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月華一蓋人間夜,熾火半分紫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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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那玄衣人拍案而起,怒喝如雷!他反應快如鬼魅,順手抄起桌上青瓷茶碗的碗蓋,內力灌注至手腕,輕輕一抖!那薄薄的瓷蓋便被其扔出,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直奔窗外莫沉藏身之處!

  屋外竹影婆娑,莫沉的神念早已將屋內動靜映照得纖毫畢現。見那碗蓋裹挾凌厲勁風襲來,他神色淡漠如古井無波,口中輕叱:「攝!」體內靈力微吐,馭物術隨心而發!一股無形的玄妙力量瞬間籠罩住那飛射的碗蓋!

  說時遲那時快!那空中飛行的碗蓋在空中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緊接著,竟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倒卷而回!軌跡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正欲側身閃避的玄衣人,直撲桌下那嚇得魂不附體的老太監!

  「公公小心!」玄衣人瞳孔驟縮,厲聲示警!

  可惜為時已晚!那老太監正因驚嚇過度而失聲尖叫,心神俱喪,哪裡還能察覺這奪命迴旋?

  一聲輕響,伴隨著老太監殺豬般的慘嚎!

  那灌注了內力的青瓷碗蓋,如同鋒利的飛輪,精準無比地嵌入他肥碩的左腿肚!鮮血瞬間染紅了錦緞褲腿!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老太監痛得涕淚橫流,顫抖著手摸向傷口,觸手一片溫熱黏膩,竟摸到一個深深嵌入皮肉的冰冷瓷片!他驚恐地瞪大雙眼,看著滿手鮮血和那染血的碗蓋,如同見了鬼魅,連滾帶爬地縮到八仙桌下,又手忙腳亂地拖過一張太師椅擋在身前,渾身抖如篩糠。

  玄衣人見老太監受傷,眼中寒芒暴漲!他足尖在桌面一點,身形如鷂鷹般輕盈翻下,落地無聲,目光如電般鎖定窗外竹影深處,聲音冰冷如刀:「何方高人?夜闖宮禁,竊聽密談,更出手傷及內侍總管!藏頭露尾,意欲何為?!」

  「哈!」一聲清朗的嗤笑自竹林中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閣下身著玄衣,夜半潛行,密會閹奴,所談之事更是見不得光!反倒質問起我這路見不平之人?莫非閣下也是這深宮中人,怕被認出真容,才作此鼠輩行徑?」莫沉言辭犀利,瞬間點破對方話語中的虛偽與破綻。

  與此同時,楓燼凝重的聲音在莫沉識海中響起:「小子!你先前御風攀山已耗去七成靈力,輾轉至此又所剩無幾!如今體內靈力不足三成!雖鍊氣七層碾壓凡俗武者易如反掌,但我觀此人武道修為已臻後天圓滿,更兼身法詭異,刀法凌厲!你此刻靈力空虛,貿然硬拼,兇險萬分!速以言語周旋,暗中汲取靈石恢復法力,方為上策!」

  莫沉聽罷,也知其中厲害,便從儲物袋中拿兩顆小小的靈石攥在手中。

  玄衣人被莫沉一席話噎得臉色鐵青,強壓怒火,沉聲道:「閣下身手不凡,神鬼莫測。不若棄暗投明,入宮為帝前近侍!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地位更在百官之上!豈不勝過在江湖漂泊?」

  莫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聲音清冷如冰:「閣下雖比那閹奴多了幾分良知,然助紂為虐,壓榨黎民,視百姓如草芥,與禽獸何異?入此帝侍之伍,護此等國之蠹蟲?我羞與為伍!」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玄衣人眼中殺機畢露!

