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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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當蘭的身影消失在客棧樓梯盡頭,莫沉才轉身,悄然融入朦朧夜色。步履無聲,心中卻與楓燼神念交織。

  「神行符近身!」楓燼的聲音冷冽如冰泉,「此人日前打坐未竟全功,法力必有虧空。此戰,以符籙耗其銳氣,保全己身真元為上!初陽老道所遺各系符籙,便可用在此處。」

  莫沉心頭驟然一凜,猛地頓住腳步!符籙充裕!然……我竟無趁手兵刃!此乃臨陣大忌!

  「哼!」楓燼似早有預料,「鍊氣之境,靈器足矣!你儲物袋中,五行靈器各備數件。待其亮出法器,依五行生剋,擇其克制之法再迎戰便是!」

  莫沉聞言,緊繃的心弦稍松,嘴角微揚:「果真是家有一老……不,體藏一老,如握重寶!」

  「少貧嘴,速去!讓老夫瞧瞧此界修士,究竟幾斤幾兩!」楓燼斥道。

  「嘁!分明是您老心癢難耐!」莫沉腹誹,腳下卻不停。神行符籙微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向前飄掠。

  距那土丘約二十五丈時,異變陡生!一股森然寒意,如冰水澆頭,瞬間浸透四肢百骸!仿佛有無數雙無形之眼,穿透皮肉筋骨,直窺識海深處!每一縷念頭、每一絲法力流轉,皆暴露無遺!

  「這便是……神念窺探?!」莫沉心頭劇震,如芒在背。

  「哼!」一聲冷哼仿佛直接在耳畔炸響!一道傳音符自土丘頂激射而下,懸於莫沉身側,化作劉坐東陰鷙的嗓音:「小野崽子!老夫未去尋你晦氣,你倒自投羅網來了!」

  平白受此窺視與辱罵,莫沉胸中戾氣翻湧。他非但不退,反以神行符加速前沖,口中朗聲長笑,語帶譏誚:「尋你?憑你也配勞煩小爺登門?古來豪傑以四海為家,未曾聞有以區區土丘為巢者!井蛙妄談海闊,可笑!」

  「小畜生!找死!」劉坐東暴怒的聲音自土丘頂炸開,顯然被戳中痛處,「待老夫擒下你,定拔爾長舌,以劍鋒攪作爛泥!」

  「呵,口氣不小,只恐本事稀鬆!」莫沉反唇相譏,身形已如離弦之箭,逼近土丘!

  就是此刻!

  莫沉眼中厲芒一閃,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指間夾著一張土黃色符籙,靈力灌注,向身側空中猛地一揚!

  嗤——!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黃芒沒入地下!

  地面劇顫之時,三排猙獰如獠牙、高達半人的尖銳地刺,瞬間撕裂土層,帶著破土碎石之聲,呈品字形向著劉坐東盤坐之處急速蔓延!攻勢刁鑽狠辣!

  「嗯?!」劉坐東反應亦是極快!眼中精光爆射,盤坐的身形未動,雙掌猛擊地面!借反震之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險之又險地拔地而起,堪堪避過刺向要害的地刺尖峰!衣袂被凌厲的土行罡風撕開數道裂口!

  他懸停半空,俯瞰下方持符而立的莫沉,灰白鬚髮無風自動,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一絲詫異:「你便是莫沉?區區鍊氣七層,竟敢主動挑釁老夫九層修為?當真不知死活!」他話鋒一轉,竟似招攬:「念你初生牛犢,根骨尚可。若願歸順頁國大國師座下,入我青陽峰門牆,老夫可作引薦!屆時,年奉下品靈石六十,洗髓丹一瓶,助你修行一日千里!如何?」劉坐東拋出誘餌,眼神卻如鷹隼盯視獵物。

  莫沉聞言,幾乎失笑出聲。初陽真人儲物袋中,中品靈石堆積如山,區區六十下品靈石,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這青陽峰,寒酸得令人髮指!

