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不知牆外關天事,皆怨牆內歌佾鬧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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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布衣罹難,皇城雅軒成炭;屋外步聲頻頻,屋內歌舞昇平。

  ——章回小記

  莫沉御風而行,身形如一片鴻毛,飄蕩在離地二十餘丈的漆黑夜空之中。下方連綿起伏的琉璃金頂、巍峨宮牆,在清冷月華下勾勒出森嚴而孤寂的輪廓。

  約莫兩刻鐘後,莫沉只覺丹田氣海傳來陣陣空虛之感,體內法力已耗去九成有餘!他不敢托大,立刻收斂御風術,如一片落葉般悄然飄落在一處僻靜宮苑深處。足尖輕點,無聲無息地落在一株虬枝盤結的古樹粗干之上,盤膝而坐。

  莫沉深吸一口微涼的夜氣,凝神內視。神念沉入體內,經脈骨骼、氣血流轉,皆清晰映照識海。手中緊握的那枚下品靈石,此刻在神念感知下,內蘊的靈氣如同涓涓細流,正緩慢而持續地注入他的經脈之中。靈氣循著周天路徑,在四肢百骸間流轉不息,三個大周天后,方如百川歸海,緩緩沉澱于丹田氣海,化為精純法力。

  這速度……還是太慢了!

  莫沉心念微動,一縷神念化身倏然出現在識海深處那方混沌空間。他對著虛空中那團靜靜燃燒、翎羽華美如浴火神凰的殘魂道:「楓燼,這靈石汲取靈氣的速度,慢如龜爬!可有更快的法子恢復法力?」

  楓燼的意念帶著一絲慵懶與傲然傳來:「你手中所握,不過是最下等的靈石,靈氣駁雜稀薄,自然緩慢。若想速成,何不取一枚中品靈石?其內蘊靈氣精純磅礴,一塊足以抵你五次耗盡所需!」

  「中品靈石?便是儲物袋中那些光華流轉、靈氣氤氳的石頭?」莫沉追問。

  「然也!」

  莫沉聞言,不再猶豫。心念微轉,腰間儲物袋靈光一閃,一枚雞蛋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里仿佛有氤氳霞光流轉的玉石便出現在掌心。正是中品靈石!

  才一入手,一股遠比下品靈石精純磅礴的靈氣便洶湧而至,無需刻意引導,便主動匯入經脈,奔騰流轉!恢復速度快了十倍!

  莫沉不敢大意,僅分出一縷神念化身在識海中與楓燼交流修煉心得,其餘九成九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鋪展開來,籠罩了方圓十八丈的範圍,牆根下搖曳的微草、庭院中盛放的奇花異卉、月光下流淌著冷輝的琉璃瓦片……還有一道正匆匆穿行於月華下的熟悉身影——那位貴妃娘娘!

  「咦?」莫沉心中疑竇頓生,「她先前不是在寢宮麼?深更半夜,屏退左右,獨自來此偏僻宮苑作甚?」他立刻將大部分神念鎖定在那道身影之上,密切留意。

  只見貴妃娘娘行至一處雅致院落前,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毅然走向其中一間燈火通明的精舍。精舍門外,兩名身著玄色勁裝、氣息沉凝的侍者,如同兩尊門神,目光銳利如鷹隼。他們見到貴妃,並未行禮,只是微微頷首,便無聲地推開沉重的楠木門扉,放其入內,隨即迅速將門合攏。兩人一左一右,按刀而立,目光如電般掃視著四周,凶煞之氣瀰漫,如同兩尊來自地獄的守門惡煞。

  貴妃踏入屋內,臉上瞬間換上了溫婉得體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凝重只是錯覺。

  「喲!貴妃娘娘大駕光臨寒舍,小人未能遠迎,失禮失禮,還望娘娘海涵!」一個帶著幾分輕佻與陰柔的聲音,自內室垂落的鮫綃帷幕後悠悠傳來。

  「樞密使大人言重了。」貴妃蓮步輕移,聲音婉轉動聽,儀態萬方,「娘娘母儀天下,樂善好施,乃後宮典範。我自當效仿,豈敢怠慢?」

  「娘娘高義!」帷幕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開,一名身著紫色雲紋錦袍、約莫三十許歲的男子含笑走出。他面容俊朗,眼神卻深邃難測,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正事要緊,娘娘請隨我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貴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面上卻依舊含笑,跟著他穿過一道偏門,沿著曲折幽深的迴廊七拐八繞,最終進入一間極為寬敞、燈火輝煌的大廳堂。

  「今日略備薄酒,特邀娘娘小酌幾杯,還望娘娘賞光。」男子笑容可掬,指向廳中主位。

  「樞密使大人客氣了。」貴妃微微欠身,趁其轉身引路之際,飛快地翻了個白眼,才款款落座於東向主位。那男子則坦然坐於南向次席。

  男子坐定,雙掌輕輕一擊。

  「錚——!」

  清脆的玉磬聲響起。

  兩側巨大的山水屏風後,魚貫走出一隊身著羽衣、身姿曼妙的舞姬。她們蓮步輕移,水袖如雲,隨著悠揚的管弦樂聲翩然起舞。緊接著,四名懷抱鳳首琵琶、面容姣好的歌伎款步而出,分列兩側。最後登場的,是一位嗓音清越、容顏絕俗的歌伶。


