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見逐
三月初四，午時三刻。頁國皇宮深處，養心殿內檀香裊裊，卻掩不住一絲凝重的氣氛。
老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階下，一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垂手而立，正是國師座下首徒——劉玄風。
「國師何在？為何只有你前來受召？」皇帝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悅。
劉玄風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回稟陛下，師尊正值閉關參悟玄功之緊要關頭，神遊太虛，不便驚擾。特命弟子前來聽候聖諭。」
皇帝小聲地冷哼一下，隨即切入正題，「今晨，仙來居客棧掌柜上報官府，稱有位名叫『莫沉』的客人，於黎明時分倉促退房，隨即在城外購置馬車離去。此事本不足為奇。然昨夜，有皇城禁衛統領密奏，其麾下一名守衛，於巡夜時遭一自稱『莫沉』的少年所傷！據其所言，那少年手段詭異，絕非凡俗武功，疑似身負仙法！朕召你前來，便是要你追查此子！若能將其擒獲，朕賜你雙倍年俸！」
「臣，領旨。」劉玄風眼中精光一閃，終於對著龍椅方向，行了一個極其敷衍的拱手禮。
禮畢，他霍然轉身！寬大的玄色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只見他足尖輕點地面，身形竟如一片鴻毛般飄然而起，周身泛起淡淡青芒，御風而行，消失在殿門之外！只留下老皇帝與侍立一旁的禁衛統領，目瞪口呆地望著那空蕩蕩的殿門。
劉玄風並未直奔仙來居。他御風落在宮外山腳下一間不起眼的酒肆，慢條斯理地用了些飯食，飲了一壺清茶，直至未時才到京城的仙來居。
此時的仙來居客棧，已被一隊甲冑森嚴的禁軍團團圍住，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參見劉仙師！」守衛的禁軍見到那道玄色身影飄然落地，齊刷刷單膝跪地，聲震長街。
「嗯。」劉玄風淡漠地應了一聲，目光如電，掃過客棧門楣。
「仙師大人！小人給您帶路！那賊人住過的房間就在樓上！」客棧掌柜連滾帶爬地湊上前，臉上堆滿諂媚至極的笑容，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本座自有神通，何需你引？」劉玄風看也不看他一眼，聲音冰冷如刀鋒刮過。
「是是是！仙師大人法力無邊，洞察秋毫！小人愚鈍！小人愚鈍！」掌柜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腰彎得更低，幾乎要折成兩段。
劉玄風不再理會，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二樓那間被嚴密看守的天字號房外。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氣勁湧出，將門口守衛盡數推開數步：「退下！封鎖樓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諾！」守衛噤若寒蟬，慌忙退開。
劉玄風推門而入，反手關上房門。屋內陳設華美，卻殘留著打鬥翻倒的痕跡。他雙目微闔，強橫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瞬間鋪滿房間每一個角落！桌椅、床榻、地毯、窗欞……纖毫畢現！
然而，數遍探查，竟無半分異常靈力殘留！
「哼！倒是謹慎！」劉玄風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掌心一翻，五枚鴿卵大小靈石憑空出現！靈石色澤各異，分屬五行，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靈光。
「去！」他低喝一聲，五指微張！五枚靈石如同受到指引，化作五道流光，精準地落在他周身五方——東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
劉玄風雙手掐動玄奧法訣，口中念念有詞，晦澀古老的咒文在室內迴蕩。隨著咒語聲起，五枚靈石驟然光芒閃爍，靈光交織流轉，形成一道玄妙的靈力漩渦。
「嗡——！」
陣法運轉至極致，靈石光芒驟然一斂。隨即「咔嚓」數聲脆響，五枚靈石竟同時碎裂，化作無數晶瑩剔透、閃爍著微光的靈塵，如同星屑般瀰漫在整個房間！
星屑飄散，所過之處，尋常肉眼難辨的痕跡在靈力映照下無所遁形。在靠近床榻的地毯一角，一片不起眼的污漬，在星屑拂過時，驟然亮起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淡金色光芒，漸漸地，原來越多的零食碎屑聚集在毯子周圍。