  劉坐東見莫沉面露譏誚,竟對洗髓丹也無動於衷,心中驚疑更甚,強壓怒火喝道:「小輩!老夫與你說話!笑甚?速速決斷!隨老夫回頁國拜見大國師丁重山,見過師父,行過拜師禮,便能喚我一聲師兄了,你師兄我叫劉坐東,字立西,以後可以叫我一聲劉大師兄!」

  莫沉終於斂去笑容,面沉如水,目光如冷電射向空中:「劉坐東?立西?好大的口氣!小爺何時說過要入你那勞什子青陽峰?」

  「哦?」劉坐東臉色一沉,「你不願?入我青陽峰,靈石白拿,老夫更可替你抹平在頁國欠下的累累血債!此乃天大恩典!」

  「恩典?」莫沉嗤笑一聲,聲震夜空,「年奉六十下品靈石,打發乞兒麼?至於青陽峰……」他故意拖長語調,眼中鄙夷之色毫不掩飾,「恕小爺孤陋寡聞,從未聽聞!想來不過是哪個山旮旯里,不入流的草台班子吧?」

  「你!豎子安敢辱我宗門?!當真活膩了不成?!」劉坐東臉上那偽裝的憨笑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猙獰與滔天殺意!

  「是啊,」莫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卻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在下活膩了。還請前輩……賜死!」他刻意加重最後兩字,字字如刀,直刺劉坐東肺腑。


  「好!好!好!」劉坐東怒極反笑,聲音如同夜梟啼鳴,「老夫這就送你去冥府,與那個叫魏錦程的小乞丐作伴!」

  「什麼?!」莫沉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把何錦程殺了?!你如何找到他的?!」魏錦程的名字和下落,是他心中最深的隱秘與牽掛!

  「那小子到底姓魏還是姓何?」劉坐東歪著頭,露出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管他姓甚名誰!橫豎已是個死人!老夫還可告訴你,他死得……極不痛快!老夫放幹了他的血,才一把火將他燒成了焦炭!」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在回味一場盛宴,臉上儘是病態的滿足。

  「畜牲!」莫沉雙目赤紅,理智的弦幾乎崩斷,胸中怒火如同火山噴發,向著空中嘶吼,「你就不怕天譴報應嗎?!」

  「報應?哈哈哈哈!」劉坐東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笑聲癲狂,「這修仙界,弱肉強食,強者為尊!修為通天者,逆天改命猶自可為,何來報應?!倒是你!」劉坐東指莫沉,厲聲呵斥,「身為修士,竟為一凡人耿耿於懷,道心蒙塵,合該你今日應劫!」

  話音未落,一道刺目金芒自劉坐東袖中激射而出!直取莫沉心口!那赫然是一柄淬鍊了庚金煞氣的森然短匕!

  「邪魔歪理!」莫沉咬牙冷哼,強行壓下滔天恨意,心神電轉:金克木,火克金!他心念一動,儲物袋中青光乍現!一柄縈繞著盎然生機的木屬性飛劍應召而出,在馭物術操控下,化作一道青色匹練,迎向那奪命金芒!

  「哼!本想給你個痛快,既如此不識抬舉,以朽木擋庚金?自取滅亡!」劉坐東懸浮空中,神念感知到莫沉的應對,臉上譏諷更濃。他猛一咬牙,舌尖精血暗蘊,體內法力如同決堤洪流般瘋狂注入金匕!

  金匕光芒暴漲,速度陡然激增數倍!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閃電,狠狠撞在青色飛劍之上!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四野!青色飛劍如遭重擊,悲鳴一聲,靈光瞬間黯淡,打著旋兒被狠狠砸飛出去,深深嵌入遠處灌木叢中,再無動靜!

