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謎底:風回台上憶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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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莫沉在識海中失聲驚呼,「依我看,九成九是那國師老賊所為!」

  楓燼的意念帶著一絲不屑:「哼!這還用問?你腦子裡都是羽毛嗎?」

  莫沉被噎得一窒。

  楓燼繼續道:「此地乃靈修勢力範圍,魔道妖人豈敢在此大規模屠戮生靈而不被察覺?此乃其一。此處靈氣稀薄如荒漠,高階修士避之不及,豈會來此埋屍?此乃其二。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奉命鎮守此處的宗門修士!放眼這頁國京城,有此權柄、修為,又能隻手遮天掩蓋此等滔天血案的,除了那深居簡出的國師,還能有誰?」

  「原來如此!」莫沉恍然,「怪不得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楓燼見識果然非凡!」

  「是你這黃毛小子自己腦子裡塞滿了羽毛,蠢鈍不堪!」]楓燼毫不客氣地嘲諷。

  莫沉:「……」

  「所以,那國師……」楓燼語氣凝重,欲再叮囑。

  「好了好了!知道了!」莫沉打斷他,帶著一絲少年人的不耐,「那國師不是在閉關麼?一時半會兒找不上門來。這些糟心事,明日再議!」

  莫沉強行切斷與楓燼的神念聯繫,將意識沉入黑暗。再睜眼時,已是黎明破曉,晨光熹微。

  「哎喲……我的脖子……嘶!落枕了!」何錦程揉著酸痛的脖頸坐起身,茫然四顧。映入眼帘的是一間裝潢華美卻狼藉不堪的陌生房間,身邊躺著昨夜那個將他打暈的少年,稍遠處還有個蜷縮著的小女童。

  「是他?!」何錦程瞳孔一縮,昨夜被擒的屈辱與恐懼瞬間湧上心頭,「這人販子!竟還拐了個女娃?!」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他猛地撲向熟睡的莫沉,雙手如鐵鉗般狠狠扼住其咽喉,面目猙獰地嘶吼:「人販子!我掐死你!」

  「呃!」莫沉在窒息中驚醒!他雙手本能地抓住何錦程的手腕,試圖掰開,口中艱難擠出字句:「魏……錦程!你……發什麼瘋?!」

  「老子叫何錦程!不姓魏!你這該死的人販子!」何錦程雙目赤紅,手上力道更重!

  「放手!」莫沉奮力掙扎,臉色漲紅,「你……見過……十六歲……的人販子嗎?」

  兩人的扭打與嘶吼驚醒了當蘭。她揉著惺忪睡眼,驚恐地看著眼前一幕。

  莫沉見言語無用,眼中寒光一閃!丹田微熱,一縷巨力術的靈力悄然灌注雙臂!他雙手猛地發力一甩!

  「啊!」

  何錦程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傳來,身體瞬間騰空而起,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摜飛出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地毯上!

  「嘶……」鑽心的劇痛從右手拇指傳來!何錦程低頭一看,拇指竟被地上碎裂的瓷片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你……!」何錦程又驚又怒,抬頭瞪向莫沉。

  「對不住!我非有意傷你!」莫沉捂著喉嚨咳嗽,聲音沙啞。

  「鬼才信你!」何錦程強忍劇痛,掙扎著爬起,踉蹌著沖向房門,只想逃離這詭異之地!

  「嗡!」

  一聲輕響!屋內幾張沉重的紫檀木椅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瞬間滑至門前,死死堵住去路!同時,一股無形的波動籠罩整個房間,隔絕了內外聲響——隔音術!

  「啊?!妖……妖法!你是妖怪!」何錦程駭然失色,背靠牆壁,驚恐地看著莫沉和當蘭。

  「孤陋寡聞!」莫沉站起身,撣了撣衣袍,眼神睥睨,「世間生靈,豈止人、鬼、妖、魔?尚有凌駕其上,修仙問道之士!我便是其一!」

  「修……修仙者?」何錦程一愣,眼中驚懼稍退,燃起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你……你有靈根?」

  「自然!」莫沉頷首,「不僅是我,這小丫頭亦有!」

  「靈根萬中無一……你們竟……」何錦程喃喃自語,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仙師!求仙師為我看看,我……我可有靈根?能否……能否也踏上仙途?」

  莫沉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我早已探查過。你……與仙道無緣。」

  何錦程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如同熄滅的燭火。

  「我受你母親所託,並非要害你。」莫沉語氣轉緩,「此行只為帶你遠離京畿,避開朝堂傾軋,保你平安。你母親身居貴妃之位,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若讓外人知曉她宮外尚有血脈,你與她,皆難逃一死!唯有你隱姓埋名,遠遁他鄉,才是對她最大的保護!」


