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楊柳依依霧中城
莫沉與當蘭並肩立於巍峨的「霧中城南門」前，仰望著那靈光流轉、符文隱現的城牆，以及城門上方熠熠生輝的大字。兩人心中各有波瀾，或是對這仙家氣象的震撼，或是對前路的期許與忐忑，一時竟忘了移步。
這片刻的駐足，卻落入了一位機敏少年的眼中。他原本百無聊賴地坐在城門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此刻眼睛一亮，利落地跳下石頭，拍了拍沾滿塵土的衣擺，又甩了甩有些磨損的袖口，臉上揚起一抹熱情又略帶狡黠的笑容，快步向莫沉二人走來。
「喂！喂！前面那兩位道友！」一個清亮悅耳、帶著少年人特有活力的聲音在莫沉和當蘭耳邊響起，「可是初來乍到，需要一位嚮導引路解惑？」
莫沉聞聲轉頭，只見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眼神靈動，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他微微一愣：「啊？我們？」
「自然是二位道友啦！」少年雙手叉腰，下巴微揚，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然這城門附近，還有誰像你們這般看得入神？」
「哦？」莫沉被他的直率逗樂了，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又如何斷定我二人需要嚮導？」
少年嘿嘿一笑，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其一，二位立於城門前良久，神情沉醉，定是遠道而來的外地修士初睹仙家勝景，對這霧中城怕是兩眼一抹黑。其二嘛……」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觀二位道友周身靈氣雖純，卻略顯生澀，步履間也少了幾分老修士的沉穩，想必是剛踏入仙途不久的新人！如何，小子這眼力可還過得去？」
莫沉聞言，不禁莞爾，對這伶牙俐齒又觀察入微的少年大生好感：「年紀不大，眼力倒是毒辣！好！我便聘你做我二人的嚮導！不僅要帶我們熟悉這霧中城，更要將近年來修仙界的要聞趣事、修行常識，細細道來。事成之後，我請你去這城中最好的酒樓，飽餐一頓，如何？」
「啊？使不得，使不得！」少年連忙擺手，臉上卻掩不住喜色，「仁兄太客氣了！小子所求不多，只需三枚下品靈石作酬勞便心滿意足了！」
「我說使得，便是使得。」莫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你跑過來時，『餵』來『餵』去，可不見半分客氣，怎麼這會兒倒見外起來了？」
少年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歡喜之情溢於言表，竟直接上前一把拉住莫沉的胳膊就往城門裡拽，嘴裡還親熱地喊著：「大哥！你真是爽快人！走走走，小弟這就帶你們進城！」
「好了好了，」莫沉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別叫大哥了。鄙人姓莫，單名一個沉字，年方十六。這位是我妹妹當蘭。小兄弟如何稱呼？」
少年這才停下腳步，學著大人的模樣，一本正經地拱手道：「小弟姓冬，冬天的冬，名蕭然，今年十一。不敢說萬事通，但這裡里外外的消息，倒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冬蕭然自我介紹完畢，便熟門熟路地領著莫沉和當蘭穿過那靈光隱隱的城門。莫沉示意當蘭緊跟在自己身後，三人正式踏入了這座籠罩在神秘水霧之中的仙家城池。
甫一進城，冬蕭然的熱情便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他指著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語速飛快地介紹起來：「莫大哥你看！左邊這兩家是雲來客棧和品茶軒，都是修士落腳的好去處，清淨雅致！前面那幾家鋪子，門口掛著飛劍、寶鏡幌子的，都是售賣法器的，從低階靈器飛劍到高階的法器，應有盡有！再往前……」