  絲竹管弦齊鳴,舞姬長袖翻飛,如彩蝶穿花。歌伶朱唇輕啟,婉轉歌喉如天籟流淌:

  「華燈火樹紅相鬥,往來如晝。

  橋河水白天青,訝別生星斗。

  落梅穠李還依舊,寶釵沽酒。

  曉蟾殘酒心情,恨雕鞍歸後……」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貴妃象徵性地淺啜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瓊漿,側首看向那男子,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樞密使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你費盡心機引本宮至此,究竟所為何事?開出你的條件吧,本宮沒工夫在此虛耗!」

  男子把玩著手中玉杯,笑容不變:「娘娘誤會了。小人豈敢向娘娘提條件?」

  「哦?」貴妃秀眉微蹙,「既無條件,那你今日送與本宮那封密信,意欲何為?」

  「呵呵,」男子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不過是些費了些周折才得來的消息,覺得有趣,便寫下來請娘娘過目。若不以此為由,娘娘金枝玉葉,又怎會屈尊降貴,來見我這小小的樞密使呢?」

  兩人低聲交談,聲音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絲竹管弦與婉轉歌聲之中。除非有人緊貼身旁,否則絕難聽清分毫。

  一曲終了,另一曲又起,曲調纏綿悱惻,似有深意:

  「石城依舊空江國,故宮春色。

  七尺青絲芳草碧,絕世難得。

  玉英凋落盡,更何人識,野棠如織。

  只是教人添憶,悵望無極……」

  歌聲淒婉,貴妃臉色微變。她放下酒杯,起身道:「樞密使大人日理萬機,值此上巳佳節,本該闔家團圓。本宮乃後宮之人,深夜滯留前朝重地,恐惹非議,先行告退了。」說罷,轉身欲走。

  「娘娘留步!」男子臉色一沉,猛地放下酒杯!他左手在桌面一撐,身形如鷂鷹般敏捷地翻過酒案,瞬間擋在貴妃身前,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的皓腕!

  「放肆!」貴妃又驚又怒,奮力掙扎,「放手!」

  男子非但不鬆手,反而將那隻抓過貴妃的手腕湊到鼻尖,深深一嗅,臉上露出陶醉而邪魅的笑容:「好香……娘娘何必急著走?良辰美景,豈可辜負?」

  「你……你大膽!」貴妃羞憤交加,猛地甩脫他的手,轉身便朝著偏殿方向疾奔而去!

  「何芳容!」男子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厲聲喝道,「再敢跑,休怪本官不客氣!」他身形一晃,如影隨形般追了上去!

  「你……你怎麼知道……」奔跑中的貴妃聽到那男子竟叫出了自己的本名,如遭雷擊,渾身劇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更加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偏殿旁一間昏暗的耳房!

  「呼……」古樹之上,莫沉將廳內偏殿的衝突盡收眼底。他眉頭緊鎖,神念傳音楓燼:「楓燼,修仙法門中,可有能令人瞬間昏睡不醒的秘術?」

  楓燼的意念帶著一絲戲謔:「修仙秘術浩如煙海,讓人昏睡的迷魂術、安神咒自然不少。然此類術法,需通曉神魂運轉之理,非朝夕可成。以你此刻修為,縱有法訣,也需靜心參悟一刻鐘方能勉強施展。若想立竿見影……」他頓了頓,「不如以蔽形術潛至其身側,運轉巨力術於掌緣,照其後腦玉枕穴狠狠一劈!簡單粗暴,立竿見影!」

  「這……」莫沉微怔。

  「記住!力道翻倍即可!切莫全力施為,否則……」]楓燼的聲音帶著警告,「一掌下去,腦漿迸裂,可就不是昏過去了!」

  「明……明白了!」莫沉不再猶豫,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自樹梢飄落,在離地僅一尺處驟然懸停,隨即化作一道無聲無息的淡影,朝著那燈火通明的廳堂疾掠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樞密使已追入昏暗耳房,將驚惶失措的貴妃狠狠撲倒在繡榻之上!他眼中慾火熊熊,喘息粗重,一手粗暴地撕扯著貴妃的衣襟!

  「放開我!你這禽獸!」貴妃奮力掙扎,淚如雨下。

  廳堂之中,舞姬依舊長袖曼舞,歌伶的歌聲愈發淒婉纏綿:

  「鶯啼燕語芳菲節,瑞庭花發。

  昔時歡宴歌聲揭,管弦清越。

  自從陵谷追游歇,畫梁塵黦。

  傷心一片如珪月,閉鎖宮闕……」

  歌樂靡靡,掩蓋了偏殿內絕望的嗚咽與掙扎。舞姬歌伶們眼觀鼻,鼻觀心,對那消失的兩位貴人視若無睹,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樞密使正欲更進一步——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輕響!

  一隻包裹著淡淡靈光、快如閃電的手掌,如同憑空出現般,精準無比地劈在他後腦玉枕穴上!

  樞密使渾身猛地一僵!眼中慾火瞬間熄滅,被一片茫然和黑暗取代。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從貴妃身上滑落,「噗通」一聲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昏暗的耳房中,只剩下貴妃驚魂未定、衣衫凌亂地蜷縮在床角,以及那倒地不起的樞密使。廳堂內,那淒婉的歌聲,依舊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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