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守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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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的風聲像是一萬隻厲鬼在同時哀嚎。

  白語在黑暗中極速下墜。四周不是冰冷的合金牆壁,而是無數根纏繞在一起、蠕動著的紅色根須。這些根須粗壯得驚人,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血漿,散發出濃烈的腐爛花香。

  「我的朋友,這裡的味道真是越來越迷人了。」黑言的聲音在白語腦海中迴蕩,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禁忌庫里封印的那個老傢伙,看來已經迫不及待要拆開它的『結婚禮物』了。」

  白語沒有理會黑言的調侃。他緊緊握住手中的紅傘,右眼中的深紫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能感覺到,下方的空間正在發生劇烈的坍塌和重組。禁忌庫原本是調查局用來存放那些無法銷毀、極度危險的惡魘殘片的場所,但現在,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扭曲的規則溫床。

  「規則解析:重力修正。」

  白語低喝一聲,左手的黑色符文猛地一亮。原本極速下墜的身體在空中詭異地頓了一下,隨後像是一片輕盈的羽毛,緩緩降落在一片暗紅色的地面上。

  這裡是禁忌庫的最底層。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硬的地面,而是一種半透明的、類似角質層的物質。透過這層物質,白語能看到下方有無數根紅色的絲線在交織往復,仿佛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

  前方,一座宏偉而詭異的建築在紅霧中若隱若現。那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和紅綢搭建而成的禮堂,風格古舊,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嚴感。

  「這就是第三個祭位點。」白語低聲自語。

  他收起紅傘,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會泛起一圈血色的漣漪。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電源室內。

  莫飛把昏迷的安牧安置在最安全的角落,周圍由幾名持槍的精銳調查員嚴密把守。莫飛沒有守在安牧身邊,而是站在電源室的大門後,兩把高周波戰斧交叉在胸前,眼神冷冽如刀。

  「蘭策,進度怎麼樣了?」莫飛頭也不回地問道。

  「正在嘗試接管備用防禦矩陣。」蘭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幾乎敲出了殘影,「紅綢規則正在入侵物理層面的電路,我必須在它們燒毀主板前,強行啟動『白晝』協議。莫飛,你要守住門,哪怕是一根頭髮絲大小的紅線都不能放進來!」

  「放心,只要我還沒死,這裡就是絕對安全的。」莫飛的聲音沉穩有力。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密集的爬行聲。無數個被紅綢包裹的傀儡正順著牆壁和天花板,像潮水一樣向電源室湧來。

  「來了。」

  莫飛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肌肉在制服下緊繃到了極限。他沒有盲目地衝出去,而是計算著對方的距離。當最前面的傀儡踏入大門五米範圍的一瞬間,莫飛動了。

  「高周波解放,功率30%!」

  兩把戰斧猛地揮出,並沒有產生巨大的爆炸,而是發出了低沉的嗡鳴。兩道肉眼可見的空氣漣漪橫掃而出,最前排的傀儡瞬間被震碎了內部的控制絲線,齊刷刷地倒在地上。

  莫飛的動作極有章法,他利用大門的狹窄地形,每次只面對三個敵人。戰斧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或劈或掛,精準地切斷每一根試圖繞過他的紅綢。

  「老白在下面拼命,我們這些當兄弟的,絕對不能在後方拉胯。」莫飛一邊戰鬥,一邊在頻道里低聲說道,既是提醒蘭策,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禁忌庫深處。

  白語已經來到了那座白骨禮堂的大門前。

  兩尊高大的雕像守在門口。它們穿著古代守庫人的制服,但頭顱卻被換成了巨大的青銅鎖頭。雕像的手中握著沉重的長矛,矛尖閃爍著暗紅色的幽光。

  「止步。」

  其中一尊雕像發出了沉悶的聲音,那聲音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在白語的靈魂深處直接炸響。

  「禁忌之地,生者誤入,死者安息。」

  白語停下腳步,右眼微眯:「我是來找人的。」

  「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只有即將完成的儀式。」另一尊雕像的長矛猛地橫在白語面前,「你身上有『新郎』的氣息,但你的靈魂太髒了,黑色的影子正在腐蝕這裡的純淨。」

  「純淨?」白語冷笑一聲,「把活人當成祭品,把總部變成墳場,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純淨?」

  「規則之內,皆為正義。」


  兩尊雕像不再廢話,長矛帶起悽厲的破空聲,呈十字形向白語刺來。

  這兩尊雕像並不是普通的惡魘,它們是禁忌庫規則的具現化。每一矛刺出,都帶有一種「必中」和「破甲」的邏輯判定。

  白語沒有硬接。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在毫釐之間避開了長矛的攢刺。

  「黑言,分析它們的邏輯核心。」

  「哎呀,這種老古董的防禦邏輯,真是無趣透了。」黑言打了個哈欠,「左邊那個是『鎖』,右邊那個是『鑰』。它們共享一個生命槽。只要你能在同一時間擊中它們的青銅鎖頭,這個邏輯就會崩潰。」