「停！停！兄弟，慢些慢些！」莫沉連忙打斷他這連珠炮似的介紹，指了指身後微微氣喘的當蘭，「你看，我妹妹都快跟不上你的腳步，要施展神行術才行了！」
冬蕭然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興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莫沉伸手拉過當蘭，讓她走在自己身側，然後對冬蕭然正色道：「實不相瞞，我與小妹確實是初入仙途，識海方開不久，對這浩瀚修仙界所知甚少，如同盲人摸象。不如我們先緩一緩腳步，你且從最基礎的修行常識說起，為我們解惑一二，如何？」
冬蕭然聞言，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最擅長的領域。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種「包在我身上」的自信神情，開始娓娓道來：
「莫大哥既然問起，小弟便斗膽為二位道友梳理一番這修仙界的脈絡。」他放慢了語速，聲音清晰而沉穩，「修仙之路，漫漫無涯。據古籍所載，共有九大境界，但世人已知且能企及的，僅有前五境：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至於化神之上，那等境界已是傳說，非我等凡俗所能揣測了。」
「每一大境界，又細分為九個小境界。前三層稱為前期，中三層為中期，後三層為後期，而第九層則被尊為巔峰之境。若能九層圓滿，便意味著在此境界走到了極致。」
「修仙界中，實力為尊。規矩便是，若對方修為高出你一個大境界，無論年歲，皆需尊稱一聲『前輩』；若同處一個大境界，無論高低，皆可互稱『道友』；而在前輩面前，則需自謙為『晚輩』。」
「至於修行法門，更是包羅萬象，浩如煙海。」冬蕭然如數家珍，「常見的便有術法一道，鑽研五行法術、神通變化；符籙一道，以靈符溝通天地之力；陣法一道，借天地之勢布陣困敵殺敵；煉器一道，鍛造法寶飛劍，以器禦敵；馭獸一道，駕馭靈獸精怪；祝由一道，通鬼神，祈福祉……諸如此類，數不勝數，各有所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哦，對了，莫大哥若日後有意加入宗門，有一事至關重要——那便是靈根！靈根乃修士感應天地靈氣、吐納修行的根基。其優劣，與身具的五行屬性種類多寡息息相關。屬性種類越多，靈根便越駁雜，修行之路便越是艱難緩慢。唯有那些萬中無一的天靈根——即身具單一五行屬性的修士，才會被各大宗門視為瑰寶，或被宗主收為核心弟子，或被元嬰長老爭相收入門下，成為親傳。唉，」他嘆了口氣，帶著一絲自嘲，「小弟不才，身具金、木、水、火四系靈根，修煉的速度是天靈根的四分之一，所需的靈氣卻是他們的四倍，我的修仙之路註定坎坷咯。」
「哈哈！」莫沉聽到這裡，忍不住朗聲一笑，拍了拍冬蕭然的肩膀，帶著幾分調侃道，「那又如何？愚兄我可是五行俱全，金木水火土一樣不少，豈不是比你更劣一籌？」
冬蕭然先是一愣，隨即也哈哈大笑起來，之前的自嘲一掃而空：「哈哈哈！妙極！妙極！所以說嘛，我與莫大哥真是一見如故！若是換了旁人，就算給我五塊靈石，我也懶得費這許多口舌，陪他逛這偌大的霧中城呢！」
冬蕭然這番直爽又帶著江湖氣的話，惹得莫沉忍俊不禁，嘴角揚起一抹會心的笑意。三人之間的氣氛，頓時輕鬆融洽了許多。
「好了，不急不急，你慢慢說便是。」莫沉笑著安撫住有些激動的冬蕭然，目光隨意掃過街邊一家裝潢雅致、靈氣盎然的樓閣，只見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靈玉匾額，上書三個飄逸靈動的古篆「玲瓏間」。他抬手指了指，「對了，冬小兄弟，你看這間玲瓏間如何？可入得你法眼？」