「找到了！」劉玄風眼中精芒一閃，他一步踏至近前，蹲下身。指尖靈光一閃，一柄通體鎏金、銘刻著細密符文的匕首出現在手中。他手腕輕抖，匕首如切腐乳般，精準地將那塊散發著金光的巴掌大絨毯割下。
他將割下的絨布碎片置於掌心，指腹細細摩挲。布片邊緣，幾點早已乾涸、近乎黑色的暗紅血漬，在靈力感應下散發出微弱的生命氣息波動！
「以此為引，追魂索跡，去！」劉玄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屈指一彈，那塊染血的絨布碎片竟憑空懸浮而起，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嗖」地一聲穿窗而出！
碎片如同活物，繞著仙來居盤旋一周，似在確認方位，隨即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著南方天際激射而去！
劉玄風身形一晃，飄出窗外，足下清風自生，緊隨那金色流光，破空追去！下方守衛的禁軍，無不敬畏地躬身行禮，目送劉玄風遠去。
……
半個時辰後，官道蜿蜒於蒼翠山林之間。一輛青篷馬車正轆轆前行。
車廂內，何錦程坐立不安，頻頻掀開車簾張望，忍不住催促道：「車把式，能否再快些？」
趕車的老漢聞言，無奈地甩了甩韁繩：「小兄弟，不是老漢我不肯快，這已是極限了！再快，這老馬非得累趴下不可！」
何錦程嘆了口氣，只得應道：「唉……好吧。」
「小兄弟，何事如此心急火燎？」老漢好奇問道。
「呃……家中突遭變故，需速速趕回處理。」何錦程含糊其辭。
他渾然不知，約莫六十丈高的高空之上，劉玄風正御風而行，冰冷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下方那輛渺小的馬車！他手中那塊染血絨布碎片，此刻正劇烈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直指下方！
「哼！看你還往哪裡逃！」劉玄風眼中殺機畢露！
他右手虛握，那柄金色匕首再次浮現！匕身符文流轉，寒光吞吐！他並指如劍，對著下方馬車遙遙一點！
「疾！」
金匕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金色厲芒，如同九天墜落的雷霆，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著馬車激射而下！
車轅上的老漢只覺眼角金光一閃！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一股滾燙腥鹹的液體便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定睛一看，拉車的駿馬脖頸處，一道平滑如鏡的切口赫然顯現！碩大的馬頭帶著驚恐的眼神，轟然滾落塵埃。
無頭的馬屍兀自前沖數步，才轟然倒地！失去動力的馬車在慣性下猛地前傾，車廂狠狠砸在地上，木屑紛飛！
「啊！」老漢的慘叫聲與車廂內何錦程的驚呼，瞬間被淹沒在駿馬垂死的悲鳴與馬車傾覆的巨響之中！
那馬夫也因為這馬車驟然一停，整個人直接被拋飛出去，跌落在地，而他也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了下來，等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後，便瞧見空中有道金光向著他疾射而來，可這道金芒來地太快，自己也躲閃不及。
「呃……」馬夫口中湧出大股鮮血，他掙扎著低頭，看到自己腹部被洞穿的血窟窿，溫熱的腸子混合著血沫正從傷口中緩緩湧出……他顫抖著伸出手，徒勞地想將那些滑膩的臟器塞回體內，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與恐懼，最終在劇痛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馬車傾覆的煙塵尚未散盡。
「嘶……好痛……」何錦程在翻倒的車廂內掙扎著，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般劇痛。他強忍著眩暈與痛楚，手腳並用，艱難地從扭曲變形的車廂破口處爬了出來。剛喘了口氣，便聽到頭頂傳來一個冰冷戲謔的聲音：
「喲！小烏龜終於捨得從殼裡爬出來了？」劉玄風如同鬼魅般懸停半空，玄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俯視著狼狽不堪的何錦程，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話音未落，他五指虛張，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爆發！
「啊！」何錦程只覺身體一輕，整個人如同小雞般被凌空攝起，脖頸被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死死扼住！
「你……你是誰？！放……放開我！」何錦程雙腳離地，拼命掙扎，臉憋得通紅。