  「不堪一擊!」劉坐東見狀狂喜,得意忘形地嘲諷道。

  下方,莫沉臉上瞬間布滿驚恐之色,身體瑟瑟發抖,聲音帶著絕望的尖利:「不……不要殺我!!」

  這懦弱的表演,如同火上澆油!劉坐東心中暢快至極,殺意沸騰!他獰笑著,身形如蒼鷹搏兔般疾速下墜,同時將巨力術催發至極限!磅礴靈力湧入右臂,使得整條手臂都散發出青白色光芒,筋肉虬結賁起,一拳轟向莫沉天靈蓋!而那柄金匕,更是緊隨其後,直刺莫沉丹田!

  生死一線!莫沉眼中驚恐瞬間化為冰冷的決絕與算計!就在劉坐東離他不足三丈,拳風已至面門之際。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夜空!莫沉儲物袋中紅光爆射!一柄通體赤紅、纏繞著灼熱炎流的火屬性靈劍悍然出鞘!莫沉毫不猶豫,將近七成法力瘋狂灌入其中!

  赤紅飛劍後發先至,悍然迎向那道下墜的金芒!與此同時,莫沉雙手一揚,兩張早已扣在掌心的火蛇符籙瞬間激發!

  符籙化作兩條猙獰咆哮、鱗甲畢現的赤焰巨蟒!張牙舞爪,帶著焚滅萬物的高溫,一左一右,封死了劉坐東所有閃避空間,噬咬而去!

  「什麼?!」劉坐東亡魂皆冒!那突如其來的赤紅劍光與焚天烈焰,讓他瞬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他本能地想收拳後撤,可為時已晚!全力一擊,豈能說收就收?

  先是金匕與赤紅飛劍猛烈碰撞。刺耳的銳鳴聲中,金匕被蘊含火靈之威的巨力狠狠彈開!

  緊接著,赤紅飛劍去勢稍減,卻依舊帶著焚滅之威,在劉坐東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狠狠洞穿了他倉促側身閃避的右肩胛骨!

  劇痛尚未傳遍全身,那兩條蓄勢已久的火蛇已然噬至!

  劉坐東整個人瞬間被狂暴的烈焰吞噬!化作一個慘嚎掙扎的人形火炬!他重重砸落在地,瘋狂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靈火,然而火蛇符的烈焰豈是凡火?待火焰勉強熄滅,他周身衣袍已成飛灰,裸露的皮肉焦黑碳化,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嗬嗬哀鳴。

  莫沉抬手一招,赤紅飛劍倒飛而回,穩穩落入掌中。劍身赤紅,猶自散發著灼熱高溫。他一步步走向地上那團焦黑的人形,劍尖抵住劉坐東焦糊的胸口,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當日,我一時心軟,放過了那侍衛……終是釀成大錯!未能護住錦程,令他慘死於你這等披著人皮的畜生之手……此乃我莫沉此生,最大之過!」

  「嗬…嗬…你…手上…何嘗…不沾血…你…與我…一樣!」劉坐東用盡最後力氣,怨毒地嘶吼,同時焦黑的手指艱難地指向遠處那柄被彈飛的金匕!

  嗡!那金匕竟似有靈,感應到主人最後的意志,猛地一震,化作一道黯淡的金芒,帶著決絕的殺意,從背後刺向莫沉後心!

  「領你的報應去吧!」莫沉眼神輕蔑,看也未看那襲來的金匕。手中赤紅長劍毫不猶豫,狠狠刺下。

  滋啦一聲,灼熱的劍刃輕易洞穿焦糊的血肉,刺入那顆仍在微弱跳動的心臟,滾燙的劍身與鮮血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煎烤之聲,騰起陣陣腥臭的白煙。

  「呃啊!!!」劉坐東發出最後一聲不似人聲的絕望慘嚎,身軀劇烈抽搐。

  與此同時,那柄襲至莫沉背後三尺的金色飛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性,光芒瞬間熄滅,哀鳴一聲,噹啷墜地。

  劉坐東雙目圓睜,至死也無法相信,自己堂堂頁國大國師首徒,鍊氣九層修為,竟會栽在一個鍊氣七層的無名散修手中,敗於示弱之計,亡於……五行生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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