「玲瓏間？」冬蕭然順著莫沉手指望去，眼睛瞬間瞪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這可是霧中城頂有名的靈膳坊！聽說他們選材極為苛刻，非靈藥、靈草、靈獸精肉不用！烹製時更輔以特殊法訣，能最大程度鎖住食材中的靈氣精華！坊間傳言，那些常來此地的修士，修為精進神速，這玲瓏間的靈膳可是功不可沒！簡直就是把修行當飯吃啊！」
「哦？竟有如此神效？」莫沉一聽「吃飯也能增進修為」，頓時來了濃厚的興趣，抬腳就要往裡走，「那正好，今日便在此處見識一番！」
「欸！欸！莫大哥！使不得啊！」冬蕭然嚇得一把拽住莫沉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這玲瓏間好吃是好吃，可……可貴得離譜啊！一頓飯下來，怕是要吃掉小弟好幾年的積蓄！」
「怕什麼？」莫沉反手拉住冬蕭然，不由分說地將他往裡帶，臉上帶著一絲少年人的豪氣與不羈，「家有千金，行止由心！靈石不過是身外之物，今日高興，便在此處宴請賢弟！」
與此同時，莫沉識海中，楓燼所化的火焰禽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傳音罵道：「臭小子！拿別人的遺產充闊氣，真真是……不要臉皮！」
莫沉識海中的小人虛影聳了聳肩，渾不在意地回道：「那又如何？我不是早說過麼？日後我的身家，定會比這多上千倍萬倍！」
「是是是……」楓燼的聲音充滿了無奈，「你高興就好。」
三人步入玲瓏間，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與靈肉醇厚的奇異香氣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店內裝飾清雅，靈氣氤氳，來往侍者皆是姿容不俗、修為在身的年輕女修。
「幾位小仙師，歡迎光臨玲瓏間，可需雅間？」一位身著淡綠紗裙、氣質溫婉的女修迎上前來，盈盈一禮，聲音清脆悅耳。
「勞煩姐姐，為我們準備一間二樓的雅室。」莫沉從容道，「再將貴店的招牌靈膳，各上一份。」
「好的，仙師請隨小女子來。」綠裙女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職業性的微笑，引著三人登上靈氣繚繞的玉階，來到一間布置清幽、窗外可俯瞰半城景致的雅室。
不多時，一道道流光溢彩、靈氣四溢的珍饈美饌便被端上桌案。玉盤盛裝的碧玉靈筍、琉璃盞托著的冰晶雪蓮羹、秘法烤制的赤翎靈禽、氤氳著霞光的百草釀……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更蘊含著精純的靈氣。
看著這一大桌價值不菲、靈氣逼人的靈膳，三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冬蕭然目瞪口呆，喉結滾動，喃喃道：「這……這也太豐盛了吧……」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陣仗。
當蘭則被那誘人的香氣勾得食指大動，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菜餚，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口水都快忍不住了。
莫沉倒是顯得最為淡定，甚至還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仿佛眼前只是尋常飯菜。他笑著招呼道：「別干看著了，當蘭，快動筷吧。」
當蘭聞言，立刻迫不及待地舉起玉箸。
「冬賢弟也別拘謹了，」莫沉又轉向冬蕭然，「邊吃邊聊便是，無需講究那些虛禮。」
「哦！對了！」莫沉咽下一口鮮嫩的靈筍，想起正事，「冬賢弟，不知這霧中城中，可有售賣詳細天下輿圖的店鋪？」
「輿圖？」冬蕭然一愣，隨即鬆了口氣，笑道，「嗨！我當是什麼稀罕物呢！輿圖這東西，滿大街都是！最普通的獸皮地圖，一塊下品靈石就能買一份！若是用玉簡刻錄、能神念探查的精細輿圖，也不過三五塊靈石罷了。」
「原來如此，倒是我孤陋寡聞了。」莫沉自嘲一笑，「那還得有勞賢弟，再為我講講當今天下的格局大勢。」
「這個好說！」冬蕭然灌了一口清冽甘甜的百草釀，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起來：