「放你下來？」劉玄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好！如你所願！」他手臂隨意一揮，如同丟棄一件垃圾般，將何錦程狠狠摜在地上！
「噗！」何錦程摔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剛想破口大罵，目光卻掃到了不遠處那具無頭的馬屍，以及倒在血泊中、腸穿肚爛的馬夫！濃烈的血腥味沖入鼻腔，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你……你……」何錦程渾身抖如篩糠，指著劉玄風，牙齒咯咯作響，喉嚨里卻只能擠出破碎的音節。
「我？」劉玄風緩步上前，居高臨下，聲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嘲弄，「本座乃頁國國師座下高徒劉玄風！你這螻蟻，竟敢直呼本座你你你？」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何錦程的衣領，如同拎起一隻破麻袋，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說！那個叫莫沉的小子，現在何處？！」劉玄風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冰冷刺骨。手上力道驟然加重，勒得何錦程眼珠暴突，幾乎窒息！
「不……不認識……小……小人真的不認識啊！仙師大人……饒命……」何錦程臉色青紫，艱難地擠出求饒。
「哼！冥頑不靈！」劉玄風眼中戾氣一閃，「本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將昨夜仙來居客棧內發生之事，原原本本道來！若有半句虛言……」他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掌心金光流轉，那柄奪命的鎏金匕首再次浮現，鋒刃吞吐著森然寒芒，直指何錦程的咽喉！「本座便讓你嘗嘗……凌遲碎剮的滋味！」
「我……我說！我說！」死亡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何錦程的防線。他涕淚橫流，聲音因劇痛和恐懼而顫抖，斷斷續續地將昨夜莫沉如何將他打暈帶走、如何安置在客棧、又如何讓他南下錦官城投奔余田之事，和盤托出。鮮血從他斷臂的傷口處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他卻渾然不覺，只求一線生機。
劉玄風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掃過何錦程血流如注的斷臂和慘白如紙的臉，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算計。
「……他……他說要去衛國……求仙問道……」何錦程氣若遊絲，說完最後一個字，已是面如金紙，嘴唇發紫，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
「衛國？呵……原來如此。」劉玄風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指尖微動，那柄懸停的金匕驟然化作一道刺目金虹！
「噗——！」
金匕精準無比地貫入何錦程的眉心！血光迸濺！何錦程眼中的生機瞬間凝固，帶著無盡的恐懼與不甘，軟軟地癱倒在地。
「哼！廢物！」劉玄風瞥了一眼地上三具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屈指一彈，三團的火焰憑空出現，精準地落在屍體之上！
火焰無聲燃燒，散發出詭異的高溫。不過數息，屍體連同傾覆的馬車殘骸，便化作三小堆灰白的骨灰，被山風一吹，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劉玄風對著那片空地，厭惡地啐了一口唾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
夕陽西沉，暮色四合。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在顛簸不平的官道上艱難前行。車廂內，莫沉被劇烈的顛簸晃得眉頭緊鎖。
「老伯，」他掀開車簾，對著前頭趕車的馬夫喊道，「天色已晚，馬匹也乏了。再往前行一段，若遇驛站或客棧，便停下歇息吧！」
「好嘞！公子放心！」老馬夫應了一聲，甩了個響鞭。
不多時，馬車在一間掛著「悅來客棧」燈籠的簡陋店門前停下。
「吁！」老馬夫勒緊韁繩，「公子，客棧到了，就是有些簡陋，但也是最近的一家了。您和小姐先下車歇息，老漢我去喂喂馬。」
「有勞。」莫沉應道，隨即小心地攙扶著有些暈車的當蘭下了馬車。
殘陽如血，將天邊最後一抹絢爛的晚霞燃盡。夜幕低垂，悅來客棧的大堂內燈火昏黃。莫沉與當蘭簡單用過晚膳，正欲回房休息。