  「明白了。」

  白語在空中一個翻滾,紅傘再次撐開。

  「紅綢領域,展開!」

  這是他剛剛從沈凌那裡解析出來的力量。雖然還很生澀,但在黑言的加持下,瞬間在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規則場。

  無數根細小的紅絲從白語的影子裡鑽出來,反向纏繞住了兩尊雕像的腳踝。

  雕像的動作猛地一滯。

  「就是現在!」

  白語左手虛握,兩根由純粹精神力構成的長針在指尖凝聚。

  「去!」

  兩根長針精準地刺入了雕像頭部的鎖孔。

  「咔噠——」

  一聲清脆的開鎖聲響起。兩尊巨大的雕像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化作了一地的青銅碎片和枯骨。

  白語收回手,臉色又白了幾分。連續動用這種高階規則解析,對他的靈魂裂痕造成了巨大的壓力。他能感覺到,黑言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動,試圖填補那些裂痕。

  「別急,還沒到時候。」白語低聲警告著體內的惡魔。

  他推開白骨禮堂的大門。

  禮堂內部,燈火通明。無數盞由人油製成的長明燈懸掛在半空,散發出慘白的光芒。

  在禮堂的最前方,陸月琦正背對著他,跪在一個巨大的紅色祭壇前。

  她身上的嫁衣已經完全變成了深紫色,無數根紅色的根須從祭壇下鑽出來,沒入她的背後,仿佛在向她體內灌注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意志。

  「月琦。」白語輕輕喚了一聲。

  陸月琦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緩緩轉過頭。

  那張原本可愛的臉龐,此刻布滿了細密的紅色符文。她的雙眼已經沒有了瞳孔,只有兩片無盡的血海在翻湧。

  「白語……你來了。」

  她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傷,又帶著一種神靈般的冷漠。

  「你看……它們在迎接我們。」

  陸月琦伸出手,指向祭壇後方。

  在那裡,一具巨大的、足有三層樓高的骸骨正被無數紅綢懸掛在半空。骸骨披著一件殘破的、巨大的紅色嫁衣,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這就是『山神』的真身?」白語握緊了紅傘。

  「不……這只是它的『空殼』。」陸月琦站起身,腳下的紅綢自動為她鋪就了一條道路,「它需要一個靈魂來填補這個空殼,也需要一個『引子』來連接現實與深淵。我就是那個靈魂,而你……就是那個引子。」

  「它想通過我,把黑言也吞掉?」白語瞬間洞察了對方的意圖。

  「黑言……那是多麼美味的養料啊。」陸月琦(山神)發出了低沉的笑聲,「古老的藝術品,應該屬於更偉大的神靈。白語,放棄抵抗吧。成為我的一部分,你會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真相?」白語一步步走上前,眼神堅定,「我看到的真相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傷害了我的同伴,侵蝕了我的朋友。」

  「執迷不悟。」

  陸月琦揮了揮手。

  禮堂兩側的陰影中,走出了無數個穿著古裝戲服的身影。它們沒有臉,只有一張張空白的皮紙。

  「這些是歷代被獻祭的『新娘』留下的殘響。」陸月琦的聲音變得冰冷,「既然你不願意主動配合,那就讓它們來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數十個無臉新娘同時發出了尖利的嘯叫,它們的速度快得離譜,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紅色的殘影。

  白語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是他自回歸以來最艱難的一場。

  「莫飛,蘭策,我要開始最後的解析了。」白語在頻道里低聲說道,「幫我守住後方。」

  「放心去干吧,老白!」莫飛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傳來,「後方交給我們!」

  電源室內,莫飛已經殺到了狂暴狀態。他的制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但雙手的戰斧依然穩如泰山。

  蘭策的屏幕上終於亮起了一道綠光。

  「『白晝』協議啟動倒計時:10,9,8……」

  「白語,接住這個!」蘭策大喊一聲,強行通過總部的應急廣播系統,將一段經過加密的高頻音頻信號定向發送到了禁忌庫底層。

  那是陸月琦直播時最喜歡放的背景音樂,也是她潛意識裡最深刻的記憶錨點。

  禁忌庫內。

  悠揚而輕快的音樂突然在陰森的禮堂中響起。

  那些沖向白語的無臉新娘在這音樂聲中動作齊刷刷地頓了一下。

  陸月琦的身體也猛地僵住了。她眼中的血海泛起了一絲波瀾,一絲清明竟然奇蹟般地浮現了出來。

  「白……語……」

  「就是現在!」

  白語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沒有攻擊那些新娘,而是直接沖向了陸月琦。

  他左手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個看似平凡的木瓢。

  那是阿婉留下的「聖物」,裡面承載著最純粹的、跨越生死的守護之力。

  「阿婉,幫幫我!」

  白語將全身的精神力灌注進木瓢。

  木瓢爆發出柔和而溫暖的白光,這光芒在血色的禮堂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堅韌。

  白光所過之處,紅綢紛紛退避,那些扭曲的根須像遇到了烈火一般萎縮。

  白語衝到陸月琦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跟我回家。」

  木瓢的白光順著白語的手,瘋狂地湧入陸月琦的體內。

  「啊——!」

  陸月琦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她體內的山神意志正在被這股純粹的守護之力強行剝離。