「我們人、妖、魔三族，如今都生活在這片廣袤無垠的神州大陸之上。相傳在太古洪荒之時，神州由九州組成，那時天地未分，蠻荒古獸橫行，人族孱弱，朝不保夕。幸有天降仙神，傳下大道法門、文字衣冠，人族方得以繁衍生息，逐漸興盛。」
他頓了頓，眼中帶著一絲對浩瀚天地的敬畏：「此方世界之大，自然不止神州一隅。但其餘海外諸島、化外之地，遠不及神州富饒靈秀，多是靈氣稀薄、土地貧瘠的苦寒之所。那些偏遠小國，修為最高者也不過築基初期，他們將我們這片鍾靈毓秀之地，尊稱為赤縣神州，並極力效仿我們的文字、語言乃至修行之道。」
說到當下格局，冬蕭然語氣變得凝重：「如今的神州，早已不是上古模樣。天下群雄並起，其中以十七個超一流宗門為尊，它們各據一方，底蘊深厚，門內雖說皆有化神期的老祖坐鎮，但實際上都沒人見過，都甩手給了宗門內的元嬰修士來主政打理。這十七大宗門分別是：天地一方閣、唯劍門、崗之崖、靈獸谷、群芳闕、出雲岫、觀海廊、萬重屏山麓、江南鄉、海沿匯、如是觀、鎮魔寺、吹雪處、亘寒道、魔獸山、墮靈淵，以及永宵谷！」
他喝了口湯潤喉，繼續道：「這些龐然大物之下，自然依附著一流、二流、三流等大小宗門，在其勢力範圍內開宗立派。大宗門對此也多是默許，畢竟需要這些附庸來管理廣袤疆域、收集資源。然而，大宗小宗之間，利益糾葛，人心難齊。於是，這十七大宗門便牽頭成立了一個名為仙盟的組織，由各家輪流擔任盟主，統御神州，每屆任期五百年。」
冬蕭然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譏誚：「可惜啊，這仙盟起初或許還有些用處，到後來嘛……哼！不過是各家打著盟主旗號，行那損人利己的勾當罷了！除了偶爾裝裝樣子，抵擋一下大規模的妖獸潮汐，維護些表面安穩，便再沒做過什麼真正有益於天下蒼生之事！更麻煩的是，這十七大宗門裡，有三個是魔道巨擘！魔修與靈修的修行法門、行事準則乃至根本立場都大相逕庭，導致仙盟內部又分裂成靈修派與魔修派，明爭暗鬥不休。再加上與妖族勢力三足鼎立……唉，如今的神州，在仙盟這層遮羞布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亂得很吶！」說到最後，冬蕭然不禁搖頭嘆息，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悵然與無奈。
莫沉聽著這波瀾壯闊又暗藏危機的天下格局，心中對那十七個超一流宗門充滿了嚮往，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可能攀登的高峰。但他並未表露過多激動，只是微笑著對冬蕭然舉杯：「原來如此，神州之大，局勢之複雜，遠超我想像。多謝賢弟解惑，令我茅塞頓開。」
「莫大哥客氣了！」冬蕭然連忙舉杯回敬。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愈發融洽。奈何這玲瓏間的靈膳不僅味美，蘊含的靈氣也頗為充盈，饒是三人胃口大開，也未能將這一大桌珍饈消滅殆盡。
「來人，結帳！」莫沉見差不多了，便向桌角一枚刻著帳單的玉符中輸入一絲法力。
很快，先前那位綠裙女修便推門而入，盈盈一禮：「三位仙師，承惠，共計六十塊下品靈石。」
莫沉爽快地付了帳，靈石的光芒在雅間內一閃而逝。他起身整理衣袍，準備離開。
「莫大哥，這……這些靈膳還剩這麼多……」冬蕭然看著滿桌佳肴，一臉不舍。
「愚兄實在吃不下了。」莫沉笑道，拍了拍肚子。
「那……那小弟可否……」冬蕭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賢弟隨意便是，不必問我。」莫沉大方地擺擺手。
「多謝莫大哥！」冬蕭然大喜過望，連忙招呼店小二進來，幫忙將剩餘的靈膳仔細裝入特製的保溫食盒中。
「好了，時辰不早，我需尋間客棧落腳。賢弟明日若得空，我們可在街上再會。」莫沉對冬蕭然說道。
「一定一定！莫大哥慢走！」冬蕭然抱著食盒，笑容滿面地送別。
「回見。」莫沉沖他點了點頭，帶著當蘭走出了玲瓏間雅室。
「那小子……不對勁！我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妖氣！」
