？」當蘭低頭看著懷裡瘦小的小傢伙，疑惑道，「可它看起來好瘦哦，比其他的雪雲狐都要小一圈呢。」
「所以它才不是雪雲狐嘛。」莫沉耐心解釋，「它叫『腓腓』，一個月字旁加一個『非』字。古籍有載，此獸形似狐，常被誤認。其性溫順，更有奇異之處——傳說它能感知人心，替人排解憂愁，消解鬱結。見你近日心事重重，便想著買來給你作伴，希望能替你解憂。」他頓了頓，溫聲道：「你先將它收入靈獸環中吧，免得驚嚇了它。」
當蘭依言，小心翼翼地按照莫沉之前的指點，將一絲微弱的神念注入靈獸環。一道柔和的光芒閃過，懷中的腓腓便消失不見，進入了靈獸環內的空間。
「那哥哥又是怎麼認出它是腓腓，而不是狐狸的呢？」當蘭好奇地追問。
「這個嘛……」莫沉眼神微閃，「自然是從書上看到的！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也自有腓腓！」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不想讓當蘭知曉楓燼的存在。
與此同時，在一條遠離主街、僻靜幽暗的巷道深處。
方才在靈獸鋪與莫沉針鋒相對的錦袍青年與其鬍渣跟班，正隱在牆角的陰影里，低聲密謀。
「大哥，這都跟了快兩個時辰了！那小子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只在城裡亂轉！東市逛逛攤子，西市看看熱鬧，南街吃吃零嘴，北街喝喝靈茶……就是不出城！這可如何是好？」鬍渣跟班語氣焦躁，探頭探腦地張望著遠處熙攘的人群。
錦袍青年臉色陰沉，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哼！這小子倒是狡猾，知道城裡安全，龜縮不出！實在不行……」他眼中凶光一閃，「想辦法把他引出城去！只要出了這霧中城的護城大陣範圍……」
「引他出城？」鬍渣跟班撓了撓頭，「可……可怎麼引？那小子看著也不傻。」
兩人正苦思冥想之際，巷道深處，一家店鋪的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只見一名衣著樸素、面容憔悴的婦人走了出來。她背上用布帶捆著一個熟睡的嬰孩，上身套著便於勞作的襻膊，正吃力地提著一個沉重的木桶。桶里散發著刺鼻的餿水氣味，顯然裝滿了剛剛清理出來的泔水。婦人步履蹣跚地走到巷子盡頭一個巨大的泔水桶旁，咬著牙，費力地將桶中污物傾倒進去。
錦袍青年與鬍渣跟班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名婦人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同時勾起一抹陰冷而殘忍的笑意，仿佛找到了絕妙的突破口……
不久後，一家煙火繚繞、香氣四溢的燒食店內，莫沉與當蘭臨窗而坐，桌上擺著幾串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無骨靈雞肉。莫沉咬了一口，肉質鮮嫩多汁，蘊含著一絲微弱的靈氣。
「當蘭，」莫沉放下竹籤，端起靈茶啜了一口，「方才我去幾家店鋪問了問，這修仙界的買賣，只認靈石，不收凡俗的金銀。我儲物袋裡那些銀錠銅錢，留著也是無用。待會兒我給你些碎銀，你自己在城裡逛逛，雖說城裡很多修仙者，但凡人的商鋪也不少，你喜歡什麼便買些什麼，權當散心。」他頓了頓，看著當蘭，「你如今已是鍊氣六層的修士，在這霧中城中，修為也算不弱，尋常人等不敢輕易招惹。況且，此城有三位築基前輩坐鎮，城內嚴禁私鬥，安全無虞。門房令牌你收好，若玩累了，便自行回客棧歇息。」
當蘭聞言，放下手中竹籤，起身斂衽，鄭重一禮：「一路行來，全賴哥哥照拂，當蘭……無以為報。哥哥的叮囑，當蘭定當謹記於心。」
「好了好了，」莫沉擺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你我之間，何須這些虛禮？我最不喜這些繁文縟節。」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袋沉甸甸的碎銀，推到當蘭面前。
「當蘭謝過哥哥。」當蘭接過銀袋，小心收好。
看著當蘭纖細的身影匯入熙攘的人流，消失在街角，莫沉眼神微凝。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端起茶杯，看似悠閒地品著，實則神念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捕捉著周圍一絲一毫的異動。
片刻後，莫沉放下茶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遁術施展間，他巧妙地避開了街道上密集的人流，幾個閃爍，便出現在一條僻靜幽深的小巷之中。