  祭壇後方的那具巨大骸骨感受到了威脅,它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一隻巨大的骨手帶著崩碎空間的威力,向白語當頭拍下。

  「莫飛!」白語大喊。

  「來了!」

  雖然莫飛不在現場,但蘭策啟動的「白晝」協議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整個總部大樓猛地一震,無數道刺眼的白色強光從天花板的縫隙中射出,順著白語之前開闢出的規則通道,直接降臨在禁忌庫。

  這些強光是調查局最高科技的結晶,專門針對惡魘的能量頻率。

  巨大的骨手在強光中不斷消融,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白語趁機抱住陸月琦,身形暴退。

  「還沒完!」

  山神的意志並沒有消失,它捨棄了那具骸骨,化作一道濃縮到極致的紅光,直衝白語的眉心。

  它看準了白語靈魂上的裂痕。

  「既然載體壞了,那就換一個更強大的!」

  紅光速度快得超越了邏輯。

  白語根本來不及躲避。

  就在紅光即將刺入白語眉心的一瞬間,黑言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

  「想在我的地盤搶東西?你這隻臭蟲也配?」

  一隻漆黑的手,突然從白語的胸口伸了出來。

  這隻手纖細、優雅,卻帶著一種讓萬物戰慄的威壓。

  它精準地抓住了那道紅光。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

  那道代表著山神意志的紅光,竟然被這隻黑手像捏玻璃一樣捏碎了。

  「收錄。」

  黑言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白語身後的無名古書虛影猛地合上,所有的紅霧、禮堂、新娘殘響,在這一刻像是被吸塵器吸入一般,瘋狂地沒入古書中。


  [收錄名稱:山神之影(完整)]

  [解析進度:100%]

  [獲得能力:規則重塑。可在短時間內改變方圓百米內的物理常數。]

  [靈魂裂痕修復進度:5%]

  隨著收錄的完成,整個禁忌庫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紅霧散去,露出了原本冰冷的合金牆壁。

  白語抱著陸月琦,脫力地跪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左手的符文漸漸隱去,但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卻如潮水般襲來。

  陸月琦身上的嫁衣已經褪去,變回了原本的病號服。她緊閉著雙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

  「老白!老白!聽到請回答!」莫飛的聲音在頻道里瘋狂嘶吼。

  白語顫抖著按住通訊器,嘴角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任務完成……接我們上去。」

  ……

  半小時後。

  總部大樓的紅霧已經徹底消散。

  雖然整座建築破損嚴重,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但那種壓抑、絕望的氛圍已經不見了。

  倖存的調查員們正在清理現場。沈凌等人的屍體被妥善安置,雖然代價慘重,但臨江市保住了。

  天邊,一抹魚腹白悄然浮現。

  白語坐在醫療部的天台上,手裡拿著那把破舊的紅傘。

  莫飛和蘭策走過來,坐在他身邊。莫飛遞給他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蘭策看著遠處的日出,推了推眼鏡:「白語,剛才黑言出手的時候……我監測到了一種非常古老的波動。那種波動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惡魘分類。」

  白語喝了一口水,看著自己的手掌:「我知道。它越來越不安分了。」

  「不管它是什麼。」莫飛認真地看著白語,「只要它敢亂來,我這兩把戰斧絕對不會客氣。哪怕它是你體內的東西。」

  白語笑了笑:「謝了,莫飛。」

  「對了,陸月琦怎麼樣了?」

  「已經醒了,身體沒大礙,但這一段記憶被我強行抹除了。」白語嘆了口氣,「讓她當個平凡的主播吧,這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平凡也是一種幸福啊。」蘭策感嘆道。

  就在三人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安牧隊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安牧裹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小伙子們,還沒到休息的時候。」

  安牧手裡拿著一份加密文件,臉色異常凝重。

  「總部剛剛傳來消息。臨江市的『山神』事件只是個幌子。在全球範圍內,有十二處類似的『祭位』同時被激活了。」

  白語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冷冽。

  「它們的目的是什麼?」

  安牧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文件上的一個紅色標誌。

  「它們在尋找『最初的夢魘』。而那份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安牧看向白語,欲言又止。

  白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感覺到,左手的符文再次微微發燙。

  不是因為危險,而是一種……類似於「回家」的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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