就在這時，識海中沉寂許久的楓燼，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響起：「小子！有麻煩了！」
莫沉心神一凜：「何事？」
楓燼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刀鋒：「客棧後方百丈之外，有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丘頂之上，有個修士正在打坐調息，恢復法力。他的神念……已數次掃過此處，如同毒蛇般鎖定著你們！」
「修士？！」莫沉心頭劇震，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他……他是如何找到我們的？！」
楓燼的意念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嘲諷，「你這一路帶著那小丫頭吐納練氣，靈氣波動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留下了一路清晰無比的靈力波動！但凡有點修為的修士，順著這痕跡找來，易如反掌！你這腦子裡……塞的都是羽毛嗎？！」
「這……這可如何是好？」莫沉又驚又怒，「難道以後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被修士輕易追蹤？」
「蠢貨！」楓燼毫不留情地斥道，「我教你的斂息術！蔽形術！是讓你當擺設的嗎？！收斂氣息，隱匿行蹤，這是逃命的基本功！如今敵暗我明，對方修為深淺未知，但絕非善類！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趁他此刻打坐調息，心神鬆懈，正是突襲的絕佳時機！」
莫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明白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安靜喝湯的當蘭，聲音儘量保持平靜：「當蘭，你先拿著房牌上去休息，我稍後便來。」
「嗯！」當蘭乖巧地點點頭，接過刻著房號的木牌，毫無異議地起身，朝著樓梯走去。昏黃的燈光下，她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莫沉目送她消失在樓梯拐角，隨即起身，不動聲色地朝著客棧後門走去。夜風微涼，帶著山野的氣息，也帶著一絲肅殺的寒意。
老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階下，一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垂手而立，正是國師座下首徒——劉玄風。
「國師何在？為何只有你前來受召？」皇帝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悅。
劉玄風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回稟陛下，師尊正值閉關參悟玄功之緊要關頭，神遊太虛，不便驚擾。特命弟子前來聽候聖諭。」
皇帝小聲地冷哼一下，隨即切入正題，「今晨，仙來居客棧掌柜上報官府，稱有位名叫『莫沉』的客人，於黎明時分倉促退房，隨即在城外購置馬車離去。此事本不足為奇。然昨夜，有皇城禁衛統領密奏，其麾下一名守衛，於巡夜時遭一自稱『莫沉』的少年所傷！據其所言，那少年手段詭異，絕非凡俗武功，疑似身負仙法！朕召你前來，便是要你追查此子！若能將其擒獲，朕賜你雙倍年俸！」
「臣，領旨。」劉玄風眼中精光一閃，終於對著龍椅方向，行了一個極其敷衍的拱手禮。
禮畢，他霍然轉身！寬大的玄色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只見他足尖輕點地面，身形竟如一片鴻毛般飄然而起，周身泛起淡淡青芒，御風而行，消失在殿門之外！只留下老皇帝與侍立一旁的禁衛統領，目瞪口呆地望著那空蕩蕩的殿門。
劉玄風並未直奔仙來居。他御風落在宮外山腳下一間不起眼的酒肆，慢條斯理地用了些飯食，飲了一壺清茶，直至未時才到京城的仙來居。
此時的仙來居客棧，已被一隊甲冑森嚴的禁軍團團圍住，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參見劉仙師！」守衛的禁軍見到那道玄色身影飄然落地，齊刷刷單膝跪地，聲震長街。
「嗯。」劉玄風淡漠地應了一聲，目光如電，掃過客棧門楣。
「仙師大人！小人給您帶路！那賊人住過的房間就在樓上！」客棧掌柜連滾帶爬地湊上前，臉上堆滿諂媚至極的笑容，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本座自有神通，何需你引？」劉玄風看也不看他一眼，聲音冰冷如刀鋒刮過。