巷內光線昏暗，一名身著粗布衣裙、神色倉惶的婦人正倚在牆角，探頭探腦地向主街方向張望，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恐懼。
「這位大姐，」莫沉的聲音突兀地在婦人身後響起，平靜無波，「你在此處窺探良久，可是有什麼事要尋在下商談？」
「啊！」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看清是莫沉後，臉上瞬間由驚懼轉為狂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仙……仙師大人！您……您果然是神仙！求仙師大人救救我的孩兒啊！」
莫沉虛抬手掌，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婦人托起，「我並非神仙，只是修士。你且慢慢道來，究竟發生了何事？」
婦人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回稟仙師大人！方才……方才有兩個惡人，一個穿著黑綢袍子，說話粗鄙不堪；另一個穿著棕褐色的裋褐，滿臉鬍渣……他們……他們擄走了我的孩兒！剛剛還在這指著您……逼著我來尋仙師您，說……說讓您獨自一人去他們指定的地方……否則……否則就要殺了我的孩兒！求仙師大人做主啊！」她說著又要跪下。
莫沉眉頭微蹙，心中瞭然。黑衣錦袍，鬍渣跟班，正是靈獸鋪里那兩個心懷叵測的傢伙！原來他們打的是這等主意！
「他們讓你帶我去何處？」莫沉聲音依舊沉穩。
「他們說……從霧中城西門出去，沿著北邊的小道走二里地，再……再轉向東邊的小土丘，再走二里……那裡有片荒澤……」婦人努力回憶著，聲音顫抖。
「好，我知道了。」莫沉沉吟片刻，目光如電，「你且去霧中城西門等候。日落之前，我必將你孩兒安然無恙地帶回你身邊。」
「謝……謝仙師大人！謝仙師大人！」婦人感激涕零，又要叩拜。
「不必多禮。」莫沉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只餘下聲音在巷中迴蕩，「速去西門等候！」
莫沉離開小巷，並未立刻出城。修士坊市周圍布設著重重禁空禁制，三丈以上便無法飛行，除非修為遠超布陣者。他只得施展「神行術」，身形如風，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
直到衝出霧中城西門，那禁空禁制的無形重壓才驟然消失！
「呼！」莫沉長嘯一聲，體內法力奔涌，身形沖天而起！御風術全力施展，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為了加速，他雙腳不時在虛空中連踏，仿佛踩在無形的階梯上，每一次蹬踏，都帶起一圈圈氣浪漣漪，速度再次飆升！
約莫一刻鐘後，一片荒涼死寂的沼澤地出現在視野中。枯黃的蘆葦叢生，渾濁的水窪星羅棋布，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泥腥味。
莫沉按下遁光，身形緩緩降下，最終輕盈地落在沼澤邊緣一處較為堅實的水面上，腳尖點水，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他立刻將神念如同潮水般鋪開，試圖覆蓋這片廣袤的荒澤。
然而，此地範圍太大，神念延伸至極限，也僅能覆蓋小半區域，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氣息或埋伏跡象。
「嘖！」莫沉眉頭緊鎖。方才全力趕路，法力已消耗近三成！敵暗我明，形勢不利。他深知法力乃修士根本，此刻恢復法力，比盲目搜尋更為緊要。
心念既定，莫沉索性盤膝而坐，懸浮於水面之上，五心朝天，運轉功法，開始調息納氣，汲取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補充消耗。沼澤的濕冷之氣縈繞周身，水面倒映著他沉靜如淵的身影。
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法力剛剛開始流轉之際，四道凌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茂密蘆葦叢中傳出。
可莫沉才剛坐下不久，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灌叢中分別鑽出一名男子，其各施其法，向著莫沉所打坐調息的地方飛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