「什麼？！」莫沉腳步猛地一頓，「妖氣？！」
這片刻的駐足，卻落入了一位機敏少年的眼中。他原本百無聊賴地坐在城門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此刻眼睛一亮，利落地跳下石頭，拍了拍沾滿塵土的衣擺，又甩了甩有些磨損的袖口，臉上揚起一抹熱情又略帶狡黠的笑容，快步向莫沉二人走來。
「喂！喂！前面那兩位道友！」一個清亮悅耳、帶著少年人特有活力的聲音在莫沉和當蘭耳邊響起，「可是初來乍到，需要一位嚮導引路解惑？」
莫沉聞聲轉頭，只見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眼神靈動，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他微微一愣：「啊？我們？」
「自然是二位道友啦！」少年雙手叉腰，下巴微揚，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然這城門附近，還有誰像你們這般看得入神？」
「哦？」莫沉被他的直率逗樂了，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又如何斷定我二人需要嚮導？」
少年嘿嘿一笑，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其一，二位立於城門前良久，神情沉醉，定是遠道而來的外地修士初睹仙家勝景，對這霧中城怕是兩眼一抹黑。其二嘛……」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觀二位道友周身靈氣雖純，卻略顯生澀，步履間也少了幾分老修士的沉穩，想必是剛踏入仙途不久的新人！如何，小子這眼力可還過得去？」
莫沉聞言，不禁莞爾，對這伶牙俐齒又觀察入微的少年大生好感：「年紀不大，眼力倒是毒辣！好！我便聘你做我二人的嚮導！不僅要帶我們熟悉這霧中城，更要將近年來修仙界的要聞趣事、修行常識，細細道來。事成之後，我請你去這城中最好的酒樓，飽餐一頓，如何？」
「啊？使不得，使不得！」少年連忙擺手，臉上卻掩不住喜色，「仁兄太客氣了！小子所求不多，只需三枚下品靈石作酬勞便心滿意足了！」
「我說使得，便是使得。」莫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你跑過來時，『餵』來『餵』去，可不見半分客氣，怎麼這會兒倒見外起來了？」
少年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歡喜之情溢於言表，竟直接上前一把拉住莫沉的胳膊就往城門裡拽，嘴裡還親熱地喊著：「大哥！你真是爽快人！走走走，小弟這就帶你們進城！」
「好了好了，」莫沉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別叫大哥了。鄙人姓莫，單名一個沉字，年方十六。這位是我妹妹當蘭。小兄弟如何稱呼？」
少年這才停下腳步，學著大人的模樣，一本正經地拱手道：「小弟姓冬，冬天的冬，名蕭然，今年十一。不敢說萬事通，但這裡里外外的消息，倒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冬蕭然自我介紹完畢，便熟門熟路地領著莫沉和當蘭穿過那靈光隱隱的城門。莫沉示意當蘭緊跟在自己身後，三人正式踏入了這座籠罩在神秘水霧之中的仙家城池。
甫一進城，冬蕭然的熱情便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他指著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語速飛快地介紹起來：「莫大哥你看！左邊這兩家是雲來客棧和品茶軒，都是修士落腳的好去處，清淨雅致！前面那幾家鋪子，門口掛著飛劍、寶鏡幌子的，都是售賣法器的，從低階靈器飛劍到高階的法器，應有盡有！再往前……」