  「敬酒?」莫沉笑聲更冷,「閣下才一見面,便是飛蓋奪命,何來敬酒之說?莫非這敬酒,便是閣下的殺人刀?」

  「牙尖嘴利!」玄衣人見言語無法動搖對方,心知今日難以善了。他猛地將臉上蒙面黑巾一緊,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眸子,周身一股凌厲的殺氣驟然爆發!他反手握住腰間狹長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颳過:「鼠目寸光之輩,不識抬舉!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黃泉路上,好好懺悔你的狂妄!」

  「哦?」莫沉立於竹梢,衣袂隨風輕揚,聞言只是淡然一笑,側首輕輕啐了一口,「但願來世的你,莫要再如此自負才好。」

  「報上名來!」玄衣人長刀緩緩出鞘,刀身狹長如月,在清冷月華下流淌著一泓秋水般的寒光,刀鋒輕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某刀下,不斬無名之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莫沉足尖輕點竹枝,身形飄逸如謫仙臨塵,「莫沉!莫問前塵之莫,沉舟側畔之沉!」

  「無字?」玄衣人眼神一凝,隨即厲喝,「那便領死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暴起!足下青磚應聲碎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自破窗處激射而出!刀隨身走,人刀合一,一道匹練般的雪亮刀光,直劈莫沉先前立足之處!

  刀光過處,空氣仿佛被一分為二,發出刺耳的尖嘯!

  然而,刀光落處,卻只斬碎了數片飄零的竹葉!


  莫沉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見他足尖在虛空中輕點,仿佛踏著無形的階梯,身形扶搖直上,一個靈巧無比的空翻,穩穩落在更高處一根僅有拇指粗細的纖纖竹梢之上!那竹梢微微彎曲,卻堅韌地承載著他的重量,隨風輕擺,仿佛他輕若無物!

  「好俊的輕身功夫!」玄衣人一刀落空,心中駭然更甚!此等提氣輕身、踏竹無痕的絕頂輕功,絕非尋常江湖手段!他不敢貿然追擊,橫刀當胸,厲聲喝道:「小子!你師門長輩,莫非只將你教成個飛檐走壁、刺探消息的耳目不成?!」

  「大錯特錯。」立於竹梢的莫沉,在月光下宛如一幅寫意的水墨剪影,隨手朝著路邊的一枚小石子一指!

  「咻!」

  石子憑空而起,破空而去,快若流星,直飛玄衣人面門!

  玄衣人瞳孔微縮,不敢怠慢!手中長刀劃出一道玄妙弧線,刀光如月華傾瀉!

  「叮!」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鳴!

  那枚灌注了微弱靈力的石子,竟被精準無比地一分為二!切口光滑如鏡!

  「好刀法!」莫沉由衷贊道,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此人對刀的掌控,已近武道巔峰。

  然而玄衣人握刀的手卻微不可查地一顫,虎口傳來陣陣酸麻!那石子蘊含的力道,遠超他的預估!

  「唉……」莫沉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慵懶與無奈,「才恢復了三成……遠遠不夠啊。」他竟似在抱怨靈力恢復得太慢。

  玄衣人見莫沉分神,眼中精光爆射!此乃天賜良機!

  「死!」

  他足下猛然發力,地面青磚寸寸龜裂!身形如離弦之箭,瞬間欺近!手中長刀由下而上,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正是刀法中極兇險的撩陰式!刀光所向,誓要將莫沉開膛破肚!

  可惜!

  刀光過處,只斬斷了數根隨風搖曳的纖細竹枝!

  莫沉的身影,早已如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地盪開數丈,再次落於另一根竹梢之上,神情依舊淡然,仿佛只是閒庭信步。

  玄衣男子見自己凌厲一刀再次落空,眼中戾氣更盛!他手腕一抖,長刀挽了個刀花,順勢點向那幾根正簌簌下落的斷竹枝!刀光如靈蛇吐信,精準地一攪一挑!剎那間,數片青翠竹葉與幾截尖銳如箭的竹枝被刀氣捲起!他刀面猛地一拍!

  「嗤嗤嗤——!」

  竹葉如飛蝗,竹枝似利箭,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化作一片碧綠的死亡風暴,朝著不遠處立於竹梢的莫沉激射而去!每一片竹葉邊緣都因灌注內力而泛起金屬般的冷光,每一根竹尖都閃爍著淬毒般的幽芒!

  眼看這片碧綠風暴就要將莫沉洞穿!

  莫沉卻只是輕輕一哼,神色淡然如故。他廣袖隨意一拂,一股無形的靈力波動蕩漾開來!