  何錦程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母親淚痕斑駁的信箋內容再次浮現腦海。他想起這些年顛沛流離、受盡白眼的乞討生涯,想起母親在深宮中的如履薄冰……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無力感湧上心頭。

  「唯有己強,方服萬人……」他低聲重複著莫沉的話,聲音苦澀,「我懂了。」

  「你的行囊盤纏,我已備好。」莫沉取出一隻鼓囊囊的包裹和一袋沉甸甸的銀兩,「你即刻啟程,南下卯州。入城後,尋藏仙谷余家,找一個叫余田的人。他是我發小,你只需言明是我莫沉的朋友,道出我身具靈根、得蒙初陽真人點化之事,他自會收留你,保你衣食無憂。」

  「卯州……藏仙谷……余田……莫沉……初陽真人……」何錦程默念幾遍,鄭重地點點頭,「我記住了!莫兄,那你呢?」

  「我?」莫沉望向窗外漸亮的天際,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與你一樣,亦要遠行。此間事了,我將攜當蘭北上衛國,尋仙問道,求逍遙長生!」

  交割完畢,莫沉結算房費,帶著當蘭與何錦程一同出了調風城。在城外驛站,莫沉雇了一輛寬敞的青驄馬車,載上當蘭,揮別何錦程,一路向北,絕塵而去。

  ……

  日上三竿,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在芳華殿的錦被之上。何芳容從一夜驚悸的殘夢中悠悠轉醒,只覺頭痛欲裂。

  「娘娘」貼身侍女輕手躡腳地進來,低眉順眼道,「皇上口諭,請您移駕風回台,共賞暮春之景。」

  「賞春?」何芳容秀眉微蹙,聲音帶著一絲宿夜未眠的沙啞,「已是暮春將盡,夏意漸濃,哪還有多少春色可賞?罷了,更衣吧。」

  「諾。」

  片刻後,何芳容盛裝而出。雲鬢高挽,金釵步搖,身著蹙金繡鳳的曳地宮裝,裙擺迤邐七尺有餘,華貴逼人,卻也沉重如枷。

  風回台,頁國第一高台,巍然矗立,高四十九丈。傳說此台之高,連風過此處亦需迴旋,故而得名。

  「愛妃可算來了,讓朕好等。」風回台頂,鬚髮灰白的老皇帝憑欄而立,見到何芳容,捋須而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他隨意揮了揮手,屏退左右侍衛侍女。

  「陛下恕罪。」何芳容盈盈下拜,儀態萬方,「妾身昨夜驚夢連連,難以安枕,故而起遲了些。」

  「坐吧。」皇帝指了指身側鋪著明黃錦墊的石凳。

  何芳容依言落座,姿態優雅。

  皇帝端起白玉酒杯,淺啜一口,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在何芳容臉上,狀似隨意道:「愛妃可知,昨夜竹影軒走水之事?」

  「妾身不知。」何芳容垂眸,聲音平靜無波。

  「哦?」皇帝放下酒杯,聲音轉冷,「昨夜竹影軒突起大火,朕身邊一位得力的老內侍,不幸葬身火海。今晨,朕請了國師座下高徒查驗,言道……此乃修仙者所為!更有宮人稟報,昨夜曾見人影在你芳華殿上空……御風而行!」

  「修仙者?」何芳容抬起眼帘,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詫,「修仙之人,自有不涉凡塵誓約,豈會無故焚毀宮苑,戕害內侍?此事……恐有蹊蹺。」

  「蹊蹺?」皇帝冷笑一聲,「朕還知道,昨夜愛妃曾去樞密使羅愛卿府上赴宴。可你的鳳輦尚在羅府門外,你人卻已安然回宮!此等凡人難及之事,愛妃作何解釋?」

  何芳容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鎮定:「陛下明鑑,妾身昨夜確從羅大人府邸後門而出。」

  「好一個後門而出!」皇帝猛地一拍石案!

  「啪——!」

  白玉酒杯應聲碎裂,酒液四濺!

  何芳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身一顫!

  皇帝目光如刀,直刺何芳容心底,聲音冰寒刺骨:「愛妃諸事推諉,一問三不知!可今日早朝,朕卻聽聞了一件……頂頂有趣之事!」

  何芳容強壓心悸,抬眸迎向皇帝的目光:「哦?不知是何趣事,竟能入陛下之耳?」

  「哼!」皇帝拂袖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擊在何芳容心上:

  「滿朝文武,聯名上奏!言道愛妃你......入宮之前,曾在外育有一子!此子近日流落京城,行乞為生!人證、物證,皆已呈於御前!鐵證如山!愛妃,你還有何話說?!」

  「妾身不知。」

  「大膽!」皇帝怒喝如雷,聲震高台!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抵賴?!」皇帝霍然起身,龍行虎步,帶著山嶽般的威壓,一步步逼近何芳容!