「是是是！仙師大人法力無邊，洞察秋毫！小人愚鈍！小人愚鈍！」掌柜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腰彎得更低，幾乎要折成兩段。
劉玄風不再理會，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二樓那間被嚴密看守的天字號房外。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氣勁湧出，將門口守衛盡數推開數步：「退下！封鎖樓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諾！」守衛噤若寒蟬，慌忙退開。
劉玄風推門而入，反手關上房門。屋內陳設華美，卻殘留著打鬥翻倒的痕跡。他雙目微闔，強橫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瞬間鋪滿房間每一個角落！桌椅、床榻、地毯、窗欞……纖毫畢現！
然而，數遍探查，竟無半分異常靈力殘留！
「哼！倒是謹慎！」劉玄風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掌心一翻，五枚鴿卵大小靈石憑空出現！靈石色澤各異，分屬五行，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靈光。
「去！」他低喝一聲，五指微張！五枚靈石如同受到指引，化作五道流光，精準地落在他周身五方——東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
劉玄風雙手掐動玄奧法訣，口中念念有詞，晦澀古老的咒文在室內迴蕩。隨著咒語聲起，五枚靈石驟然光芒閃爍，靈光交織流轉，形成一道玄妙的靈力漩渦。
「嗡——！」
陣法運轉至極致，靈石光芒驟然一斂。隨即「咔嚓」數聲脆響，五枚靈石竟同時碎裂，化作無數晶瑩剔透、閃爍著微光的靈塵，如同星屑般瀰漫在整個房間！
星屑飄散，所過之處，尋常肉眼難辨的痕跡在靈力映照下無所遁形。在靠近床榻的地毯一角，一片不起眼的污漬，在星屑拂過時，驟然亮起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淡金色光芒，漸漸地，原來越多的零食碎屑聚集在毯子周圍。
「找到了！」劉玄風眼中精芒一閃，他一步踏至近前，蹲下身。指尖靈光一閃，一柄通體鎏金、銘刻著細密符文的匕首出現在手中。他手腕輕抖，匕首如切腐乳般，精準地將那塊散發著金光的巴掌大絨毯割下。
他將割下的絨布碎片置於掌心，指腹細細摩挲。布片邊緣，幾點早已乾涸、近乎黑色的暗紅血漬，在靈力感應下散發出微弱的生命氣息波動！
「以此為引，追魂索跡，去！」劉玄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屈指一彈，那塊染血的絨布碎片竟憑空懸浮而起，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嗖」地一聲穿窗而出！
碎片如同活物，繞著仙來居盤旋一周，似在確認方位，隨即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著南方天際激射而去！
劉玄風身形一晃，飄出窗外，足下清風自生，緊隨那金色流光，破空追去！下方守衛的禁軍，無不敬畏地躬身行禮，目送劉玄風遠去。
……
半個時辰後，官道蜿蜒於蒼翠山林之間。一輛青篷馬車正轆轆前行。
車廂內，何錦程坐立不安，頻頻掀開車簾張望，忍不住催促道：「車把式，能否再快些？」
趕車的老漢聞言，無奈地甩了甩韁繩：「小兄弟，不是老漢我不肯快，這已是極限了！再快，這老馬非得累趴下不可！」
何錦程嘆了口氣，只得應道：「唉……好吧。」
「小兄弟，何事如此心急火燎？」老漢好奇問道。
「呃……家中突遭變故，需速速趕回處理。」何錦程含糊其辭。
他渾然不知，約莫六十丈高的高空之上，劉玄風正御風而行，冰冷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下方那輛渺小的馬車！他手中那塊染血絨布碎片，此刻正劇烈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直指下方！
「哼！看你還往哪裡逃！」劉玄風眼中殺機畢露！
他右手虛握，那柄金色匕首再次浮現！匕身符文流轉，寒光吞吐！他並指如劍，對著下方馬車遙遙一點！
「疾！」
金匕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金色厲芒，如同九天墜落的雷霆，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著馬車激射而下！
車轅上的老漢只覺眼角金光一閃！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一股滾燙腥鹹的液體便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定睛一看，拉車的駿馬脖頸處，一道平滑如鏡的切口赫然顯現！碩大的馬頭帶著驚恐的眼神，轟然滾落塵埃。
