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好，占卜家
突如其來的訪客讓方秩愣神了片刻。
「噔噔噔...」
此刻，從門外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而仍在琢磨那鈴鐺的方秩立刻警局地將鈴鐺收了起來，然後把那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櫃檯上。
「吱呀...」
房門打開，走入房間的，是一個著裝體面整齊，但是並不奢華的中年男士，鬚髮發白，但是精神氣很好，最為顯著的特點是，他戴著一副無邊框金絲眼鏡，看起來頗具學者氣質。
這就是那位「占卜家」，那位歷史學教授？
因為距離太近，方秩早就聽到了葉格娜和亨利的談話，雖然因為一開始沒注意還是有部分沒聽到，但至少關鍵信息已經被捕捉到了。
「晚上好，各位。」
他微笑著點頭示意，看起來和藹可親。
當他的目光落在方秩身上的時候，微微閃爍片刻後，又轉而恢復了正常。
「晚上好，恩圖斯教授。」
面對自己的導師，亨利似乎看起來要尊敬許多，沒有那麼多紈絝的意味在...或者說，在這位教授面前，他才能展現自己的本性？
「晚上好，探索者們。」
方秩注意到，那位名為恩圖斯的歷史學教授的胸口掛著一枚銀白色的探索者徽章，在千年城和探索者協會所在的那些地域，探索者的徽記意味著地位和責任，亮出身份能夠很容易得到他人的尊敬。
當然，因人而異，並不因為這死物就能說明人的本性如何。
此外，防止注意到，那秘銀的探索者徽章看起來有些過於陳舊了，並且款式也和自己手頭上的冊子裡寫的對不上。
「你好，恩圖斯教授，久仰。」
葉格娜顯然比方秩更懂得與人相處的禮儀，她微微屈身，面帶微笑，看不出任何問題。
「我記得，您是那位『黑禮杖』女士，雖然我已經很久不曾返回協會，但我還算是有那麼老夥計在協會裡面。」
「這一次，我即是前來看望我的學生，另一方面，也是順道過來調查一下這裡的異動。」他攤開手，「隔著十個城區的都能讓人聽見了。」
恩圖斯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架子，還頗有幾分年輕人的幽默，但是方秩注意到他的雙眼始終精明地在他的身上掃視著，這種視線雖然隱蔽，但是頗具侵略性，讓方秩感到一陣不適。
當恩圖斯轉過頭來，看見方秩的那一刻，同樣喜笑顏開地指著他背後那把重劍說道：
「這位也是探索者？我猜你這把...呃，劍，應該是從花園裡那尊雕像上拆下來的吧。」
「誠然如此。」方秩見到對方如此自然把話頭遞給自己，也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不過，我很好奇您是如何一眼認出來的，這把劍看起來很有特色嗎？」
「當然。」恩圖斯似乎有能夠讓自己的熱情蘊含到話語中的某種魔力，說起話來讓人覺得舒適而毫不冒犯：
「因為這種征戰將軍蒙納斯的雕像就是當初我推薦給他的，價值不菲。」
然後，他狡黠一笑。
「實際上，我的吹噓和那些半真不假的史料讓那小子多出了不少錢...哈哈，這件事情，就不要告訴他們了。」
自爆醜聞，很容易得到人的好感，他很擅長和人搭線...方秩做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看來那位卡恩先生還真是不幸。」
「但更不幸的恐怕是我了，畢竟我還要為了它出錢。」方秩指了指自己背後的重劍，「也不知道能不能報銷到委託金中去。」
「這是知識的價格，我的授課是很昂貴的，社會學也一樣。」他眨了眨眼睛，「關於後者，你大可不必在意，因為他一直都很不喜歡那蒙納斯將軍的雕像，一直在謀劃著名換掉它，畢竟『鮮血將軍』對於一位商人而言，不是什麼好寓意。」
「哦？」
方秩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鮮血將軍』蒙納斯是第三紀元的，一位著名的軍隊統帥，因為種種英雄事跡被視為戰爭的象徵和榮耀的最高點...但是悲哀的是，到了現在，人們僅僅只認為那是一個神話出來的形象了。」
「超大型的重劍和紅色的盔甲是他最顯著的特點。」
「順便告訴你，按照傳統，你手裡那把劍是真的，那些雕刻家出於對將軍的尊重，正兒八經打了把劍上去。」