「停！停！兄弟，慢些慢些！」莫沉連忙打斷他這連珠炮似的介紹，指了指身後微微氣喘的當蘭，「你看，我妹妹都快跟不上你的腳步，要施展神行術才行了！」
冬蕭然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興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莫沉伸手拉過當蘭，讓她走在自己身側，然後對冬蕭然正色道：「實不相瞞，我與小妹確實是初入仙途，識海方開不久，對這浩瀚修仙界所知甚少，如同盲人摸象。不如我們先緩一緩腳步，你且從最基礎的修行常識說起，為我們解惑一二，如何？」
冬蕭然聞言，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最擅長的領域。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種「包在我身上」的自信神情，開始娓娓道來：
「莫大哥既然問起，小弟便斗膽為二位道友梳理一番這修仙界的脈絡。」他放慢了語速，聲音清晰而沉穩，「修仙之路，漫漫無涯。據古籍所載，共有九大境界，但世人已知且能企及的，僅有前五境：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至於化神之上，那等境界已是傳說，非我等凡俗所能揣測了。」
「每一大境界，又細分為九個小境界。前三層稱為前期，中三層為中期，後三層為後期，而第九層則被尊為巔峰之境。若能九層圓滿，便意味著在此境界走到了極致。」
「修仙界中，實力為尊。規矩便是，若對方修為高出你一個大境界，無論年歲，皆需尊稱一聲『前輩』；若同處一個大境界，無論高低，皆可互稱『道友』；而在前輩面前，則需自謙為『晚輩』。」
「至於修行法門，更是包羅萬象，浩如煙海。」冬蕭然如數家珍，「常見的便有術法一道，鑽研五行法術、神通變化；符籙一道，以靈符溝通天地之力；陣法一道，借天地之勢布陣困敵殺敵；煉器一道，鍛造法寶飛劍，以器禦敵；馭獸一道，駕馭靈獸精怪；祝由一道，通鬼神，祈福祉……諸如此類，數不勝數，各有所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哦，對了，莫大哥若日後有意加入宗門，有一事至關重要——那便是靈根！靈根乃修士感應天地靈氣、吐納修行的根基。其優劣，與身具的五行屬性種類多寡息息相關。屬性種類越多，靈根便越駁雜，修行之路便越是艱難緩慢。唯有那些萬中無一的天靈根——即身具單一五行屬性的修士，才會被各大宗門視為瑰寶，或被宗主收為核心弟子，或被元嬰長老爭相收入門下，成為親傳。唉，」他嘆了口氣，帶著一絲自嘲，「小弟不才，身具金、木、水、火四系靈根，修煉的速度是天靈根的四分之一，所需的靈氣卻是他們的四倍，我的修仙之路註定坎坷咯。」
「哈哈！」莫沉聽到這裡，忍不住朗聲一笑，拍了拍冬蕭然的肩膀，帶著幾分調侃道，「那又如何？愚兄我可是五行俱全，金木水火土一樣不少，豈不是比你更劣一籌？」
冬蕭然先是一愣，隨即也哈哈大笑起來，之前的自嘲一掃而空：「哈哈哈！妙極！妙極！所以說嘛，我與莫大哥真是一見如故！若是換了旁人，就算給我五塊靈石，我也懶得費這許多口舌，陪他逛這偌大的霧中城呢！」
冬蕭然這番直爽又帶著江湖氣的話，惹得莫沉忍俊不禁，嘴角揚起一抹會心的笑意。三人之間的氣氛，頓時輕鬆融洽了許多。
「好了，不急不急，你慢慢說便是。」莫沉笑著安撫住有些激動的冬蕭然，目光隨意掃過街邊一家裝潢雅致、靈氣盎然的樓閣，只見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靈玉匾額，上書三個飄逸靈動的古篆「玲瓏間」。他抬手指了指，「對了，冬小兄弟，你看這間玲瓏間如何？可入得你法眼？」
「玲瓏間？」冬蕭然順著莫沉手指望去，眼睛瞬間瞪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這可是霧中城頂有名的靈膳坊！聽說他們選材極為苛刻，非靈藥、靈草、靈獸精肉不用！烹製時更輔以特殊法訣，能最大程度鎖住食材中的靈氣精華！坊間傳言，那些常來此地的修士，修為精進神速，這玲瓏間的靈膳可是功不可沒！簡直就是把修行當飯吃啊！」