無頭的馬屍兀自前沖數步，才轟然倒地！失去動力的馬車在慣性下猛地前傾，車廂狠狠砸在地上，木屑紛飛！
「啊！」老漢的慘叫聲與車廂內何錦程的驚呼，瞬間被淹沒在駿馬垂死的悲鳴與馬車傾覆的巨響之中！
那馬夫也因為這馬車驟然一停，整個人直接被拋飛出去，跌落在地，而他也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了下來，等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後，便瞧見空中有道金光向著他疾射而來，可這道金芒來地太快，自己也躲閃不及。
「呃……」馬夫口中湧出大股鮮血，他掙扎著低頭，看到自己腹部被洞穿的血窟窿，溫熱的腸子混合著血沫正從傷口中緩緩湧出……他顫抖著伸出手，徒勞地想將那些滑膩的臟器塞回體內，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與恐懼，最終在劇痛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馬車傾覆的煙塵尚未散盡。
「嘶……好痛……」何錦程在翻倒的車廂內掙扎著，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般劇痛。他強忍著眩暈與痛楚，手腳並用，艱難地從扭曲變形的車廂破口處爬了出來。剛喘了口氣，便聽到頭頂傳來一個冰冷戲謔的聲音：
「喲！小烏龜終於捨得從殼裡爬出來了？」劉玄風如同鬼魅般懸停半空，玄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俯視著狼狽不堪的何錦程，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話音未落，他五指虛張，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爆發！
「啊！」何錦程只覺身體一輕，整個人如同小雞般被凌空攝起，脖頸被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死死扼住！
「你……你是誰？！放……放開我！」何錦程雙腳離地，拼命掙扎，臉憋得通紅。
「放你下來？」劉玄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好！如你所願！」他手臂隨意一揮，如同丟棄一件垃圾般，將何錦程狠狠摜在地上！
「噗！」何錦程摔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剛想破口大罵，目光卻掃到了不遠處那具無頭的馬屍，以及倒在血泊中、腸穿肚爛的馬夫！濃烈的血腥味沖入鼻腔，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你……你……」何錦程渾身抖如篩糠，指著劉玄風，牙齒咯咯作響，喉嚨里卻只能擠出破碎的音節。
「我？」劉玄風緩步上前，居高臨下，聲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嘲弄，「本座乃頁國國師座下高徒劉玄風！你這螻蟻，竟敢直呼本座你你你？」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何錦程的衣領，如同拎起一隻破麻袋，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說！那個叫莫沉的小子，現在何處？！」劉玄風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冰冷刺骨。手上力道驟然加重，勒得何錦程眼珠暴突，幾乎窒息！
「不……不認識……小……小人真的不認識啊！仙師大人……饒命……」何錦程臉色青紫，艱難地擠出求饒。
「哼！冥頑不靈！」劉玄風眼中戾氣一閃，「本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將昨夜仙來居客棧內發生之事，原原本本道來！若有半句虛言……」他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掌心金光流轉，那柄奪命的鎏金匕首再次浮現，鋒刃吞吐著森然寒芒，直指何錦程的咽喉！「本座便讓你嘗嘗……凌遲碎剮的滋味！」
「我……我說！我說！」死亡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何錦程的防線。他涕淚橫流，聲音因劇痛和恐懼而顫抖，斷斷續續地將昨夜莫沉如何將他打暈帶走、如何安置在客棧、又如何讓他南下錦官城投奔余田之事，和盤托出。鮮血從他斷臂的傷口處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他卻渾然不覺，只求一線生機。