「真令人遺憾。」方秩頗為遺憾地點了點頭，「我對歷史很感興趣，可惜我沒能得到太多真實有效的史料記載，大部分都是淺顯並充滿矛盾的。」
「至少在我再伽莉莎宮那些蒙塵的藏書中，並沒有得到太多真正有用的知識，倒是繁瑣無用的紋章和禮儀學說一大堆。」
「那只是那個富豪充點門面的措施罷了。」恩圖斯無奈地笑了笑。「你應該慶幸他沒有效仿那些學術貴族，拿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紙條拼接在一起，然後美其名曰為『修繕』典籍。」
「那一定會是一場災難。」
「真實的歷史的確充滿謎團。」恩圖斯似乎頗為遺憾，「更重要的是，時至今日，人們已經不再重視知識了，不再重要了，似乎一切都在衰退。」
「但是，我很高興能夠見到這樣一位仍然充滿好奇心的年輕人。」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
「恩圖斯·蓋勒，如果你對歷史感興趣，可以在千年城西區的貴族學院找到我。」他的聲音誠摯而充滿熱情，「借用探索者的身份，他們不會阻攔你的。」
「我很樂意接納你這樣充滿熱情和好奇心的年輕學士，這樣的美德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
「這是我的榮幸。」方秩微微躬身。
恩圖斯撇了一眼方秩旁邊櫃檯上面的塞薩爾秘文，然後思索片刻後，充滿歉意地說道：
「咳咳...不好意思，我得去淨個手。」
「請便。」
待到恩圖斯轉身離開之後，方秩的笑容才漸漸鬆弛下來，他瞥了一眼房間另一頭和葉格娜單方面「相談甚歡」的亨利，稍微挪步來到了窗台邊緣。
恩圖斯·蓋勒，一個富有學識的歷史學者，同時，熱情，幽默...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看起來似乎別有目的。
他用專業領域內的知識來引入話題，這並不奇怪，能夠彰顯自身智慧的同時，讓聊天看起來沒那麼令人感到冒犯。
但是，方秩卻認為，他聊得太深入了。
一般來說，這種陌生人的寒暄僅僅只是淺嘗即止聊聊大家都知道的那些內容，就足以了解彼此開啟一段暢談...但是談論地過於深入，就會引起無知一方的反感。
於是，方秩以「了解不多」「感到遺憾」規避，卻沒想到對方緊緊相逼，但又不是出於學者的傲慢...就好像另有所圖。
不...也不必特別在意。
這次事件結束後，大概率不會再有接觸了。
這種滿臉都是故事的老登，光是聊兩句都感覺會牽扯進什麼莫名其妙的大事件。
但是...塞薩爾秘文是很重要的情報。
看樣子他們似乎無法解讀中文，或許，掌握中文解讀這件事情，會變成我的優勢...
但也可能讓我有懷璧其罪的風險。
方秩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默默思索著。
......
恩圖斯並沒有前往廁所，而是來到了三樓的陽台，看著外面一片狼藉的花園。
他拿出紙和筆，開始書寫：
「致卡斯帕寧。」
「...作為一位資深的占卜家，我能夠給出的建議就是加強防範和對於超凡力量的監控，那些棲息於荒野中的密教分子已經無法按捺躁動的心，幾十年前的掃蕩沒能真的將他們殲滅，而卡恩莊園一事正是我們因未能徹底根除他們而種下結成的苦果...」
「而您作為城主，想必也能知道，我們的好鄰居黛恩絲領與赫特潘領的衝突一定會化為軍事衝突，一場小規模的戰爭，雖然他們藏得很隱蔽，但是我能夠察覺到，其中有魔女集會所與猩紅教派的身影，我擔心最近頻繁發生的未成年少女失蹤案與此有關...而這是一個好機會，調查紅森林的異變，可以藉此規避政治立場問題...」
「這可能並不是符合道義，但是應該是您最好的選擇。」
「...您永遠的朋友，恩圖斯·蓋勒。」
筆記落下後，他將羊皮紙收入大衣內側口袋，然後回想起那個名為方秩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默默感知什麼。
遂即，緩緩睜開眼鏡，喃喃自語：
「食火者，但是本質遭到了不明污染...」
「...巨人巫術。」
「...焦土和灰燼。」
然後，長嘆一口氣，腦海中回想起了，那位偉大的聖約帝國皇帝，塞薩爾·奧古斯塔向後世的占卜家以秘法留下的古老預言。
「生於混沌，黑暗起兮...」