  「馭物術——定!」

  那漫天激射的竹葉、竹枝,如同撞入了一潭粘稠的膠水,瞬間凝滯在半空!緊接著,莫沉袖袍如流雲般一卷一甩!

  「嘩!」

  那片致命的碧綠風暴,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拂過,溫順地調轉方向,紛紛揚揚,如同春日細雨般,飄然灑落下方庭院,再無半分殺機。

  玄衣男子瞳孔驟縮,嘴巴微張,驚駭之色尚未完全浮現,手背就已經傳來一絲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他低頭一看,一道細如髮絲、淺若游痕的血線,赫然出現在手背之上!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滲出!

  「這……怎麼可能?!」玄衣男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此子年紀輕輕,輕功卓絕便罷了,竟能以如此詭異手段,隔空傷我?!即便他打娘胎里開始練武,也絕無可能達到此等境界!」

  「嘖嘖嘖……」楓燼那帶著戲謔的意念在莫沉識海中響起,「以竹葉為器,想法倒是不錯。可惜你神念還是不夠強,附著其上的靈力稀薄如煙,力道小得可憐,連只蚊子都拍不死!徒有其表,華而不實!」

  「你……!」莫沉被噎得氣結,「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是上古神禽麼?神念通天徹地!有本事你顯顯神通,用這滿林竹葉替我滅了這廝!」

  「哼!」楓燼冷哼一聲,「我遭逢大劫,如今不過一縷殘魂苟延,神念僅堪堪用於探查、標記之途,猶如風中殘燭,暫時不可用作攻伐之用!」

  玄衣男子壓下心中驚駭,見莫沉立於屋脊之上,身形飄忽,似在沉思,並未追擊。他眼中凶光一閃,強提一口真氣,再次按刀蓄勢,周身殺氣如潮水般洶湧,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你這刀,戾氣太重,不如就此封鞘歸隱,免得害人害己。」莫沉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一絲悲憫。

  「狂妄!」玄衣男子獰笑一聲,刀鋒直指莫沉,「封不封鞘,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莫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右手,修長食指隔空朝著玄衣男子輕輕一點!

  這一指,毫無煙火氣,更無半分內力或勁風激盪!

  玄衣男子心頭警兆狂鳴!他行走江湖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攻擊方式!既不近身搏殺,亦不暗器偷襲,僅僅遙遙一指?是某種驚天動地的絕學起手?還是……暗藏玄機的陰毒手段?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異變陡生!

  玄衣男子身後洞開的窗戶內,那矮案上原本靜靜燃燒的燭火,毫無徵兆地猛然暴漲!橘黃色的火焰瘋狂扭曲、膨脹,瞬間化作一條猙獰咆哮的火焰巨蟒!蟒身粗如水桶,鱗甲皆由躍動的烈焰構成,散發著恐怖的高溫!火蟒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張開烈焰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玄衣男子的後心噬咬而來!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熱的殘影!

  致命的危機感讓玄衣男子渾身汗毛倒豎!生死關頭,他爆發出畢生潛能!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腰身猛地一擰,手中長刀灌注全身內力,化作一道悽厲的雪亮匹練,朝著那噬來的火焰蟒頭狠狠劈下!

  「嗤!」

  刀光過處,火焰巨蟒竟被一分為二!狂暴的烈焰如同被無形之力撕裂,瞬間潰散、湮滅,只餘下幾縷青煙裊裊升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息。

  玄衣男子驚魂未定,低頭看向手中長刀,瞳孔再次猛縮!只見那百鍊精鋼打造的刀鋒之上,竟有一小段被灼燒得通紅髮亮,隱隱有軟化之象!若非親身經歷,他絕不敢相信方才那火焰巨蟒,竟是由一支小小燭火幻化而成!