  「妾身自問清白,何罪之有?!」何芳容挺直脊背,聲音清冷如冰,直視著步步緊逼的帝王。

  「清白?好一個清白!」皇帝怒極反笑,眼中寒芒爆射,「欺君罔上,混淆天家血脈,此乃誅九族之大罪!你竟敢言無罪?!」話音未落,他猛地探出枯瘦如鷹爪的手,狠狠扼住何芳容纖細的脖頸!巨大的力量將她整個人提起,狠狠摜在高台冰冷的白玉欄杆之上!

  「你這貪戀美色、七老八十的昏君,自己不仁,何以怪人不義?」

  「咳……咳……」何芳容呼吸困難,臉頰漲紅,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嘶聲道:「你這……貪戀美色、行將就木的老昏君!自己不修仁德,暴戾寡恩……又……有何顏面……苛責他人不義?!」

  「賤婢!你忘了是誰將你從那腌臢之地撈出,賜你潑天富貴、無上尊榮?!」皇帝手上力道又加三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富貴?尊榮?」何芳容艱難喘息,眼中滿是譏諷與悲涼,「這囚籠般的深宮,就是你所謂的福氣?我何芳容……寧願……從未踏入這吃人的地方!」

  「你……找死!」皇帝被徹底激怒,眼中殺機暴漲!扼住咽喉的手猛然發力,狠狠向外一推!

  「啊——!」

  一聲悽厲絕望的尖叫劃破長空!何芳容的身影從高高的風回台上急速墜落!華美的宮裝在空中翻飛,如同凋零的牡丹。

  「古人言……人之將死,其念如走馬觀燈……誠不我欺……」急速下墜中,何芳容的意識卻異常清明,往昔的一幕幕,在何芳容的腦海中浮現......

  「友安啊!我的兒啊!你怎麼就狠心丟下爹娘去了啊!」婆婆撲在棺槨上,哭得撕心裂肺。

  「婆婆……婆婆……還請節哀順變……」何芳容跪在一旁,淚流滿面。

  「是你!」魏母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何芳容,如同索命的厲鬼,「是你這個克夫的喪門星!剋死了我的友安!」

  「不!婆婆!我不是……」何芳容驚恐辯解。

  「來人啊!給我把這個喪門星轟出魏家!永生永世不得踏入我魏家門楣!」魏母厲聲尖叫。

  「是!」幾個家丁應聲上前。

  「等等!婆婆!我……我已懷了魏家的骨肉啊!」何芳容護著小腹,絕望哭喊。

  家丁們動作一滯。

  「骨肉?!」魏母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旋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我魏家不缺這點血脈!給我轟出去!連同這孽種一起!滾!」

  「婆婆——!」

  ......

  「咦?這怎麼回事?醉仙樓向來只進男客,怎麼進來個女的?」

  「瞧她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怕不是來尋夫的?」

  「尋夫?她男人要有錢來這銷金窟,她還能是這副模樣?」

  「難不成……是來自薦的?」

  「嘖嘖,只見過被賣進來的,還沒見過自己投身火坑的……」

  在眾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中,何芳容低著頭,穿過喧囂的大堂,來到老鴇面前。

  「媽媽……不知……不知小女子可入得了您的眼?」她聲音細若蚊吶,帶著絕望的顫抖。

  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婦人斜睨著她,挑剔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逡巡,半晌才咂咂嘴:「嘖,倒是個美人胚子,可惜……這肚子,快三個月了吧?」

  何芳容咬破了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她屈膝深深一福:「求媽媽收留……我……我能束腹……」

  鴇母嘆了口氣:「唉……罷了,跟我來吧。」

  昏暗的廂房內,鴇母推過一張賣身契:「想好花名了就畫押吧。」

  「從今往後……我叫念安……求媽媽照拂。」何芳容蘸了印泥,顫抖著按下指印。

  「念安,好名字。」鴇母收起契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

  「鴇母!快請念安姑娘出來,為本公子撫一曲《陽春》!本公子出五兩銀子!」

  「哎喲,張公子,前頭李老爺可是出了二十兩呢!」


  「行!二十兩就二十兩!」

  「二十兩也想聽念安姑娘的曲兒?別辱沒了姑娘的身份!本少爺出五十兩,請念安姑娘陪酒!」

  「陪酒?念安姑娘何時成了你家的人了?」

  眼見幾位貴客爭執起來,鴇母連忙堆笑打圓場:「哎喲喂,幾位爺消消氣!不如這樣,哪位爺出一百兩,老身便請念安姑娘出來,為諸位共獻一曲,如何?」

  「好!百兩!值!」

  「成交!」

  鴇母入內安排片刻,出來指揮龜奴清場。兩面巨大的蘇繡屏風被搬至廳中,數座鎏金獸首香爐點燃,吐出裊裊青煙。煙霧繚繞間,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出,兩名侍女手持輕紗羅幔,左右相隨,將其身形面容遮得若隱若現。待那身影在屏風後坐定,隱於香霧之中,侍女才悄然退下。