「塞薩爾陛下，你可給我們出了個不小的難題啊。」
「噔噔噔...」
此刻，從門外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而仍在琢磨那鈴鐺的方秩立刻警局地將鈴鐺收了起來，然後把那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櫃檯上。
「吱呀...」
房門打開，走入房間的，是一個著裝體面整齊，但是並不奢華的中年男士，鬚髮發白，但是精神氣很好，最為顯著的特點是，他戴著一副無邊框金絲眼鏡，看起來頗具學者氣質。
這就是那位「占卜家」，那位歷史學教授？
因為距離太近，方秩早就聽到了葉格娜和亨利的談話，雖然因為一開始沒注意還是有部分沒聽到，但至少關鍵信息已經被捕捉到了。
「晚上好，各位。」
他微笑著點頭示意，看起來和藹可親。
當他的目光落在方秩身上的時候，微微閃爍片刻後，又轉而恢復了正常。
「晚上好，恩圖斯教授。」
面對自己的導師，亨利似乎看起來要尊敬許多，沒有那麼多紈絝的意味在...或者說，在這位教授面前，他才能展現自己的本性？
「晚上好，探索者們。」
方秩注意到，那位名為恩圖斯的歷史學教授的胸口掛著一枚銀白色的探索者徽章，在千年城和探索者協會所在的那些地域，探索者的徽記意味著地位和責任，亮出身份能夠很容易得到他人的尊敬。
當然，因人而異，並不因為這死物就能說明人的本性如何。
此外，防止注意到，那秘銀的探索者徽章看起來有些過於陳舊了，並且款式也和自己手頭上的冊子裡寫的對不上。
「你好，恩圖斯教授，久仰。」
葉格娜顯然比方秩更懂得與人相處的禮儀，她微微屈身，面帶微笑，看不出任何問題。
「我記得，您是那位『黑禮杖』女士，雖然我已經很久不曾返回協會，但我還算是有那麼老夥計在協會裡面。」
「這一次，我即是前來看望我的學生，另一方面，也是順道過來調查一下這裡的異動。」他攤開手，「隔著十個城區的都能讓人聽見了。」
恩圖斯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架子，還頗有幾分年輕人的幽默，但是方秩注意到他的雙眼始終精明地在他的身上掃視著，這種視線雖然隱蔽，但是頗具侵略性，讓方秩感到一陣不適。
當恩圖斯轉過頭來，看見方秩的那一刻，同樣喜笑顏開地指著他背後那把重劍說道：
「這位也是探索者？我猜你這把...呃，劍，應該是從花園裡那尊雕像上拆下來的吧。」
「誠然如此。」方秩見到對方如此自然把話頭遞給自己，也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不過，我很好奇您是如何一眼認出來的，這把劍看起來很有特色嗎？」
「當然。」恩圖斯似乎有能夠讓自己的熱情蘊含到話語中的某種魔力，說起話來讓人覺得舒適而毫不冒犯：
「因為這種征戰將軍蒙納斯的雕像就是當初我推薦給他的，價值不菲。」
然後，他狡黠一笑。
「實際上，我的吹噓和那些半真不假的史料讓那小子多出了不少錢...哈哈，這件事情，就不要告訴他們了。」
自爆醜聞，很容易得到人的好感，他很擅長和人搭線...方秩做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看來那位卡恩先生還真是不幸。」
「但更不幸的恐怕是我了，畢竟我還要為了它出錢。」方秩指了指自己背後的重劍，「也不知道能不能報銷到委託金中去。」
「這是知識的價格，我的授課是很昂貴的，社會學也一樣。」他眨了眨眼睛，「關於後者，你大可不必在意，因為他一直都很不喜歡那蒙納斯將軍的雕像，一直在謀劃著名換掉它，畢竟『鮮血將軍』對於一位商人而言，不是什麼好寓意。」
「哦？」
方秩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鮮血將軍』蒙納斯是第三紀元的，一位著名的軍隊統帥，因為種種英雄事跡被視為戰爭的象徵和榮耀的最高點...但是悲哀的是，到了現在，人們僅僅只認為那是一個神話出來的形象了。」
「超大型的重劍和紅色的盔甲是他最顯著的特點。」
「順便告訴你，按照傳統，你手裡那把劍是真的，那些雕刻家出於對將軍的尊重，正兒八經打了把劍上去。」
「真令人遺憾。」方秩頗為遺憾地點了點頭，「我對歷史很感興趣，可惜我沒能得到太多真實有效的史料記載，大部分都是淺顯並充滿矛盾的。」