  「你……你是修仙者?!」玄衣男子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行走江湖,自然知曉這世間有凌駕於凡俗武者之上的存在。

  「哦?區區一介凡俗武夫,見識倒是不俗。」莫沉立於高處,月光灑落,衣袂飄飄,語氣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淡漠與嘲諷。

  「撲通!」

  玄衣男子再無半分猶豫,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咚」地一聲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充滿了恐懼與卑微:「仙長恕罪!小人有眼無珠,不識仙顏,衝撞仙駕!萬望仙長念在小人無知,饒小人一條狗命!」他渾身抖如篩糠,再無先前半分兇悍。

  「助紂為虐,殘民以逞,當受懲戒!」莫沉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他並指如劍,朝著玄衣男子腰間佩刀遙遙一點!

  「鏘!」

  長刀應聲出鞘!刀身嗡鳴,仿佛被無形之手握住!只見寒光一閃!

  血光迸濺!

  玄衣男子左臂齊肩而斷!斷臂連同長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那長刀在空中一旋,刀身上沾染的血跡被一股無形之力震飛,隨即「唰」地一聲,精準無比地歸入鞘中!

  「啊——!」玄衣男子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但他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竟不敢有絲毫怨懟,反而掙扎著以頭搶地,聲音因劇痛而扭曲:「多……多謝仙長不殺之恩!!」話音未落,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斷臂,強提一口殘存真氣,身形如受傷的孤狼般,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陰影之中,連頭都不敢回!

  莫沉身形飄落,足尖輕點地面,無聲無息。他抬手,朝著那緊閉的房門隔空一按!

  兩扇厚重的楠木房門如同被攻城巨錘轟中,猛地向內爆開!狠狠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門栓斷裂,木屑紛飛!

  霎時間,屋內哭嚎震天!

  「大仙饒命啊!饒命啊!」

  「小的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不關小的事啊!」

  各種求饒、推諉、哭爹喊娘的嘈雜聲浪,幾乎要將屋頂掀翻!莫沉微微蹙眉,這老太監一人之聲,竟能模仿出十數人的哭嚎,倒也堪稱一絕。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莫沉緩步踏入屋內,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先前決定他人生死,封鎖妖亂消息,斷送萬千黎民生路時,那份意氣風發的勁頭,哪去了?」

  「大俠饒命!不!仙長!活神仙饒命啊!」老太監抱著那把太師椅,如同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涕淚橫流地縮在牆角,渾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


  「我問你!」莫沉目光如電,直刺老太監心底,「為何要將天下各州郡縣上報的妖亂災情和求救文書,統統壓下?是誰指使你如此行事?!」

  「仙……仙長明鑑啊!」老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聲音斷斷續續,如同破風箱,「各……各地妖亂頻發,死傷慘重……這……這等噩耗若是直達天聽,必……必定驚動國師大人和聖上啊!國師大人正……正值閉關修煉的緊要關頭,最……最忌打擾!若……若因這些事擾了國師清修,老奴……老奴的下場,定會比下十八層地獄還慘啊……嗚嗚嗚……」

  「還有呢?」莫沉聲音更冷,「無人指使,你豈敢如此膽大包天?!」

  「沒……沒人指使……真……真的……」老太監眼神閃爍,聲音發虛。

  「哼!」莫沉怒極!體內靈力轟然運轉,巨力術加持右拳!他猛地一拳轟向身旁牆壁!

  堅硬的青磚牆壁如同紙糊般被洞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赫然出現!

  「啊!」老太監嚇得魂飛天外,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襠下瞬間濕了一片,腥臊之氣瀰漫開來。他語無倫次地哭喊道:「有……有!國師大人!是國師大人!國師大人曾言……若……若老奴能確保他閉關期間不受俗務驚擾,便……便賜予老奴幾顆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的靈丹妙藥啊!仙長饒命!饒命啊!」

  「靈丹妙藥?延年益壽?」莫沉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們……就為了這虛無縹緲的仙緣,為了幾顆可能存在的丹藥,便視天下蒼生如草芥?!你們可知因你等一己私慾,封鎖消息,坐視妖亂橫行,會有多少無辜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莫沉一步踏前,氣勢如山嶽般壓下:「就在我棲身的邊陲小城!羊舌一族,數戶人家,一夜之間被傲因屠戮殆盡!若不是我恰巧收留了那場浩劫中一個僥倖逃出的幼女,羊舌一脈,就早已血脈斷絕,從此絕跡於天地之間!此等血海深仇,累累白骨,皆拜爾等所賜!」

  「此……此非小的本意啊!仙師大人開恩!饒了小的這條賤命吧!」老太監涕淚橫流,強忍著腿傷劇痛,手腳並用地向門外爬去,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天道昭昭,因果循環!爾等造下如此滔天罪孽,豈能無報?!」莫沉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冰冷刺骨。

  老太監如同被厲鬼索命,爬得更快了,連滾帶爬地翻過了門檻,只想逃離這索命閻羅!