  鴇母登台高呼:「有請念安姑娘——!」

  「念安姑娘?!」

  「天哪!竟是念安姑娘獻藝!」

  「今日真是走了大運!」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屏風微啟,只露出半張絕色容顏,蘭花指輕捻,一柄精巧的團扇恰到好處地掩住口鼻,唯留一雙含煙籠霧的眸子,顧盼生輝。

  侍女再次上前,以羅幔相護,將那道倩影悄然引離。

  鴇母滿臉堆笑:「諸位爺,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嘍!」

  話音未落,二樓、三樓的雅間便如雨般拋下銅錢碎銀,喝彩聲震耳欲聾!

  ......

  「念安!念安!這麼晚了去哪啊?」鴇母疑慮地道。

  「媽媽,我有些餓了,想出去尋些吃食。」

  「叫下人去買便是!仔細累壞了身子!身子可是賺錢的本錢!」鴇母關切道。

  「謝媽媽關心,我去去就回。」

  何芳容提著一個油紙包,身影迅速融入沉沉夜色。

  不多時,她來到城外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錦程?錦程?」

  「娘!娘!我在這兒!」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神龕後鑽出,撲進她懷裡。

  「餓壞了吧?快吃!」何芳容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幾個還溫熱的肉包子。

  小男孩狼吞虎咽起來。

  「娘……今天有人說……我是沒爹的野種……」他含糊不清地說,眼中含著淚。

  「胡說!」何芳容心如刀絞,緊緊抱住他,「我們錦程有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那……那為什麼我和娘姓?爹爹叫什麼名字?」

  「因為……爹爹在保護我們啊……他叫『魏友安』。」

  「魏友安……我有爹爹!我不是野種!」小男孩破涕為笑。

  「乖……快吃吧……娘明天再來看你……」何芳容強忍淚水,看著他吃完,才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夜色中。

  ......

  「媽媽,今日怎的如此冷清?」

  「唉,別提了!聽說皇上微服私訪到了咱們景州!那些官老爺、富商們,一個個都縮在家裡裝鵪鶉呢!誰敢這時候來尋歡作樂?被御史逮著,吃不了兜著走!」

  「那……豈不是沒生意了?」

  「就這幾日,熬熬就過去了!」

  正說著,一個身著便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點名要見鴇母。

  「這位爺,今兒可不是好時候啊……」鴇母賠著笑。

  「聽著!」男子壓低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上在你們這兒玩膩了,想嘗點新鮮的!本地官員都已打點妥當。今夜亥時末,打開後門,讓你家頭牌好生準備著!伺候好了,賞錢少不了你的!」

  「是!是!老身明白!」

  深夜,醉仙樓笙歌暫歇。

  「你這樓里的頭牌,叫什麼名字?」一個身著常服、卻難掩貴氣的老者漫不經心地問道。

  鴇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回……回貴人……頭牌姑娘叫念安……她……她只賣藝,不賣身的啊……」

  「哦?賣不賣身,驗過才知。」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念安?好名字。本官要了。她的贖身銀子,多少?」

  鴇母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心中知曉能在這皇帝巡訪之時還能來花天酒地的人,可絕對不是整個醉仙樓得罪得起的人物,只好回道:「貴人……貴人看上念安,是她的福分……貴人儘管帶走便是……」

  「嗯。」皇帝滿意地點點頭,隨意揮了揮手。

  身後侍立的太監總管立刻躬身領命。無人看見,屏風後抱著古琴的何芳容,一滴清淚無聲滑落,砸在琴弦之上,碎成晶瑩的淚珠。

  ......

  急速下墜的何芳容,視野被呼嘯的風聲和越來越近的青石板占據。

  那老皇帝下了風回台,冷漠地瞥了一眼摔得不成人形的何芳容,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今日值守風回台的所有侍衛……」皇帝的聲音冰冷無情,「殺無赦!」

  「末將遵旨!」身旁披甲執銳的將軍單膝跪地,玄鐵護腕在晨光中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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