「哦？竟有如此神效？」莫沉一聽「吃飯也能增進修為」，頓時來了濃厚的興趣，抬腳就要往裡走，「那正好，今日便在此處見識一番！」
「欸！欸！莫大哥！使不得啊！」冬蕭然嚇得一把拽住莫沉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這玲瓏間好吃是好吃，可……可貴得離譜啊！一頓飯下來，怕是要吃掉小弟好幾年的積蓄！」
「怕什麼？」莫沉反手拉住冬蕭然，不由分說地將他往裡帶，臉上帶著一絲少年人的豪氣與不羈，「家有千金，行止由心！靈石不過是身外之物，今日高興，便在此處宴請賢弟！」
與此同時，莫沉識海中，楓燼所化的火焰禽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傳音罵道：「臭小子！拿別人的遺產充闊氣，真真是……不要臉皮！」
莫沉識海中的小人虛影聳了聳肩，渾不在意地回道：「那又如何？我不是早說過麼？日後我的身家，定會比這多上千倍萬倍！」
「是是是……」楓燼的聲音充滿了無奈，「你高興就好。」
三人步入玲瓏間，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與靈肉醇厚的奇異香氣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店內裝飾清雅，靈氣氤氳，來往侍者皆是姿容不俗、修為在身的年輕女修。
「幾位小仙師，歡迎光臨玲瓏間，可需雅間？」一位身著淡綠紗裙、氣質溫婉的女修迎上前來，盈盈一禮，聲音清脆悅耳。
「勞煩姐姐，為我們準備一間二樓的雅室。」莫沉從容道，「再將貴店的招牌靈膳，各上一份。」
「好的，仙師請隨小女子來。」綠裙女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職業性的微笑，引著三人登上靈氣繚繞的玉階，來到一間布置清幽、窗外可俯瞰半城景致的雅室。
不多時，一道道流光溢彩、靈氣四溢的珍饈美饌便被端上桌案。玉盤盛裝的碧玉靈筍、琉璃盞托著的冰晶雪蓮羹、秘法烤制的赤翎靈禽、氤氳著霞光的百草釀……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更蘊含著精純的靈氣。
看著這一大桌價值不菲、靈氣逼人的靈膳，三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冬蕭然目瞪口呆，喉結滾動，喃喃道：「這……這也太豐盛了吧……」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陣仗。
當蘭則被那誘人的香氣勾得食指大動，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菜餚，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口水都快忍不住了。
莫沉倒是顯得最為淡定，甚至還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仿佛眼前只是尋常飯菜。他笑著招呼道：「別干看著了，當蘭，快動筷吧。」
當蘭聞言，立刻迫不及待地舉起玉箸。
「冬賢弟也別拘謹了，」莫沉又轉向冬蕭然，「邊吃邊聊便是，無需講究那些虛禮。」
「哦！對了！」莫沉咽下一口鮮嫩的靈筍，想起正事，「冬賢弟，不知這霧中城中，可有售賣詳細天下輿圖的店鋪？」
「輿圖？」冬蕭然一愣，隨即鬆了口氣，笑道，「嗨！我當是什麼稀罕物呢！輿圖這東西，滿大街都是！最普通的獸皮地圖，一塊下品靈石就能買一份！若是用玉簡刻錄、能神念探查的精細輿圖，也不過三五塊靈石罷了。」
「原來如此，倒是我孤陋寡聞了。」莫沉自嘲一笑，「那還得有勞賢弟，再為我講講當今天下的格局大勢。」
「這個好說！」冬蕭然灌了一口清冽甘甜的百草釀，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起來：
「我們人、妖、魔三族，如今都生活在這片廣袤無垠的神州大陸之上。相傳在太古洪荒之時，神州由九州組成，那時天地未分，蠻荒古獸橫行，人族孱弱，朝不保夕。幸有天降仙神，傳下大道法門、文字衣冠，人族方得以繁衍生息，逐漸興盛。」