「至少在我再伽莉莎宮那些蒙塵的藏書中，並沒有得到太多真正有用的知識，倒是繁瑣無用的紋章和禮儀學說一大堆。」
「那只是那個富豪充點門面的措施罷了。」恩圖斯無奈地笑了笑。「你應該慶幸他沒有效仿那些學術貴族，拿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紙條拼接在一起，然後美其名曰為『修繕』典籍。」
「那一定會是一場災難。」
「真實的歷史的確充滿謎團。」恩圖斯似乎頗為遺憾，「更重要的是，時至今日，人們已經不再重視知識了，不再重要了，似乎一切都在衰退。」
「但是，我很高興能夠見到這樣一位仍然充滿好奇心的年輕人。」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
「恩圖斯·蓋勒，如果你對歷史感興趣，可以在千年城西區的貴族學院找到我。」他的聲音誠摯而充滿熱情，「借用探索者的身份，他們不會阻攔你的。」
「我很樂意接納你這樣充滿熱情和好奇心的年輕學士，這樣的美德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
「這是我的榮幸。」方秩微微躬身。
恩圖斯撇了一眼方秩旁邊櫃檯上面的塞薩爾秘文，然後思索片刻後，充滿歉意地說道：
「咳咳...不好意思，我得去淨個手。」
「請便。」
待到恩圖斯轉身離開之後，方秩的笑容才漸漸鬆弛下來，他瞥了一眼房間另一頭和葉格娜單方面「相談甚歡」的亨利，稍微挪步來到了窗台邊緣。
恩圖斯·蓋勒，一個富有學識的歷史學者，同時，熱情，幽默...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看起來似乎別有目的。
他用專業領域內的知識來引入話題，這並不奇怪，能夠彰顯自身智慧的同時，讓聊天看起來沒那麼令人感到冒犯。
但是，方秩卻認為，他聊得太深入了。
一般來說，這種陌生人的寒暄僅僅只是淺嘗即止聊聊大家都知道的那些內容，就足以了解彼此開啟一段暢談...但是談論地過於深入，就會引起無知一方的反感。
於是，方秩以「了解不多」「感到遺憾」規避，卻沒想到對方緊緊相逼，但又不是出於學者的傲慢...就好像另有所圖。
不...也不必特別在意。
這次事件結束後，大概率不會再有接觸了。
這種滿臉都是故事的老登，光是聊兩句都感覺會牽扯進什麼莫名其妙的大事件。
但是...塞薩爾秘文是很重要的情報。
看樣子他們似乎無法解讀中文，或許，掌握中文解讀這件事情，會變成我的優勢...
但也可能讓我有懷璧其罪的風險。
方秩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默默思索著。
......
恩圖斯並沒有前往廁所，而是來到了三樓的陽台，看著外面一片狼藉的花園。
他拿出紙和筆，開始書寫：
「致卡斯帕寧。」
「...作為一位資深的占卜家，我能夠給出的建議就是加強防範和對於超凡力量的監控，那些棲息於荒野中的密教分子已經無法按捺躁動的心，幾十年前的掃蕩沒能真的將他們殲滅，而卡恩莊園一事正是我們因未能徹底根除他們而種下結成的苦果...」
「而您作為城主，想必也能知道，我們的好鄰居黛恩絲領與赫特潘領的衝突一定會化為軍事衝突，一場小規模的戰爭，雖然他們藏得很隱蔽，但是我能夠察覺到，其中有魔女集會所與猩紅教派的身影，我擔心最近頻繁發生的未成年少女失蹤案與此有關...而這是一個好機會，調查紅森林的異變，可以藉此規避政治立場問題...」
「這可能並不是符合道義，但是應該是您最好的選擇。」
「...您永遠的朋友，恩圖斯·蓋勒。」
筆記落下後，他將羊皮紙收入大衣內側口袋，然後回想起那個名為方秩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默默感知什麼。
遂即，緩緩睜開眼鏡，喃喃自語：
「食火者，但是本質遭到了不明污染...」
「...巨人巫術。」
「...焦土和灰燼。」
然後，長嘆一口氣，腦海中回想起了，那位偉大的聖約帝國皇帝，塞薩爾·奧古斯塔向後世的占卜家以秘法留下的古老預言。
「生於混沌，黑暗起兮...」
「塞薩爾陛下，你可給我們出了個不小的難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