劉玄風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掃過何錦程血流如注的斷臂和慘白如紙的臉，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算計。
「……他……他說要去衛國……求仙問道……」何錦程氣若遊絲，說完最後一個字，已是面如金紙，嘴唇發紫，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
「衛國？呵……原來如此。」劉玄風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指尖微動，那柄懸停的金匕驟然化作一道刺目金虹！
「噗——！」
金匕精準無比地貫入何錦程的眉心！血光迸濺！何錦程眼中的生機瞬間凝固，帶著無盡的恐懼與不甘，軟軟地癱倒在地。
「哼！廢物！」劉玄風瞥了一眼地上三具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屈指一彈，三團的火焰憑空出現，精準地落在屍體之上！
火焰無聲燃燒，散發出詭異的高溫。不過數息，屍體連同傾覆的馬車殘骸，便化作三小堆灰白的骨灰，被山風一吹，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劉玄風對著那片空地，厭惡地啐了一口唾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
夕陽西沉，暮色四合。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在顛簸不平的官道上艱難前行。車廂內，莫沉被劇烈的顛簸晃得眉頭緊鎖。
「老伯，」他掀開車簾，對著前頭趕車的馬夫喊道，「天色已晚，馬匹也乏了。再往前行一段，若遇驛站或客棧，便停下歇息吧！」
「好嘞！公子放心！」老馬夫應了一聲，甩了個響鞭。
不多時，馬車在一間掛著「悅來客棧」燈籠的簡陋店門前停下。
「吁！」老馬夫勒緊韁繩，「公子，客棧到了，就是有些簡陋，但也是最近的一家了。您和小姐先下車歇息，老漢我去喂喂馬。」
「有勞。」莫沉應道，隨即小心地攙扶著有些暈車的當蘭下了馬車。
殘陽如血，將天邊最後一抹絢爛的晚霞燃盡。夜幕低垂，悅來客棧的大堂內燈火昏黃。莫沉與當蘭簡單用過晚膳，正欲回房休息。
就在這時，識海中沉寂許久的楓燼，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響起：「小子！有麻煩了！」
莫沉心神一凜：「何事？」
楓燼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刀鋒：「客棧後方百丈之外，有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丘頂之上，有個修士正在打坐調息，恢復法力。他的神念……已數次掃過此處，如同毒蛇般鎖定著你們！」
「修士？！」莫沉心頭劇震，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他……他是如何找到我們的？！」
楓燼的意念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嘲諷，「你這一路帶著那小丫頭吐納練氣，靈氣波動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留下了一路清晰無比的靈力波動！但凡有點修為的修士，順著這痕跡找來，易如反掌！你這腦子裡……塞的都是羽毛嗎？！」
「這……這可如何是好？」莫沉又驚又怒，「難道以後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被修士輕易追蹤？」
「蠢貨！」楓燼毫不留情地斥道，「我教你的斂息術！蔽形術！是讓你當擺設的嗎？！收斂氣息，隱匿行蹤，這是逃命的基本功！如今敵暗我明，對方修為深淺未知，但絕非善類！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趁他此刻打坐調息，心神鬆懈，正是突襲的絕佳時機！」
莫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明白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安靜喝湯的當蘭，聲音儘量保持平靜：「當蘭，你先拿著房牌上去休息，我稍後便來。」
「嗯！」當蘭乖巧地點點頭，接過刻著房號的木牌，毫無異議地起身，朝著樓梯走去。昏黃的燈光下，她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莫沉目送她消失在樓梯拐角，隨即起身，不動聲色地朝著客棧後門走去。夜風微涼，帶著山野的氣息，也帶著一絲肅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