他頓了頓，眼中帶著一絲對浩瀚天地的敬畏：「此方世界之大，自然不止神州一隅。但其餘海外諸島、化外之地，遠不及神州富饒靈秀，多是靈氣稀薄、土地貧瘠的苦寒之所。那些偏遠小國，修為最高者也不過築基初期，他們將我們這片鍾靈毓秀之地，尊稱為赤縣神州，並極力效仿我們的文字、語言乃至修行之道。」
說到當下格局，冬蕭然語氣變得凝重：「如今的神州，早已不是上古模樣。天下群雄並起，其中以十七個超一流宗門為尊，它們各據一方，底蘊深厚，門內雖說皆有化神期的老祖坐鎮，但實際上都沒人見過，都甩手給了宗門內的元嬰修士來主政打理。這十七大宗門分別是：天地一方閣、唯劍門、崗之崖、靈獸谷、群芳闕、出雲岫、觀海廊、萬重屏山麓、江南鄉、海沿匯、如是觀、鎮魔寺、吹雪處、亘寒道、魔獸山、墮靈淵，以及永宵谷！」
他喝了口湯潤喉，繼續道：「這些龐然大物之下，自然依附著一流、二流、三流等大小宗門，在其勢力範圍內開宗立派。大宗門對此也多是默許，畢竟需要這些附庸來管理廣袤疆域、收集資源。然而，大宗小宗之間，利益糾葛，人心難齊。於是，這十七大宗門便牽頭成立了一個名為仙盟的組織，由各家輪流擔任盟主，統御神州，每屆任期五百年。」
冬蕭然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譏誚：「可惜啊，這仙盟起初或許還有些用處，到後來嘛……哼！不過是各家打著盟主旗號，行那損人利己的勾當罷了！除了偶爾裝裝樣子，抵擋一下大規模的妖獸潮汐，維護些表面安穩，便再沒做過什麼真正有益於天下蒼生之事！更麻煩的是，這十七大宗門裡，有三個是魔道巨擘！魔修與靈修的修行法門、行事準則乃至根本立場都大相逕庭，導致仙盟內部又分裂成靈修派與魔修派，明爭暗鬥不休。再加上與妖族勢力三足鼎立……唉，如今的神州，在仙盟這層遮羞布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亂得很吶！」說到最後，冬蕭然不禁搖頭嘆息，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悵然與無奈。
莫沉聽著這波瀾壯闊又暗藏危機的天下格局，心中對那十七個超一流宗門充滿了嚮往，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可能攀登的高峰。但他並未表露過多激動，只是微笑著對冬蕭然舉杯：「原來如此，神州之大，局勢之複雜，遠超我想像。多謝賢弟解惑，令我茅塞頓開。」
「莫大哥客氣了！」冬蕭然連忙舉杯回敬。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愈發融洽。奈何這玲瓏間的靈膳不僅味美，蘊含的靈氣也頗為充盈，饒是三人胃口大開，也未能將這一大桌珍饈消滅殆盡。
「來人，結帳！」莫沉見差不多了，便向桌角一枚刻著帳單的玉符中輸入一絲法力。
很快，先前那位綠裙女修便推門而入，盈盈一禮：「三位仙師，承惠，共計六十塊下品靈石。」
莫沉爽快地付了帳，靈石的光芒在雅間內一閃而逝。他起身整理衣袍，準備離開。
「莫大哥，這……這些靈膳還剩這麼多……」冬蕭然看著滿桌佳肴，一臉不舍。
「愚兄實在吃不下了。」莫沉笑道，拍了拍肚子。
「那……那小弟可否……」冬蕭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賢弟隨意便是，不必問我。」莫沉大方地擺擺手。
「多謝莫大哥！」冬蕭然大喜過望，連忙招呼店小二進來，幫忙將剩餘的靈膳仔細裝入特製的保溫食盒中。
「好了，時辰不早，我需尋間客棧落腳。賢弟明日若得空，我們可在街上再會。」莫沉對冬蕭然說道。
「一定一定！莫大哥慢走！」冬蕭然抱著食盒，笑容滿面地送別。
「回見。」莫沉沖他點了點頭，帶著當蘭走出了玲瓏間雅室。
「那小子……不對勁！我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妖氣！」
「什麼？！」莫沉腳步猛地一頓，「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