  「你不是很渴望問道長生麼?」莫沉的聲音如同追魂魔音,在老太監身後幽幽響起,「大道三千,殊途同歸。今日,我便送你一程,去那幽冥地府,修你的鬼仙之道吧!」

  言畢,莫沉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灼熱狂暴的靈力瞬間瀰漫開來!

  屋內矮案上,數盞燈籠內的燭火毫無徵兆地瘋狂暴漲!火苗瞬間竄起數尺高!

  緊接著燈籠猛然炸裂!狂暴的火焰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裹挾著滾燙的燈油與碎裂的竹骨紙片,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帷幔、木器、字畫……頃刻間,整間屋子化作一片翻騰的火海!

  莫沉身形一晃,已出現在庭院之中。他冷冷瞥了一眼那正一瘸一拐、亡命奔逃的老太監背影,眼中再無半分憐憫。

  莫沉對著身邊攢動不止的火苗一招,一縷火焰便纏住了那還在奔逃的身影......

  楓燼帶著一絲無奈與責備的意念在莫沉識海中響起:「唉,痴兒!我早與你言明,對敵仁慈,便是對己殘忍!不出手則已,出手則必斬草除根!你為何還要放那玄衣人離去?」

  莫沉一邊施展御風術急速遠離火場,一邊在心中默然回應:「他雖為虎作倀,但良知未泯,且並未直接參與封鎖妖亂、荼毒生靈之事。斷其一臂,已是懲戒。」

  「哼!」楓燼冷哼,「婦人之仁!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此子心性狠厲,斷臂之仇,他日必成禍患!你定會為此付出代價!」

  莫沉不再言語,身形如風,在連綿的殿宇屋脊上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後,那片幽靜的竹林小院,此刻已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煉獄!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將皎潔的月華都映襯得黯然失色!烈焰翻騰,火舌狂舞,如同無數咆哮的火鴉與赤蟒,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將精心雕琢的亭台樓閣、奇花異草盡數化為焦炭與飛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木材爆裂的噼啪聲,昔日清幽雅致的竹影軒,已成一片赤紅火海!

  與此同時,兩名提著琉璃宮燈、值夜歸來的宮女,正沿著一條僻靜的宮巷款款而行。


  「姐姐,你看!」其中一名年紀稍小的宮女忽然指著前方地面,聲音帶著一絲驚疑,「那……那是什麼影子?」

  只見一小片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前方宮牆上一掠而過,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消失在另一側高牆之後。

  「啊!」年長的宮女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緊了同伴的手臂。她壯著膽子抬頭望去,借著月光,隱約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在夜空中……滑翔?!

  「天哪!那……那是人是鬼?!」年長宮女聲音發顫。

  「姐姐莫怕!」年幼的宮女定了定神,強作鎮定道,「鬼……鬼是沒有影子的!你看那影子!定是人!只是……只是這深宮大內,怎會有人能在天上飛?」

  「難道是……刺客?!」年長宮女臉色煞白。

  「哎呀,我的好姐姐!」年幼宮女哭笑不得,「你今晚是怎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皇宮大內,禁衛森嚴如鐵桶!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刺客?怎麼可能進得來?就算進來了,怕是也只剩半條命了,哪還有力氣飛天遁地?」

  然而,她話音未落一陣灼熱的氣浪猛地從身後湧來!

  兩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魂飛魄散!

  只見遠處竹影軒的方向,烈焰沖天!赤紅的火光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血色!即使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恐怖熱浪與毀滅氣息!

  「走……走水了!竹影軒走水了!快!快稟報侍衛統領!」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寂靜的宮闈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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